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36、第 36 章

　　问好的话一时卡在喉咙里。陶昕僵住了脸，不自然地扯动嘴角：“嗯，是，下班路上捡的。放假了，所以一块带回来过年。”

　　“唉！你也老大不小，别成天搞这些没用的，要把心思放到正路上来！……听到没有。”母亲的表情语气果然和预想中一模一样。陶昕有些沉默，懒于应对。父亲倒是并没说话，但他抿着嘴唇，好像也不那么赞同的样子。

　　幸好二位没有过多唠叨。陶昕应付着，将行李拉进房子里，回到自己常年未住的房间。她打开航空箱，把状态略显萎靡的小乙抱出来放到腿上。

　　陶昕出身于乡镇，家境在村子里算是中上。父母二人年轻时去城市打工，天南海北地转了一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了老家。他们自认一生平凡，像他们这种人，注定适应不了城市，还是待在小地方能活得更开心些。

　　陶昕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父母总会对她有一些离谱的期望：既希望她在城市赚到大钱，又希望她能早日回家、安稳结婚。

　　“父母总归是想和儿女靠得近些”——陶昕有时会想起这句话。

　　“……嗷。”小乙窝在陶昕臂弯里，看着沉默的陶昕叫了一声。陶昕回过神，伸手揉了揉对方的绒毛。

　　“吃饭了！你这孩子一回家就往房间里钻，快出来吃饭。”母亲爽利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那我不得把行李放好吗？别催了，马上来！”说是这么说，陶昕却没管她的行李箱，而是从另一个背包里拿出小乙的食盆和犬粮，为它简单准备晚饭。

　　陶昕妈妈看到女儿拿着一个碗从房间出来，径直去接了一点饮用水，表情嫌弃地说：“就别侍弄你那条狗了，饿一顿又死不了。”

　　“嗯，您说得对。”陶昕撇着嘴回应，“饿一顿是死不了——那要不我也不吃了，反正饿不死哈。”

　　“嘿你这丫头，一回来就气我是不是？”
　　“没啊，我怎么敢！”

　　眼见母女俩要闹起来，父亲终于开口说了话：“行了，别在那贫。你妈专门为你做了这一桌儿菜，费了多少功夫啊，说不吃就不吃？”

　　先前已经双脚踏进房间的陶昕，听到这话又默默后退出来，靠着墙角观察已经坐上饭桌的老爸。只见那男子发顶稀疏，脑门被灯光照得锃亮，肚皮向上挺起、长着一副标准的中年富态形象。

　　陶昕眨了下眼睛，面无表情地吐槽：“都这么说了，那能不吃吗？不过爸，我建议你是不要吃了，减减肥，不然肚皮都得炸咯。”说完，她回身把水盆放到房间里。

　　回家相聚后的第一餐，吃得有点微妙——或者说，是陶昕感觉到别扭。一家三口，除了女儿的心情没那么舒畅之外，父母两人都感觉兴致勃勃。

　　小乙安静地趴在地板上。舟车劳顿，又突然换到一个陌生环境，让它一时无法适应。陶昕关上了房间门，但声音还是能透过门板模糊地传入进来，这让小乙的心情变得稍好一些。

　　那两个人身上有和陶昕相似的味道。
　　我想和他们打好关系。
　　但他们不喜欢我。

　　……算了。

　　小乙把头枕在自己的前腿上，慢慢闭上眼睛，耳朵却还在轻微抖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终于被推开，陶昕刚一走进，就发现小乙腾地一下站起身。它高兴地甩着尾巴，凑到自己跟前。

　　“怎么不吃饭呀，没有胃口？”陶昕看了一眼食盆，发现里面还剩了一大半犬粮。

　　不饿，不想吃，你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小乙攀上陶昕的裤腿，很快又被对方抱到怀里。陶昕仰面躺倒在床上，双手揉搓小乙身上柔顺的长毛。渐渐地，令人烦躁的心情逐渐褪去。

　　这一夜，小乙睡了个好觉。但当第二天清早，陶昕妈妈在床上发现小乙那颗洁白无瑕的狗头之后，母女二人终于爆发了第1个矛盾。

　　“你怎么让狗上|床睡啊？脏不脏啊！”
　　“当然不脏，我给它洗得白白净净的，一路上都没出过航空箱，哪里能脏得了？”

　　“真能开玩笑——那狗它不掉毛啊，狗毛掉的得满床都是，打扫起来不麻烦吗？光是掉毛就算了，它要万一在床上拉了尿了又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呀？洗了不就完事儿了吗？这年头被子和床单什么的又不是不能洗，真要弄坏了我出钱换一套新的不完了嘛。”

　　“那这不浪费钱吗…！”
　　“我乐意！钱赚过来不就是拿出去花的？啊再说这床都有十几二十年了，我早想给它换了，现在真要坏了，那是正好。”陶昕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把自己母亲气得够呛。

　　刚开始陶昕确实对老妈生气，但吵了几嘴之后，她便很快冷静下来：为这种小事发火着实没必要。于是她一边平静地应付着，一边在母亲丢下“我真是管不了你了”这句话之后，又转过头去嬉皮笑脸地哄着对方。

　　在两人吵嘴的时候，小乙就紧紧贴着床边站在陶昕身后。它看起来有些紧张，仿佛自己做了错事。

　　幸好没过多久，母女二人便和好如初。

　　经过陶昕和小乙的不懈努力，原本排斥小乙的父母俩，开始对小狗的存在有了接受的可能性。虽然不见得由讨厌变成喜欢，但至少没再看见它就要各种唠叨。

　　经过两天，小白狗成了小灰狗。它正在院子里打滚，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散在小乙的皮毛上，并不热。

　　父亲在客厅里看电视，陶昕和母亲就在门口附近支起一张小桌，一边择菜一边聊天。两人聊得随意，不知不觉讲起父母年轻时候的故事。

　　“别看你爸现在这样，他那时候也帅得很，村里面十来个小姑娘追着他到处跑。”老妈挑着眉毛，不知道是追忆还是炫耀。

　　陶昕内心毫无波澜，随意应付着：“啊，是吗。”
　　“那可不——不过后来哦，你爸没跟她们中任何一个谈，反而掉过头追我…嘿嘿，那给她们气得，啧啧啧。”母亲调笑似地摇起头。

　　屋里老爸不知道怎么突然听到这句，高声反驳道：“哎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追过你，那不是你主动的吗？”

　　“我跟女儿聊天你打什么岔！”
　　“我实事求是，你不能歪曲事实……”老爸反驳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

　　小乙正在和院子里的塑料桶搏斗。自从到这来，它很快学会了自娱自乐。在家里的时候，房间里的很多东西都不能碰，但是在这边，只要不烦陶昕父母，简直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咚地一声，却不是塑料桶倒扣在地上的声音。小乙愣住脚步，奇怪地往房间那边看去。

　　只见陶昕涨红脸色，正在大声和母亲争辩什么。屋里面父亲突然爆喝一声，陶昕眼里的泪水就滑了下来。

　　……………

　　……………………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吵？

　　求你了，不要哭。
　　陶昕？陶昕！

　　为什么要这样，不要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