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之歌》伏云中

18、实验体三尾（二）

　　双手，身体被三尾的爪子紧扣着，他动不了一下。

　　亚尔维斯知道，三尾有不同于寻常人类的六根手指，尖锐的指甲是从指末的第一个关节开始衍生，足足有十公分长。它的力气胜过联邦的大部分种族，所以它必须要特制钢材才能困住。

　　而他落在它手上，只要三尾有吃食的欲望，亚尔维斯就基本上逃不掉。

　　“啧”

　　他嫌弃地甩了下脑袋，真的难受。虽说他欣然接受被三尾吃掉，咽进肚里。但现在它吃又不吃，还抓着他不知道做什么。

　　头发还被它口水浸湿了，这种感受简直可以把亚尔维斯给逼疯了。

　　他生来是个贵族，洁癖就像是遗传刻进他的血脉里，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极少。而仅剩的几次都是三尾造成的。

　　“三尾，把我放下来。”他亲昵地跟实验体说道。

　　亚尔维斯从它的动作就知道，它认出了他来了，三尾认出了它的“父亲”。

　　实验体合着嘴，没有眼睛的脸庞面对着亚尔维斯的脸。这绝对是可以令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可怖怪脸，只需一眼，都能感受到实验体不可名状的诡怪。

　　它静静地注视了几瞬，松开了尾巴，直接稳稳地跳在了地面上，亚尔维斯甚至没有感受到颠簸感。

　　“好孩子，好孩子……”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抚上实验体杂乱不堪的头发，灰色硬质的皮肤在昏暗的森林里模糊不清。

　　“就是脏了一点，”亚尔维斯自顾揪着湿漉漉的头发，略微有点嫌弃。

　　“三尾，”他推开了实验体的六爪，也如他所料，在三尾认出他之后，顺从了很多，亚尔维斯在它面前站立。

　　“还记得我么？”他握住了它的爪子，一边把它往试验室拉去。

　　三四米多高的怪东西宛如一座小山，却被矮了一个脑袋的人类牵着走，仿若驯服过后的牛羊，任由放牧人的牵引。

　　但它并非牛羊，实验体的表象往往在欺骗着众人的目光。

　　亚尔维斯知道的，他一直知道。

　　*

　　他实在受不了湿答答的感觉，所以一回去就去了洗澡。放任三尾的活动，它不会跑很远，只要亚尔维斯还在。

　　洗漱完之后，他才开始处理伤势。左手骨折，脖子一圈的皮肤被咬破，这对于亚尔维斯而言，也只是小伤。

　　不过这里没有医疗舱，不能直接治愈，还得过些一些日子让阿尼送进来。他想，三尾在这里，他总会受点伤。

　　“与一年前相比，一号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或许已然成年的原因……记忆正常，在认出我之后及时松开了嘴……”

　　“但还是有一点不太一样的地方，我暂时观察不出来，还要继续观察……”

　　“记录第一天。”

　　亚尔维斯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把记录仪关上放进抽屉里。

　　他的手这几天暂时是废了，嗓子也疼，不过还好研究室没有人需要交流，亚尔维斯可以减少开口的次数。

　　他推开卧室门，外边是一片寂静，研究室的灯光有点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三尾，”亚尔维斯仰头看天花板，只见熟悉的身影趴在灯旁，四只爪子牢牢地嵌入钢板上，像只壁虎似的粘在他头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着：“实验室的材料还是太脆了点，这样三尾或许几天就可以把这里拆掉了吧？”

　　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地方清晰无比，带着些许叹惋。

　　看样子实验体应该是不会下来了，它之前也喜欢趴在天花板上。一天到晚都可能不下来。

　　亚尔维斯在它的旁边整理着实验台的东西，一边思虑着。他离开了一年的时间，虽然现在看来，三尾的习惯似乎没有改变。

　　不会吃掉他，还是喜欢趴在天花板上注视着人。

　　但具体，比如说，它的想法是否发生了改变。亚尔维斯一直愿意相信，三尾是有思考的个体，虽说比不上人类，可绝对有它自己的想法。

　　不能准确定位，就很难协调他和三尾的关系。

　　亚尔维斯的手指轻轻点着实验台，金发从侧脸垂下，遮住了沉静的绿眸。

　　“呼”热流扫在他的头发上。

　　“嗯？”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完好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手抓住，力道很轻。但亚尔维斯却震惊了一瞬，因为这说明三尾已经可以掌控它的力道了。

　　这说明实验体还是产生了变化。

　　一端收敛了倒刺的尾巴缓缓绕在了亚尔维斯的腿部，一条甚至缓慢爬上他的腰臀。

　　他不太敢动。

　　“三尾？你要做什么？”

　　亚尔维斯抬起眼睛，往实验体的脸上望去。

　　*

　　“一号有点不太对劲，变得有点……粘人，恕我只能用这个词汇来形容。”

　　“为了弄清这个现象的出现，我叫阿尼把一号之前的记录传给我，经过几天的观察，我发现了在一年的记录里，有一段长达七天的空白。”

　　“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应该出现的存在。每日都要记录怎么会出现一周的空白？”

　　“实验体的行为在某一天发生了改变，这个改变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实验室A的东南区，有一个负责运送必需品的通道，一扇由特质钢材制造的门接通着实验区和操控区。

　　那一天，亚尔维斯避开了三尾的视线，来到了通道前。

　　“阿尼，扫描附近的活物。”

　　“好的，博士。”

　　“扫描结果发现，附近一百米并没有大型活物，检测安全。”

　　亚尔维斯：“开启环境模拟器。”

　　他站进了模拟的环境中，在外方看来只是树林，而实际上是通道的入口处。

　　升降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耳旁助手阿尼却兀然惊慌失措地呼喊起来。

　　“博士！博士！一号过来了！现，现在在……”

　　亚尔维斯拧起眉眼，“在哪儿？”

　　“你，你面前。”阿尼声音颤抖。

　　金发男人猛地正视前方，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看见了一张足以把所有撕碎的血腥大口。

　　“轰”

　　它重重撞上了通道门，仿佛把整个实验室撼动了一般，整个地面都震了震。

　　阿尼吓坏了，愣愣地呆望着，直到亚尔维斯走到他面前都没有反应过来。

　　“博，博士。一号一直在通道门口徘徊……”他指着前面的监控，大屏幕把实验体的一切动作都展示了出来。

　　在通道前方的树上装了四个摄像头，一号在门口徘徊着，明明看不到，却像是感受到了似的，一直把脸面对摄像头。

　　时不时张开嘴，朝摄像头歪头。

　　“它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看它？”阿尼看到这一幕猜测到，但这个想法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教他难以置信。

　　阿尼从来没见过一号这副样子，他之前也是跟亚尔维斯一起在之前那家研究院呆过。要说对一号的熟悉，或许除了创造者本人，就属他最为熟悉了。

　　所以他不敢相信，毕竟他也是一点点看着一号长到如今的模样。

　　“它长大了……”

　　亚尔维斯欣慰道，他很满意三尾现在的变化，说明他创造的不是一只白痴。

　　阿尼：“……”

　　“可是博士，如果它有了自我意识的话，如果它知道了这是个牢笼，岂不是会尝试破坏屏障出去？”

　　“的确有这个可能。”

　　三尾迟早有一天会摆脱控制的，但那天就不归他亚尔维斯管了。

　　反正他之前就跟上级强调过，奈何上级过于相信他这个创造者，相信只要有他，实验体就不会逃走。

　　“那……该怎么办？我们应该再加强一番屏障的厚度还是……再拓宽实验区？”

　　亚尔维斯浅淡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摇了摇，“不必，那时候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阿尼面露担忧，在下一瞬看见了自家上司手臂上的绷带和脖子上的一圈。

　　阿尼：“！！！”

　　“博士，你受伤了！是一号咬的吗？”他直言道，而后又开始呐呐自语着：“一定，绝对是的，又开始了，它之前没认出你来。”

　　他看向面容淡然的金发男人：“博士，我是说万一，万一以后一号想出去，但你阻拦它，那它会不会再次伤害你？”

　　亚尔维斯在他桌上拿了支笔，挂在他的口袋上，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或许吧，不过阿尼不要担心。”

　　“博士有对策？”阿尼目光灼灼。

　　青年失笑，摊摊手，“当然，我已经立好了遗嘱，所以不要担心。”

　　“哈？”

　　……

　　亚尔维斯带了治疗舱回去，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不过回去路途上，看见了正在逗狗的研究员，于是还顺了几个飞碟。

　　他不能原路返回，通道那边实验体还在徘徊。他得从另一边的通道回去。但不变的是，依旧是一段漫漫长路，需要亚尔维斯慢慢步行回去。

　　他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眺望远方。

　　而唇角渐渐弯起来一个弧度，他想到了一个不废体力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