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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炎炎天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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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杀不了你?”赵和尘眸光一闪,三枚银针射了过来,许忆寒一一让过,低头间,顺势在案几上抓起一把瓜子,尽数向赵和尘撒了过去。不少瓜子与第二批银针相撞,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其余的继续向前,一枚枚打在了赵和尘身旁的墙壁上,又悉数弹了下来。
“不杀你了。”赵和尘笑道,“你定是想和我做朋友的,我早就瞧出来啦。”
“你比你姐姐有意思的多。”许忆寒道,“我不是他们那边的人,她便不爱和我呆在一块。他们一个个的,担心我听了他们家里的机密,回去告诉我哥哥。”
“你哥哥也想做皇帝?”赵和尘道,“告诉他别费那个心思了,省得丢了性命。”
“我哥哥——”许忆寒反驳道,“他是一定要做皇帝的,你爱信不信。”
“我不爱信。”赵和尘道。话一出口,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赵和尘道,“离百年还有两个月呢,想那些做什么?两个月后,你去找你哥哥,我去找我姐姐,这两个月,咱们便呆在一块,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可好?”
“好。”许忆寒脱口而出道,忽地隐隐有些气梁衍。
这般想不好么?跟那些人呆在一块,倒是学会了泾渭分明。
怎么能这样想他!许忆寒又有些愧疚,梁衍从没做什么。不过是自己太过贪心。
赵和尘提议放火烧了琼楼,许忆寒本一口答应,想来想去,又觉得实在不妥。
“我姐姐要住在这里。”许忆寒指了指昏迷的原青杏,道,“我也不能再给俞公子添麻烦了。”
“我道你和我一样,算我看错了人。”赵和尘气道,“这样顾忌来顾忌去,还能做成什么事?你这样憋屈,怪不得人人都来害你。”
许忆寒没来得及答话,她已闪身出了房门。两人做朋友不足一刻,便分道扬镳,许忆寒不禁感到有些惋惜。
那人走得轻省,却给许忆寒留下来一地狼藉,还有覃婆婆的尸体。她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门。
这是一个四间房的清静小院,前日宁雁听了俞松阳的指示,随后便将她带到此处。琼楼有不少房屋产业,原是方便那些不方便的公子老爷豢养情人,出了院门,走不多远即是琼楼,宁雁平日住在那里,管束姑娘,拉拢客人。
“你把这婆子杀了?”她正出神,忽然听到了俞松阳的声音。
许忆寒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俞松阳一愣。
“我来看看你。”他道,“身体可好些?你若要走,我送你出城。”
“我要先去见见她。”许忆寒犹豫片刻,又道,“你不用帮我了,权当没听说过此事。令尊在此地名声虽大——”
“不用担心。”俞松阳道。
许忆寒点头,话里话外,面前之人似有事相瞒,她也不便多问。她给原青杏留了字条,压在桌上的点心盘下,又拿起一张叠了几叠的纸,很快走了出来。
“这是我给衍哥的信,多谢你。”
“不是不写了么?”俞松阳口中说着,却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写罢。”许忆寒垂下眼眸,淡淡道,“今后见不着了,随意写写。别让他觉得我是个大骗子。”
俞松阳看着她,若有所思,倒也没在说话。
沂州地处偏南。凉风习习,阳光照在身上,却依旧暖洋洋的。已快十一月了,梁衍那边想必早已下雪。自从许忆寒跌下山崖以来,已过去十余日了。这些日子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全靠原青杏好心照料。待她真正清醒过来,便已经在琼楼之上了,恍然间,她与梁衍已相隔一千多里。
两人走了片刻,俞松阳道:“你可知道?这楼算是梁兄的。”
“琼楼?”许忆寒一惊。
“对。”俞松阳道,“雁夫人很早就与王爷相识,她能把琼楼买下来,坐到现在的位置,王爷出了不少力。不过王爷有了王妃,便再没来过此地。”
“衍哥若是来到这里,那姓宁的可认这笔账?”
俞松阳话语一顿,道:“季思誉还是皇帝,王爷就算是季氏罪臣,她不认情有可原。不过——雁夫人对王爷有一番情意。”
“这可说不准。”许忆寒笑道,“看到旧情人和旁人生的儿子,她心里可好受?衍哥长得像他妈妈,想必在她心里,又是一根刺。”
“那有什么?雁夫人也是个痴情之人,甚至愿意给王爷——”俞松阳看了许忆寒一眼,道:“愿意给王爷做小,哪怕不求名分。王爷喜欢旁人又如何?只要能站在近处,瞧着王爷,她便心满意足了。只是王爷不给她这个机会。”
“传闻那年靖王北巡,历时一年,代州、临安、泗梁、沂州四地,但凡有所动乱灾祸,无一不被安定肃清。也是那时候,王爷从恶人手中救下了王妃,两人一见钟情,王妃私奔出走。王爷带王妃回京,曾经借道潘城,声势浩大,无人不知。雁夫人听说了,还跑到了王爷王妃下榻的驿馆去。她不求王爷,只求王妃,求王妃许她做一名婢女,生生世世侍奉王妃身侧。王妃心善,险些动容,王爷却不应允。”
“难不成还答应她么?”许忆寒皱眉道,“王爷若答应,那便只有她高兴,王爷王妃都不会高兴,还显得王妃欺侮旁人。时间长了,她自己也不会高兴。我若是王爷,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女子落入这样的境地?当然不能答应。”
“你竟这样想?”俞松阳扬起眉毛,道,“她虽然一厢情愿,不也是可怜之人?”
他今日说话,倒像变了个人。许忆寒心中暗暗寻思。
许忆寒道:“我恨她还不及。”
两人一前一后,由后门进了琼楼。经过一日修缮,琼楼已基本恢复了画栋雕梁的原貌,不过因为此刻是白日,还是显得过于冷清。
姑娘们大都不住在此处。俞松阳挥手遣散了前来招呼的人,直言要与宁雁相见。一个姑娘前去通报,不大一会,又快步走了回来,将两人引至一间房门口。
“进去吧。”俞松阳道,“我在门外,替你望着。”
他今日,说不上哪里——举手投足间,莫名同衍哥有些相像。许忆寒悄悄打量了俞松阳一眼,后者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许忆寒推门便走了进去。宁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衫,背对房门站着,听到有人进来,笑了笑,道:“小公子的心可算是被她抓住了,那姑娘着实动人,是不是?”
一回头,瞧见许忆寒神情冷漠地站在身后,宁雁不由得一惊,仅一瞬,笑容又绽放了出来,她道:“姑娘,身体可好些?前些日子,可真是对不住了。姐姐在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还请莫怪。”
她未施粉黛,看上去虽有些老态,眼角眉梢,却依旧露了些当年“琼宇落雁”的风姿出来。
许忆寒视线下落,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枚金钗,在手里掂量了几下,道:“你说不怪便不怪了?”
“姑娘怪我,我也没什么话可说。”宁雁全身汗毛竖了起来,却还是微微笑道,“今日可是俞家小公子带姑娘来的?这可是凑了巧,我正打算去给姑娘赔不是呢。”
“俞公子一表人才。”宁雁试探着许忆寒的想法,继续道,“他年纪尚小,情窦初开,待姑娘自然是极好的,是不是?我虽得罪了姑娘,却——”
许忆寒神色一凝,将手中金钗掷了出去,宁雁来不及躲开,那金钗射入她的左肩,一块浅蓝的衣料瞬间被染成了红色。她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宁雁抚上肩膀,笑道:“我不是武林中人,姑娘可还记得?你若杀了我,少不了吃官司。更何况,琼楼上下这么多姑娘,指着谁过活?现在乱世将近,你若被官府抓了去,姑娘们打点打点,老爷审讯拖上一拖,放出来可就不知猴年马月啦。”
“姑娘不知——”她话说了一半,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许忆寒眉头一蹙,也闻到一股怪异的气味。
“着火了!”俞松阳一下子推开了门,跟随他散进门来的,还有一阵烟雾。
许忆寒一惊,一把将宁雁提了起来,两人快步走了出去。许忆寒将宁雁抛给一人,门口站着的小童惊慌大喊,场面一片混乱。似有人做了充足的准备,眨眼间,火光已逼近此处。
是她么?她可还在此处?
“都给我滚出去!”许忆寒大喊一声,“今日姑娘我要看着这楼烧干净了。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你姓宁的尽管来找。来日遇见,我必取你性命。”
“姑娘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不小心吞进了一口浓烟,呛得许忆寒咳嗽不停,还流出了眼泪。俞松阳不住地招她快走,正欲上前,一个身影蓦地闪过,将她从楼前拽走。
“快走!”来人低喝一声,俞松阳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下意识跟了上去。三人施展轻功,片刻便出了城。许忆寒咳嗽的厉害,没走几步停了下来,俞松阳跟着停下,一下子瞧见身旁之人,道:“七姐!”
他脑袋一震,道:“你……你不是在安合庄么?怎么也来到了此处?”
“谁是你七姐?”赵和尘瞪了他一眼,道,“你睁眼瞧瞧清楚,我是谁?”
许忆寒笑道:“鬼杜鹃——赵和尘。”
“赵姑娘。”俞松阳一呆,随即向前一拱手,道,“久仰大名。”
赵和尘身上背了个大包袱,神神秘秘的,说里面装了不少金银财宝。三人行至城郊,两人窜上每一家农户的屋檐,趁里面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将金元宝放在灶王爷的神位上。
“俞少侠不回去吗?”俞松阳答应站在门边望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许忆寒跃下房檐,问道。
“我不——我再送你一程。”俞松阳道。
“许姑娘,梁兄他——”俞松阳欲言又止。
“他怎么样?”
“梁兄武艺高强,他日定当和姑娘在樨京相见。”俞松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