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27、第 27 章

　　陆振羽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成为一个妖怪的绘画老师。基于翠微的身体不好手持画笔，其在自己尝试过几遍之后，还是选择借用一下陆振羽方便灵巧的双手。这种方式倒也让陆振羽的教学变得更加方便了一些。

　　翠微的用色十分跳脱与大胆，它好像是在画一些人类看不见的事物。出于好奇，陆振羽偶然问了一下对方画的是什么内容，得到的回答让他摸不着头脑。

　　[我在画你啊，这是我们相遇那一天的场景。]
　　【啊？？】陆振羽看着画布上不可名状的人像（如果那还算人像的话），发出无法理解的声音。
　　翠微解释道，它把初见的恐惧和慌乱画进了眼睛、把对美食的渴望和满足画到了嘴巴、把他们坦诚的畅谈画成了耳朵。

　　陆振羽照着翠微的指示一个个看去，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画面的情绪。虽然这幅怪异的画作过于质朴、简陋，但它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会忍不住让人深陷其中。

　　在自己的第一幅画完成之后，翠微极力鼓动陆振羽也将其发放到网络上。原本小妖怪是想让陆振羽用自己的账号发，但他想了想，还是单独给翠微开了一个账号。

　　在把作品上传之后，翠微眼巴巴地抱着手机等了一个小时。当第一个转发提示音传出来的时候，小妖怪兴奋得不能自已。而后这就像是一个开场信号，叮叮当当的提示音开始不断从手机上传出来。

　　好怪哦，再看一眼。
　　我怎么感觉这人在哪见过。
　　当代年轻人精神现状.jpg
　　抽象艺术对我来说果然还是太早了。
　　神仙色感！！
　　……

　　翠微的人像图被迅速做成了表情包，当晚就传播到了陆振羽的聊天群内。

　　[我的画儿很受欢迎诶！]小妖怪显得很兴奋，它开始更加沉迷于新的绘画。短短几天，翠微的社交账号上就收获了小几百的粉丝，并且随着表情包的生产，关注数量还在上升。

　　“呃……”陆振羽也摸不齐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但粉丝们很开心，翠微也很开心。

　　或许是被借用身体过于顺手，陆振羽在自己画画的时候开始下意识模仿翠微的风格。当熟悉的用色出现在画布上，陆振羽突然间用刮刀将颜料全部刮除。

　　[怎么了，画得好好的发什么神经。]翠微在一旁围观，看着陆振羽的动作露出疑惑的表情。
　　年轻人停顿了一会，说：“因为我在模仿你……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
　　[啊？]小妖怪歪着头，眼中的困惑变得更深。

　　陆振羽的画作就像从前一样，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忽然，他看到了自己某一幅画下的评论——“呆板，没有灵魂。”

　　啊，灵魂。

　　什么是灵魂。

　　翠微的画大概是有灵魂的。

　　在小妖怪又一次附着到他的身体上，借用他的手去画那些天马行空的画面时，陆振羽的意识悄悄发生了改变。翠微察觉到了这种转变，但它并不排斥。

　　那像是两种意识在某一刻成为了融合的完全体，既有着新奇怪异的感知力、又有着成熟完善的技术力。陆振羽从未感受过那样新鲜且顺畅的思路。整个世界似乎在他落笔、提笔间，变得既遥远又亲近。

　　他听到了山林间传出的奇异声响，看到了笔尖带动的缓缓气流；他像化作了气体、扩散到了空气中，又像变成了一张大网、把天上的星星拢到了自己手心里。

　　那是极为奇妙的体验。

　　[哇！我觉得这次能大火！]翠微的声音让他猛然间清醒过来。

　　陆振羽惊奇地看着面前的画作。他还记得刚才绘画时的感受。翠微融入了自己的身体，而他从某一刻开始忽然就变成了主导者……或许也不能算作主导，因为这幅画还是保有翠微那种很强烈的个体风格。

　　“这算什么。”陆振羽低声自语道，心里不免产生了疑虑。

　　[算什么？算咱俩一块画的啊！]翠微对此次的作品空前满意，它回头对起身离开的陆振羽说道，[哎你不发吗？那我可发了啊。]小妖怪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翠微点出延迟拍照模式，然后用爪子抓着手机飞到画架面前。咔嚓一声，画面被定格下来。翠微轻车熟路地裁掉边框，调整滤镜，再发送到自己那个社交账户上。

　　【今天是和朋友一起完成的唷(*≥▽≤)ベ希望大家喜欢！】

　　在发布的十分钟后，翠微再一次迎来了一波涨粉潮。之后的几日，不断有新的网友评论，这让翠微着实乐开了花。但是陆振羽却好像并不高兴。

　　直到有一位关注者询问，是否能够出售这幅作品。

　　翠微肯定是拿不了这个主意的，于是它去询问了陆振羽的意见。不过陆振羽并没有对卖画一事回复，而是对小妖怪说：“我要回家了。”

　　[……啊？]翠微在椅背上跳了跳，[哦，我都忘了你是外地人。那你哪一天走啊？]

　　“两天后，机票已经买好了。”

　　翠微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当天，它提前和陆振羽道了别，然后飞回山里。等陆振羽在临行前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的时候，翠微又突然出现在了年轻人面前。

　　[决定了，我要和你一起去城市！]翠微很是兴奋，[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能离开大山，我当然要出去好好逛一圈了！你可不要嫌我碍事啊。]

　　小妖怪对人类的都市生活很是憧憬。它对陆振羽说，等到自己在外面呆烦了，就可以把它和陆振羽“合作”的那副画卖掉，其中一半的钱当做让陆振羽送自己回山的路费。

　　鬼使神差地，陆振羽答应了这个要求。

　　如此，从未远离深山的妖怪，和一个奇怪的、能够凝聚灵气的人类前往了繁华的都市。

　　方城，陆振羽目前居住的地方。在离家一个半月之后，这间屋子的主人带回来一个小小的房客。

　　虽然通过图片和视频已经看过了城市的高楼林立，但是亲身体验一回，翠微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呼声。它借由陆振羽的身体将城市生活体验了一遍，甚至还想替陆振羽去参加工作面试。
　　“这个不行，别在这种时候给我添乱。”

　　找工作并没有那么顺利。

　　陆振羽一面在网上接画稿单子，一面往筛选着各个公司和工作室的招聘信息。在这期间，翠微也会偶尔附着到他身上，以保持自己社交账号的更新。

　　又一个网友在询问价格。

　　随着交租日期临近，陆振羽产生了动摇。一旁的小妖怪得知他有困难，也大方地鼓励他将自己的画卖出去。经过几番考虑，陆振羽一共卖出了三张画。

　　其中他与翠微一块合作的那幅，卖出了高达数万的价格。

　　一张5块的饼，不足以掀起波澜。
　　但5万、50万、5000万的饼却可能让人丧失理智。

　　陆振羽偶然想起了自己曾说过的话，但是在下一秒，他又沉浸在那种天人合一般的绘画体验中。翠微很高兴他们的画作能得到更多人的喜欢、能创造更多的价值。它过去体验的任何事，都没有和陆振羽一块画画更令人愉快。

　　它亦沉浸在这种愉悦之中。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咔嚓。

　　在寻常的某一天，人类和妖类的灵魂终于融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区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