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之歌》伏云中

19、实验体三尾（三）

　　亚尔维斯寻了一个干净的石头坐下，修长的手指带着一枚紫色宝石戒指，其实这只是空间纽，被他改成了这个样子。

　　毕竟原始的空间纽太丑了，银灰色就像三尾的皮肤，黯淡无光。

　　不过多久，头顶的树上传来动静。轻微的落地声若非不注意，否则丝毫察觉不到。

　　“哦，三尾，你来了。”

　　亚尔维斯扭过头，对上了实验体由于闭合而显得空白的脸。看到这个样子的它，他心底一跳，不是说怕，而是兀然面对而升起的惊意。

　　三尾不会说话。

　　它的六爪悄然无声的抱住了亚尔维斯，两只手臂把他整个人都环在了怀里。

　　实验体把他抱起，在树上接连不断地跳跃着，尾巴牢牢地在树干上固定着。不过多久便回到了中心的实验室。

　　三尾松开了手，亚尔维斯安全落地，丝毫没耗费半点体力。

　　金发男人眉眼弯弯，毫无吝啬地夸奖道：“三尾真棒。”

　　*

　　“它是从那时候发生改变的，具体是什么呢……”

　　“之后一号总是会在一天的某个时间段，带着我去实验区的边界。虽然那边是无边的森林，但实验体一直停留在距离边界处。”

　　“它既不去触摸，也不试探，就站在树干上，静静地眺望着。”

　　“就像……就像在思考什么……”

　　三尾是一个完美的作品，对于亚尔维斯而言，它已然不再是作品，而是他的孩子。

　　但当长大的孩子开始学会独立思考，想要挣脱大人控制的时候，大人又该怎么做？

　　这就是亚尔维斯现在面对的难题，对于人类而言，三尾具有研究价值，也具有极大的危险，它不应该逃出牢笼之中。可对于他来说，孩子终该会离开大人。

　　宛如所有家庭一样，孩子会在长大之后离去。

　　三尾又趴在天花板上注视着他，三条细长的尾巴悠闲的垂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它的姿态极度地放松，也正是说明，亚尔维斯是它亲密的存在。

　　金发青年站在它的下方，伸出手去捞它的尾巴。只需轻轻抬手，就可以摸到那条长尾巴。

　　亚尔维斯摸了一把，就被三尾的尾巴拍了一下，似乎在埋怨他。

　　“三尾，下来。”他说。

　　实验体就像听懂了似的，从天上爬了下来，落在了他身旁。

　　这几天它似乎已经习惯了，是因为亚尔维斯会隔一段时间取一些材料。有时会是它的头发，有时候会是它掉落的皮肤角质……但终归没有伤害到实验体。

　　可这一次不太一样了。

　　上面开始不满足于那些东西，这几次都要求他进行采血。

　　采血么。

　　“呵，还真不管我死活呢。”亚尔维斯嗤笑，他取出了针管和容器。

　　“又有什么办法呢，果然，还是让三尾吃掉我算了吧。”他又决定放弃挣扎，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实验体招招手。

　　它跟到亚尔维斯面前，歪着脑袋。就如同那次在监控里的那样，叫人看不懂。

　　亚尔维斯伸手试图去扳开它的嘴巴，它的嘴占据了整张脸的二分之一，完全张开的话，只能看见十公分长的两排牙齿。

　　尖锐可怖。

　　亚尔维斯：“……”微笑。

　　看来第一次咬他脖子还是留情了。只在脖颈处留了一圈皮外伤还真是辛苦三尾了呢。

　　他把脑袋探进去看了看，实验体就连口腔内里都生长着倒刺，现在收敛着。摸起来就像刺猬一样，顺着摸就不会扎人了。

　　有什么液体掉在了他手上，烫得亚尔维斯手一缩。他才发现自己扳开三尾的嘴巴观察了半天。

　　而实验体一直安静依顺的任由他操作。

　　“好孩子，好孩子。”亚尔维斯拍拍它的手臂，果然还是自己的孩子最听话了。

　　就是不知道会听话到什么时候。

　　“我得抽你点血，听话好吗……”

　　他与它面面相觑，亚尔维斯在确定三尾的态度，如果有剧烈的反应，他得暂停动作。但直到抽完血之后，实验体都没有太大反应。

　　猩红的液体在试管内微微摇晃着，比世界上的一切红色都要显眼。

　　这是实验体对创造者的依顺。

　　六爪在亚尔维斯放好试管之后，悄然握住他的腰部，另一只在腿部，好似抱小孩子一样，把创造者本人抬离地面。

　　“嗯？你要带我去哪儿？”

　　同时亚尔维斯也没反抗，只是抬手抱住它的手臂，以免他受到剧烈摇晃。

　　但三尾带他去了边界。

　　它第一次站在了边界线，怪异的爪子放在屏障上，尾巴圈住金发男人的小腿。

　　亚尔维斯心情复杂，他似乎知道三尾的想法了。实际上，如果它想，它完全可以破开屏障，逃出这个牢笼。至于能不能逃脱研究院，大概率也是可以的。

　　因为这个基地外面也是一片高树森林，并且领域宽阔，研究院要想在短时间寻到它可不容易。

　　所以……它为什么停在了牢笼前？

　　“啊，你想出去吗？”

　　他也把手放在屏障上，与三尾的爪子并排着。

　　实验体比他高上太多，此时它却微微低下身体来，脸颊接触青年的脸庞，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亚尔维斯的思维无比的清晰。

　　他轻轻蹭了蹭三尾的脸，伸手挨到了它的手背。

　　“我知道的，你能听懂我的话。三尾一直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亚尔维斯喃喃自语，“你在经过我的同意？”

　　他的手覆在它的爪子上，金色碎发从脸颊侧缓慢落在他碧绿如玉的眼眸上。亚尔维斯此时的神情是少有的柔和。

　　他的家庭虽然是联邦贵族，但他宁愿不出生在那个地方。四个人八百个心眼，他的父亲，他的后母，和他的弟弟。

　　亚尔维斯从小到大，一贯用贵族的风度要求自己，绅士的品格，脾性温和，兄友弟恭。

　　可年纪越长，他越发觉得自己就像关进了一座名叫长子的牢笼之中。就像三尾被关在实验区一般，即便温饱，却失去自由。

　　他望了一眼监控，小声地说道：“你长大了，应该去追寻自由了。逃吧，三尾。”

　　“逃到就连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就当不知道。”

　　实验体三尾安静得宛如聆听大人教诲的孩童，它有设计声带，但亚尔维斯一直都不明白，为何它从来不发声，就连零星碎语都不曾出现。

　　金发青年的眼睛中清晰的倒映着实验体狰狞的面容，一如当年。

　　*

　　“亚尔……”

　　“fu……”

　　*

　　“一号没有表现出想要逃出实验室的动作，尚且不知道具体原因。”

　　“但依照我的看法，它的智力应该相当于一个十几岁的孩童，但从出生到现在都被关在实验区，从未接触外界因素，就算再聪明的生物，在这个环境下，也不会明确的表现出离开的欲望。”

　　“它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只是个牢笼？为什么会准确的停留在边界处？”

　　“就像认为自己有能力可以离开，却因为某些原因而依旧停留……为什么？”

　　亚尔维斯停下记录，越相处，他越发现实验体的异常。

　　若他猜测的是真的，那作为一直待在封闭区的实验体，从小没有跟外界接触，它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并非世界的全部？它认为自己有能力离开？它从哪里得来的结论？

　　这个道理，如果放在人类身上也是一样。

　　亚尔维斯敏锐地感觉实验体记录的那一片空白是它奇怪的缘由。于是他找到了阿尼，让他在三天内找出那片空白的理由。

　　……

　　三尾的脾气越发的暴躁了，亚尔维斯不清楚是由于季节问题还是什么。实验体捕食的动作越来越大，有时甚至可以撞到一颗树。

　　它经常带着他跑到边界处待上一段时间。不跑，也不尝试破坏屏障，把亚尔维斯放在树干上，跟他排排坐。

　　甩着一条尾巴，另外两个固定在他腰上，防止他掉下去。

　　亚尔维斯时常在想，三尾是想把他给顺走么？

　　*

　　“咔嚓”

　　实验体浑身一僵，高大的身影就像被冻住了似的，背对着青年不敢回头。

　　要说原因的话，或许可能是它咬坏了亚尔维斯的飞碟吧。

　　同时亚尔维斯也猜到了，“三尾，你是不是要坏了我的飞碟？”

　　三尾犹豫地转过身，嘴里叼着碎掉的飞碟，塑料的飞碟根本撑不了实验体的轻轻一咬。

　　它挪到亚尔维斯面前，低头把惨兮兮的飞碟放在桌子上，低着脑袋心虚极了。连尾巴都静悄悄地放在地上，动都不动。

　　看到它这副模样，假装生气的亚尔维斯也绷不住了。顿时失笑起来，说真的，三尾像极了同事家捣蛋的狗狗，做错事就安静如鸡，心虚低头。

　　实验体歪歪头，似乎得知他并不是真的生气，裂开嘴巴笑嘻嘻地伸出舌头就去舔他的脸。

　　然后被亚尔维斯给揪住，拒绝了。

　　“博士，您的资料已经找到了。”此时，助手阿尼给他传来消息。

　　“哦？找到了？”亚尔维斯停下与实验体的打闹，打开模拟通讯，起身回了房间。

　　三尾的尾巴勾住了他的手，他不在意地拉开。

　　“是的。”阿尼的面容有些凝重，他适才查到的东西对于实验体一号的影响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存在。

　　亚尔维斯见了，不由一顿。

　　“怎么了？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阿尼的神情变得愤恨起来，“亚尔维斯博士！犹尼斯研究院那帮人什么用都没有！”

　　“在三个月之前，一号跑出了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