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之歌》伏云中

21、实验体三尾（五）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听见它开口说话，本当喜悦，但亚尔维斯发现，三尾的语气充满着焦急。

　　金发青年翠色欲流的眼眸中浮现茫然，张了张薄唇，却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吗？三尾？

　　我们不是安全逃出来了么？之后的日子里，就是属于你自己的了。

　　你可以在广阔的森林之中尽情跳跃，在没有屏障的领域建立你的王国，再没有人抽你的血，再没有人监控着你的一举一动……

　　你该高兴。

　　但为什么……你的神情这么慌张？

　　亚尔维斯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然被猩红染红，他茫然地伸出手去触碰。

　　只摸到了一手粘腻。

　　哦，原来我受伤了。

　　亚尔维斯直到如今才意识到自己受了伤，疼痛也如他卡壳的磁带一样，直到现在才涌上他的脑袋里。

　　三尾轻轻把他放在了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他捂着胸口，艰难地开始抽气，头脑在冷静的判断。

　　中弹的地方偏离心脏，虽然没有当场避免，但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手术的话，他应该不到几个小时就会死掉。

　　可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了啊，就因为他中弹了，难道就要回去么？

　　其实亚尔维斯对自己的生死看得不是很重，当初他说得出让三尾把他吃掉的话，也说明他对生死都无所谓。

　　在极短的时间内思考过后，亚尔维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放缓：

　　“哈，三尾。”

　　“很遗憾我不能跟你一起了……”

　　他喘了一下，“从这里，开始，研究……院也管不上你了……”

　　而三尾虽然没有眼睛，但此时的姿态真是显尽了它的暴躁。身后的尾巴甩碎了周围的石头。

　　亚尔维斯昏过去了。

　　三尾意识到，他的父亲已然不再给予他回应。

　　秃然在原地静默片刻，实验体缓缓用手搂住他，往回走去。

　　6.

　　亚尔维斯醒来是看见一片白，他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嘿！醒了？我的天，你还真是睡得挺久的。再睡下去，我都怕你睡死啦。”

　　眼前有奇怪的东西在说话，红发红眼。往侧一看，他的腰部下半身是八条触手，正扒在他附近的床上。

　　这里应该是地狱吧。

　　脑子不清楚的亚尔维斯想。

　　“亚尔维斯博士，”一旁有个熟悉的声音喊道，“你的身体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亚尔维斯认出了这个声音，是他的同事安斯艾尔，她是一个性子温和的人。

　　安斯艾尔把他上方的人拉开，“抱歉，家宠跑出来了。”

　　那个八条触手的人炸了，“你说谁是宠物！”

　　亚尔维斯起身，瞧着两人，也意识到了什么。

　　“三……一号呢？”

　　他们明明是逃了出来，但是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三尾那个傻子应该又跑回去了吧。

　　“你负责的实验体逃跑了，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怀里还抱着命不久矣的你。”

　　安斯艾尔整理了桌上的资料，淡笑地说：“它的逃离应该是你的纵容，但你也没想到的是，它会为了你主动会到关了十几年的牢笼里。”

　　“哦，感人的父子情。”

　　亚尔维斯：“我愿意接受惩罚。”

　　安斯艾尔一顿，笑了：“亚尔维斯，你在时兰研究院待的时间不算很长，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这个研究院啊……”

　　金发青年沉默，确实。他只不过来了不到一年，平日里也寡言，没有跟同事沟通过。

　　但据安斯艾尔的说法，难道这件事情还有转机？

　　“我们院长是个好人呢，研究院里针对的只有不存在自我意识的生命体。”

　　亚尔维斯面露震惊，但教养很好的他没有立即问出来。

　　“走吧，院长要见你。”她带着她的家宠离开了。

　　亚尔维斯只见过时兰研究院院长一次，院长是一位高等级种族的人，听说具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这也只是传闻，但毫无疑问，院长绝对是星际里数一数二的人。

　　他怀着忐忑来到院长办公室，推开门。

　　宽大的黑斗篷遮住了面前的人，院长带着一张黑色鸟嘴面具，尖利的鸟嘴如最残忍的刀锋。

　　他的下颌线流畅好看，看起来年纪不大。

　　院长开口说：“亚尔维斯博士。”

　　“院长。”

　　“你的事情我有一些了解。”院长的嗓音雌雄莫辨，带着人难以想象的韵味。

　　“三尾是你的孩子，我也能知道你的想法。放心，既然它证明了它自己的独立人格，我可以网开一面。”

　　“毕竟，我是一个好人嘛，对吗？”

　　亚尔维斯缓缓抬起头，看见了男人黑如深渊的眼眸。

　　7.

　　“它又在那里蹲着了，都好几天了。”

　　“几天都不动一下，一号不要进食吗？”

　　“说真的，每次看的时候看到那张嘴，我会做噩梦的好吗！”

　　……

　　阿尼听着身旁工作人员的抱怨，叹了口气：“都安静，好好工作。”

　　“它怎么了？”

　　身后兀然传来一句话，阿尼吓得连忙回头一看。

　　见着是亚尔维斯。

　　阿尼顿时眼泪汪汪，“博士，你没事吧！好几天你都没醒，我还以为……”

　　亚尔维斯默默拍拍他的肩膀，“抱歉，阿尼，让你担心了。我现在已经好全了。”

　　阿尼看着唇色苍白的金发青年，停了停，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一号怎么了？”

　　亚尔维斯望着面前的监控，实验体一动不动的“看”着监控方向，要不是底下有时间显示，他还以为是按了暂停键。

　　阿尼：“一号从那天开始，就一直蹲坐在监控前。也不进食，不活动，跟个标本似的。”

　　他了然，说：“打开通道门吧。”

　　“是，博士。”

　　沉重的通道门被打开，风涌了进来，亚尔维斯搂了搂外套，面色淡然。

　　院长宽容，已经答应把三尾换区了。据说那个实验区是时兰研究院里最为宽松的地方。

　　他走了出去。

　　而树上的三尾在他走出来之前，早就从树上跳了下来。爪子踩在地面，三条粗壮的长尾轻轻甩动。

　　“阿尼，把监控关了。”

　　那人也给予了他一点权利。

　　院长说年轻人总有什么隐私要说的，他完全理解。

　　“好的。小心，亚尔维斯博士。”

　　“嗯。”

　　亚尔维斯望着摄像头的红光消失之后，才开口道：“三尾。”

　　“fu……父亲。”

　　怪物张了嘴巴，奇怪的声现从它未动作的嘴里传出。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金发青年垂下眼眸，声音极淡。

　　实验体在他面前蹲坐下，即便坐着都够得着他的头颅。庞大身躯静默片刻，宛如雕刻的精美的怪物雕像。

　　“会死，不准死……嚇……”三尾像触及了逆鳞，话末的语言都开始模糊不清。

　　为了他，连自由都不要了是么？

　　亚尔维斯笑了一声：

　　“既然这样，那以后多指教了，三尾。”

　　——

　　“它对我表现出极其的依赖，除去我是它造物主以外，它还有其他的情感。至今我没弄清楚，但我知道，这种感情足以令它言听计从……”

　　“也不知是好是坏。”

　　“此外，一号自此之后，改名三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