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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有友怨艳 ...

  •   俞松阳是沂州俞老英雄——俞仲冰的小儿子,上面有三个哥哥,不过属他天资最为出众。俞仲冰与靖王交好,安合庄成立之初,就给俞家算了一个人头。其后王爷身死,这事本以为就过去了,不料,李青燃又书信相邀。俞仲冰年纪已长,不喜奔波,就把他派了过去。

      不过一年,他居然又跑回来了。

      听闻此事,俞仲冰气冲冲从里厅出来,见到儿子兵器都没放下,已就着家中婆婆端来的瓷盘,没心没肺吃上了点心,不禁火气更盛。他拿起挂在一旁的双钩,就朝俞松阳腿上打了过去,后者猛地撤腿。

      待看到来人,俞松阳一惊,道:“爹爹!”

      “你小子好大的本事!”俞仲冰怒道,“谁让你回来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担心坏人家大事,只一心丢你爹爹的脸。”

      俞仲冰追着俞松阳满屋子跑,骂声不绝。后者想要说话,却始终插不上嘴。二哥不在家,三哥俞柳风听到动静,在一旁看热闹,只有大哥俞柏云看不下去,出来劝和。

      “听说四弟回来路上还去琼楼跑了一趟,为了争一个女子,打死不少人。”眼看俞仲冰怒火渐熄,已然坐下,俞柏云劝他喝茶降火,俞柳风趁势添油。

      “我没打死,是她打死的!我——”俞松阳反驳道。

      “我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俞仲冰拍案而起,大喊道,“再别说你是我儿子,堕落成了什么样子?今日我就清理门户——”

      俞松阳见难以躲过,一跃上了房梁。大声道:“都是误会!有话好说,爹爹且慢动手!”

      “你给我下来!”俞仲冰若再追上去,有失身份。他一手一钩,站在下面,怒气冲冲地瞪着儿子。俞松阳临阵脱逃,他早已觉得有愧故人,又见儿子的品行有缺,不由痛心。

      “我不下。”俞松阳道,“我就在此处说。你先听我说完——逍遥派梁衍,爹爹可听说过?”

      俞仲冰道:“我自是听说过,他是男子,却偏要入逍遥的门。关他何事?你也想学他不成?”

      “他是王爷的儿子,季思衍。”俞松阳道,“他改了姓,逍遥派掌门是他的姥姥。”

      “梁婉?”俞仲冰一惊,道:“王妃——梁萱竟是逍遥门下不成?”

      靖王妃梁萱的出身,整个南阳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她也从未显露出一丝一毫自己学过武功的迹象来。有人问及,靖王也笑笑不答,旁人只道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三哥——”他瞥了俞柳风一眼,道,“不是说你。李青燃决定杀了他。”

      见俞仲冰渐渐平息了下来,俞松阳讲述了这些日子的经历,遇见梁衍,生了误会,还有安合庄众人的争执,那日大哥与三哥握手言和,俞松阳心中却始终过意不去,他挣扎一番,拜别了庄主,称不愿挥刀向亲近之人。

      “何为亲近之人?”李青燃道,“三月前,贤弟替我们在各地安插人等,想必也去过不少山庄门派。见过一面的可算亲近,交谈几句的可算亲近?对那些人能狠下心来,今日便不能了么?”

      俞松阳摇摇头,道:“自是不一样的。”

      “何处不一样?”李青燃笑了一声,道,“只是于你不一样罢!你有良心,这良心却分三六九等,有人可以死,有人不可以,对也不对?”

      “松阳。”见俞松阳欲言又止,他忽地柔下声来,道,“天下人都是一样样的,他梁衍也是。莫要迷失了。”

      闻此,俞仲冰良久不语。

      靖王死后,众叛亲离。一众人等,唯恐池鱼之祸,如鸟兽散,包括他自己。不顾朋友义气,怎么称得上是英雄好汉?怀抱着对王爷的愧疚,他全力助于李青燃,李青燃却要亲手杀死王爷的儿子。

      那安合庄——你现在可给我仔细讲讲?”俞仲冰道,“我只知道王爷为衍儿谋这天下,到最后,竟能害了他不成?”

      “爹爹恕罪。”俞松阳沉默半晌,道,“我发过誓,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有关安合庄的事情。”

      “造化弄人啊!”俞仲冰抚须长叹。

      “回来便回来罢。”俞仲冰道,“我写封信去,给你青燃大哥赔个不是。还不下来?”

      俞松阳从善如流跳了下来。落在爹爹身旁。

      “衍儿的武功,你好好跟我讲讲。”俞仲冰道,“这孩子,人品相貌哪样不好?又吃了这么许多苦……只可惜——”

      俞仲冰掉头往武场走去,依旧是忍不住地叹息。俞松阳急匆匆跟了上去,只听俞仲冰又道:“你若能有他十分之一,我也心满意足啦。”

      爹爹总是拿我和他比较。俞松阳心道,十分之一?那日我与四哥联手打他,难分胜负,少说也二分之一。

      希音姐姐偷懒,只使了暗器,不算。

      两人没走出几步,一个家丁匆忙来报,称城西的赵老爷差人来见,口口声声道自家少爷死在了俞松阳手里,今日定要讨个说法。俞仲冰脚步一顿,狠狠瞪了俞松阳一眼。

      “你小子那档子风流韵事,可要和我细细讲讲?”俞仲冰哼了一声,道,“柏云,让他进来。”

      许忆寒不愿再麻烦俞松阳,称自己先在这里呆几日,养好伤便会自行离开。俞松阳便先行回家去了。临走时,宁雁追问那解药方子,他随口说了几味药材,让她自行准备。没走几步,他又返了回来,让宁雁将许忆寒安排到一个清静没人打扰的地方,好生照顾。宁雁点头道是,心里却啧啧称奇。

      传闻俞家小公子家教甚严,不近女色。今日竟交代在这样一个人手里。

      怪事!怪事!

      许忆寒沉沉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早晨。梦里自己拼命挥掌劈向水面,无数滔天浪花翻涌而起,最后实在脱力,又一次又一次地沉入了水底。她猛地惊醒,听到一句:“姑娘醒了。”

      睁眼一瞧,却是原青杏。许忆寒一愣,恍然又回到了前日的小黑屋中,她猛地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已然脱离了险境。

      天色暗暗,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许忆寒渐渐适应了此刻的光线,青杏穿了一身浅碧的衣衫,正坐在床边,瞪大眼睛望着自己,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我担心你醒不过来了。”青杏眼眶一红,柔声道,“醒来就好。之后的事,妹妹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多谢。”许忆寒道。

      不知何故,原青杏心中有些酸涩。眼前这漂亮姑娘,放荡不羁,我行我素,吃了不少苦头,却每一次都能侥幸得生。

      那可是俞家的小公子啊。原青杏心中有些闷闷的。她能够这样随心所欲,原是她有本钱。仅一眼,便叫人情根深种了。

      “哪里还有不舒服的?”青杏问道,“我求了宁妈妈来照顾你。妹妹倘若不嫌,便把我当成亲姐姐。”

      担忧许忆寒与他人一言不和,再生事端,原青杏主动请缨,来到此地。宁雁也准了。她想着,这姑娘虽然浑身带刺,自己的话却还是肯听一听的。

      “姐姐。”许忆寒嫣然一笑。她从小跟在季思誉身边长大,身边除了桑叶,也无甚亲近的女子,更何况是这样一般温柔美丽的。

      “听姐姐口音,像是北方人。”许忆寒道。

      “我们一家原来确实住在北方。”青杏道,“早些日子,我和弟弟妹妹,还有爹娘住在代州苍县。我爹爹会一点武艺,原本在一户人家当值,那家人破落了,他就出来采些药材。一日我爹爹举报有人行窃,不知怎的,那贼儿竟逃了出来。后来,他经常在我家附近转悠。爹爹担忧他找我们一家寻仇,带着我们,辗转来到了沂州。”

      “我们在沂州住了快一年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妹妹也知道了。”青杏叹息道。

      “抱歉。”许忆寒低声道,“姐姐的其他家人可都还好?”

      “他们都好。”

      自己见过的女子里,桑叶活泼,季思清矜傲,赵希音坦白直率,李玉凌温润有仪。原青杏与李玉凌相似,却又不同。李玉凌柔中有刚,好似一块欲融未融的坚冰,原青杏则软软如水,怕是月亮跌进里面,都会化成液体,然后满溢。

      她想入非非间,却见面前之人身体一软,栽倒在自己的身上。

      “姐姐!”许忆寒惊道。她想要扶起原青杏,动作间,却有一根细小的银针从原青杏身上掉了下来。许忆寒看到那枚闪着光亮的银针,心中一凝。

      “来者何人?”她跳下了床,厉声道。

      无人回应,却有若有若无的轻笑声传来。雕花的门窗上,隐隐映着一个晃动身影。

      “赵希音?”许忆寒道,“怎么?不敢见我么?”

      她左手扣着那捡到的银针,眨眼间便射了出去。门外身影一晃,很快消失了,又传来有人倒地的沉闷声响。

      许忆寒将原青杏扶到了床上,转身即要开门,那门却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怎样都推不开。她正欲闯出去,却又听到了嗤一声响,许忆寒猛地把头一扭,那针穿过她的头发,稍稍受阻,方向一偏,打入了床沿。

      “你搞什么鬼?”许忆寒一怒,当即就要踹门,却听那人忽地开口。

      “不得了!”女子轻笑道,“姑娘好生厉害。你一针射死覃婆婆,吓了我一大跳。我同她相识三月,总归有点情分在,我已经给她报过仇啦!咱们交个朋友可好?”

      “你到底是谁?”许忆寒道。

      “你既认得我姐姐,为甚不认得我?”女子道,“我的名声不比她大么?还是说你瞧我不起?”

      “赵和尘。”许忆寒道,“久仰。”

      这女子是赵希音的同胞妹妹,也是洛神岛人士。两姐妹模样相同,性格却相差甚远。赵和尘十六岁离开了洛神岛,为人颇有些邪气。

      许忆寒答话间,一脚踢开了门。左掌挥出之际,瞧见门外站着的是个老婆子。那老婆子满脸皱纹,笑眯眯看着自己,颇有些瘆人。

      “打我做什么?”那婆子出手相挡,道:“我替你杀了那婆婆,你谢谢我还来不及呢!”

      许忆寒将她引进屋内,两人交上了手。拆了十余招,许忆寒道:“我干什么要谢你?你同那人是一起的。你们在门外看守我,是不是?你既也是个恶婆婆,该和她死到一块去。”

      那日许忆寒被此人扒了衣服,又点了穴道,心里着实气不过。她不愿下重手,不过还是让赵和尘狠狠吃了几招。

      那人忽然笑了,后退丈余,拍起手来,道:“好!你很好。我在这里也住得腻啦,咱们不妨一把火把这里烧了,然后到别处去。”

      说话间,赵和尘伸手撕下了一张脸皮,又脱了那身宽宽大大的茶色衣衫,丑陋矮小的妇人转瞬间变成一个俊俏姑娘,玉颊樱唇,美目生辉。

      “你果真和你姐姐长得一模一样。”许忆寒道。

      “呸,别和我提她。你叫什么名字?”赵和尘道,“我在江湖上从没听说过你这一号人物。你剑使得很好,可是雁山派的戚英?”

      “不对。”她自顾自摇摇头,道:“她是正派人士,一天到晚忙得紧,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我姓许,叫许忆寒。”许忆寒道,“没什么门派,只和护院武师学了些微末功夫,然后自己出来闯荡。”

      “我瞧你也像个官家小姐。”赵和尘笑道,“娇贵得紧,旁人碰都碰不得一下。我那日想救你,不过被那个男人抢了先。你陪他睡觉了?感觉怎么样?啊——我忘记啦,你早就做过这样的事,是不是?”

      许忆寒柳眉一竖,道,“他是我朋友,你嘴巴不妨放干净些。”

      “你可认我这个朋友?”赵和尘道,“反正我今日是要烧掉这里的,你若不认,我便连你一块杀了。你若同意,咱们就一起。”

      此人话里话外,傲慢得紧,许忆寒从不受人逼迫,心中未免不悦。可她甚少见过这样的女子,今日倒隐隐生了交好之意,也不愿将她推开。

      玉凌姐姐,桑叶,青杏——与这些人交谈,许忆寒总觉得有些疲累。今日见到此人,倒是说不出的欢喜。她眉目一凝,道:“你要我认,我偏不认。你也杀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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