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身非完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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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过来，四周一片漆黑。许忆寒蹲坐在地上，斜靠着另一个人的肩膀。那人身体柔软，气息香甜，倒像是个女子。
“姑娘。”女子温和的声音搅动着她周围的空气，“你怎么样了？”
许忆寒眨眨眼睛，眼前却依旧一片黑暗，不由得生出一阵恐慌。她挣扎着坐起来，全身上下酸痛不已。手足一动，不由更惊，原来双手早已给人缚在身后。
梁衍曾和她说过，有时，这险境一旦落入，竟是无论如何也脱不出了。许忆寒忽地想起，不由得有些怔然。
她双手发力，绷断了绳索。站起身来，往前没走几步，却又摔倒在了地上。
“姑娘！”又听到那女子的惊呼声。那声音依然留在身后，像是一步也不曾移动过。
“我还好，多谢。”她哑声道。又摸着黑移了过来，伸手一碰，那姑娘果真与自己是一般情况。许忆寒想帮她解开绳索，刚刚触到那粗麻捻成的绳子，却听到那姑娘轻轻柔柔的一声低呼：“不可。”
那姑娘道：“出不去的。”
“这是什么地方？”许忆寒道。
“琼楼。”另有一女子道，声音清脆，穿透了这闷闷的黑暗。
“烟花之地。”一人轻声道。
“卖身子的。”另一人粗声粗气，嘻嘻一笑，道。
“我——咱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许忆寒暗暗心惊。
“各有各的原因，问这个做甚？”先前那女子淡淡道，“姑娘你倒像是落入了危难。那人从水里把你救起来，和我们安排到了一处。”
隐隐有脚步声传来，许忆寒飞快地坐回原位。轰隆隆几声响，那人不知开了几道门，蓦地有白光刺入，许忆寒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原来自己没瞎啊，她忽地安下心来。
“姑娘们都在这里了。”一人道。
双眼微微张开一条缝，许忆寒瞧见三四个人，一人满脸脂粉，样貌颇美，青色衣衫外套着湖蓝绸褂子，后面跟着两个凶霸霸的老婆婆。开口说话之人，则是一名护卫模样的男子，腰间配着单刀。
带头的妇人脸上堆笑，和那男子调弄几句，把那人说的脸红心跳。团扇一摆，又有两人捧着两盘金银踏进屋来，男子领了赏，很快退出去了。新进来的两人在屋子里点上了灯。
“一分价钱一分货，姑娘也别怪我委屈了你们。”妇人道，“做买卖的讲究诚信，钱给出去，人我当然得看点紧。你说不是？”
“覃婆婆，去给姑娘们松开。”老鸨模样的妇人招呼了一个婆子，笑盈盈道：“姑娘们一个个都生的好看，日后发达了，千万不要忘了咱些个。”
老鸨将姑娘挨着瞧过一遍，道：“今日初见，姑娘家大多害羞，咱们不妨交个底儿？”
那老婆子一个个给姑娘松绑，到了许忆寒这里，却见缚她的绳子已然断裂。她不禁多看了这姑娘一眼，姑娘低垂着头，却不给她一个脸色。
她有些恼怒，挥手要甩那姑娘一个耳光，不料，手还没打下去，却被她抓住了手腕。粉衣姑娘抬起脸来，一双漂亮眸子澄澈不已，又带着嫌恶。她手一点一点握紧，像是在威胁自己一般。
她刚欲开口叫喊，那姑娘好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松了手，又垂下头去。老婆子忽得自由，一下子后退两步，道：“这姑娘力气大得紧。”
老鸨以为她在玩笑，道：“力气大有力气大的好处。你不喜欢，有的是人喜欢。”
姓覃的婆子念头一转，也将这事放在了一边。不一会，给所有姑娘都解开了绳索。她走回那妇人身边，咬着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妇人将视线扫向许忆寒，淡淡道：“今日房中没有外人，姑娘们不必担心。你先来。”
她指着许忆寒，后者却无动于衷。旁边的女子悄悄推了推她，她才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她身上的衣服早已沾满污渍，袖口还有些血迹。老鸨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道：“杵着做什么？”
一招手，两个老婆子又走上前去，一人抓起一条手臂，将她抵在了墙上，伸手便去扒她的衣服。许忆寒气极，眼睫轻颤，恨不得当即动手。但又自知身体不适，打死这几人，怕是自己也逃不出去，是故咬牙忍了下来。
她咬破了嘴唇，嘴巴里涌上一股血腥气。梁衍的身影在眼前浮现。他会说：“不要冲动。”
要是哥哥在，也一定会说：“不要冲动。”
老婆子的手像铁爪一般，紧紧箍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一人朝妇人摇摇头，道：“不是。”
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旁边的姑娘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看。”妇人道，“你这姑娘，年纪不大，竟这般不自重自爱？”
许忆寒不答。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不是。”婆子又道。
那妇人慢慢走近了，抬手抚上许忆寒的脸颊，又扬起手，猛地打下一个耳光来。许忆寒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口中的血腥气又重了些。
“请妈妈息怒！”一女子道，“女儿吃饭，全靠这张脸。大错已然铸成，还请妈妈体谅些个。”
她圆圆脸蛋，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与许忆寒相隔三人，此刻却出言相助。
“请——妈妈，”许忆寒努力学着他人说话，咽下一口血水，一个字一个字道：“息怒。小女——”
“你爹娘收了钱，没管住你这么个烂货。”老鸨的温热鼻息，混着一阵腻腻呛人的气味，一齐涌将上来，许忆寒扭过了脸。她向来受不得气，这下将将到了她能够忍耐的边缘。
“这位妹妹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身旁女子忙道，“女儿家清白，人人珍惜。她——她想必有所苦衷。她想要投水自尽，不过——”
“不过什么？”老鸨道：“她要真的想死，自己绑块石头也要沉下去，哪轮得到旁人去救？”
“还想来这里？”老鸨笑了一声，道：“我这儿和你一样的人是不少，琼楼却是无论如何都上不得。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赔钱货——”
“我睡了我想睡的男人，又怎样？”许忆寒道。
此番语出惊人，好一阵子，无人做声。
“好——好啊。不知羞耻。天生的。天生的婊|子。”老鸨气道，她瞧这姑娘脾气虽大，面容却生得好看。只要她肯求求自己，本想胡乱诹个谎就将此事过去了，没想到她竟这样不识好歹。
“你这样想，岂不最好。”她冷笑一声，道：“我这里有地方适合你。男人多得是，就看姑娘你受——”
话未说完，她伸手便又要打，许忆寒左膝猛地前顶，撞向老鸨前胸，轻而易举地便挣脱了两个婆子。
如此行事，本是万万不该。许忆寒只得承认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容忍气度，心一横，要死便死在此处。
“你又何苦看不起我？”许忆寒提起老鸨衣领，道：“我没想来这里，也没人收钱。你一个人自轻自贱也就罢了，要这么多人陪着你作甚？”
话音未落，她一拳打向那老鸨下巴。但觉手上黏黏腻腻，也沾了一层胭脂气。两个婆子受到惊吓，逃也似地逃开了。琼楼老鸨昏死在地上，一动不动。
和她一起的女子瞧见这般场面，大都躲到了角落里。
“姐姐。”许忆寒瞧着那位帮了自己不少忙的女子，又瞧瞧在旁的许多人，道，“如果你愿意，还请趁早离开此处。”
“姑娘要做什么？”那女子看许忆寒出言不逊，又出手伤人，心中生了一丝惧意，但她天性善良，又觉此人实非恶类，想是那姑娘当众受辱，是以出言反击，性急而言不由衷。
“杀人放火。”许忆寒道。她一脚踢开那老鸨，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
“姑娘不可！”女子虽然文弱，此刻猛地扑了上来，许忆寒仍免不了一个踉跄，“乱世将近，人人为求生计。那老妈妈恶语伤人，本是千错万错，姑娘今日若与她计较，岂不成了姑娘的错了？”
见许忆寒皱眉不语，女子快速说道：“姑娘是习武之人，我爹爹也是。他与人一句话失了和气，大半夜就被割去了脑袋，但——但是——何至于此？这些恩怨情仇的我一概不懂，我只想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不过几句言语，何至于交出自己的性命？姑娘此番出去，必会有人阻拦，我知道姑娘身上有伤，定是打不过他们。何苦——何苦为了——”
“请姑娘为我们考虑。”那女子紧紧抓着许忆寒的衣衫，这时忽地松手，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许忆寒不受此大礼，也忙跪了下去，“你——姐姐这是为何？”
“我们几人与姑娘同路进来，姑娘此举，牵连甚广，还请姑娘三思。”
许忆寒纵使有滔天的怒火，这时也闷闷地熄了。她扶起了那女子，问道：“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原青杏。”女子抬头，眼角本来蓄着几滴泪水，这时没了力量，松松散散落了下来，“多谢姑娘。”
“你也觉得，是我错了？”
“姑娘也是可怜之人。”沉默半晌，青杏道。
许忆寒俯身下去，试探那老鸨气息。一掐人中，那人登时醒了过来，一眼瞧见许忆寒，眼睛里流露出惊恐，“你——”
许忆寒伸出一根手指，按上她的嘴唇，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淡黄的小袋来，拿出一粒丸药状的东西，塞进那老鸨嘴里。
“咽下去。”许忆寒捏着她的下巴，盯着那人不情不愿地咽下。
“你还有三日好活。”
门外脚步声纷杂，几名佩刀男子闯了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老婆子。
“谁在此地生事？”一人道。
“她。”老婆子指指许忆寒，道：“各位小心些，这姑娘力气大。人我们不要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几人不以为意，伸手便抓许忆寒胳膊，但觉轻轻巧巧，毫不费力。不禁寻思，这老妈妈平日里泼声浪气，没想到竟无半点能耐，收拾不了这样一个柔弱女子。
婆子见许忆寒忽地低眉顺眼起来，也有些吃惊。
老鸨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缓缓坐起身，见婆子指挥几人，要将那女子带走，她忽地出声，道：“覃婆婆，把她送到我那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身非完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