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24、第 24 章

　　“啊啊啊！——！”

　　房间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陆振羽发现这个倒霉怪物没法用任何物体限制起来。

　　用衣服包住、它会在你眼皮底下穿透，用铁盆盖上、它能咚地一声将其掀飞。就算用各种东西严严实实地套上好几层，它也能一转头出现在你的背后。

　　然后发出各种怪叫来吓唬人。

　　“哦！我知道了，是我精神出了问题…嗯，我现在就去医院，对，立刻就去。”被折磨了半个多小时后，陆振羽突然醒悟过来。他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然后刻意无视掉正在对他进行挑衅动作的小怪物，转身去准备出门的物件。

　　钱包、钥匙、手机、外套。

　　小妖怪扭了扭，发现陆振羽转头离开，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着怪话，随即眉头一皱。它立刻飞起来，重重地踢了陆振羽一脚，让对方捂着胳膊发出痛呼声。

　　陆振羽呆了两秒，发出自言自语的声音：“痛欸。”

　　[哼，废话嘛，我可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什么幻觉！]小妖怪昂着头，很骄傲似的说道。

　　结果话音还未落地，陆振羽又扭头跑了，一边跑一边说：“完了完了完了……连痛觉都能感受到，我怕是疯得有点严重……”

　　[哈？！]小妖怪目瞪口呆。

　　它跟着陆振羽离开房屋，一路在其身旁喋喋不休。陆振羽看起来有点焦虑，在不小心和对方接触视线时，还会非常不自然地将目光挪向别处。

　　[喂、喂，人类！逃避是很可耻的，逃避现实对你没有任何帮助！]小妖怪说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话，追在陆振羽身后一路哔哔。

　　陆振羽快速地走出村落，一边走一边从手机上查看公交的班次。这个村子是通公交车的，不过两三个小时才有一趟。如果运气好的话，在路边可以打到从其他村子回县的车辆。

　　如果这两种都没有，那陆振羽就只能自行发布一个打车信息，等着附近哪里有愿意接单的出租车司机，专程过来把他送到县里去。

　　多年来终于遇到一个能和自己沟通的人类，小妖怪一时兴奋，一不留神就离山跑了好远。等它注意到周边陌生的景象，从半空中停下来、回头望向背后青翠的群山时，一股浓重的脱力感忽然席卷而来。

　　[什么……！]它拍了拍翅膀，想回山里去，但那份诡异的脱力感却更加严重。

　　它已经跑太远了。

　　明白了这一点，小妖怪又转头飞向已经走出很远的陆振羽。越是接近对方，它身上的脱力感就越是减弱一分。它重新落回到陆振羽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好好缓了一会。

　　[奇怪。]小妖怪又一次从陆振羽身上飞起来，试探地与其拉开距离。那种脱力感又涌了上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拽着它，想让它摔到地面。

　　于是妖灵立刻又贴回陆振羽身边。

　　[人类！你做了什么？]妖灵趴在陆振羽的头顶，用翅膀抱住对方的头、把自己的小脑袋紧紧贴在年轻人的眼前。[为什么你能看见我、而我还能跟着你一块离开大山！]

　　[这叫什么来着……啊对，灵气！你身上的灵气怎么会这么浓郁！]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振羽皱着眉，想要把眼前的小怪物从自己身上扒拉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最近的一次公交还有两个小时才能经过，于是他索性准备自己打一辆车。

　　见陆振羽铁了心地不理会自己，小妖灵眯了下眼睛，然后安静地蹲回对方的肩膀。不过它也只是嘴上安静，一双带有尖刺的爪子时不时在陆振羽的衣服上划拉一下，这里抓抓、那里抓抓。

　　就像是一只闲不下来的宠物鹦鹉，想方设法地要吸引主人的注意。

　　双方沉默了几分钟，陆振羽突然吸了口气，问：“如果你不是我臆想出来的东西，那——你究竟是什么？”

　　[嗯？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年轻人无奈地扶了下额头。

　　“我的意思是说，像我是‘人’、路边那些是‘花花草草’……那、那么你呢？”陆振羽比划了一下，但是眼睛却不看向对方，“你是什么生物？”

　　[嗯——]小妖灵考虑了一会，心里有了答案。它说：[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妖怪哦。]

　　“妖怪？”

　　[啊，对，妖怪。]妖灵点了点头。

　　陆振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设定：“因为是妖怪，所以能产生对话。嗯，很合理。”

　　[嗯？]妖灵伸长脖子打量着陆振羽的表情，说，[我感觉你好像有一些误解。]

　　“什么？”

　　[我会说话，那是理所当然的。世间所有生灵都会说话。你们人类听不懂，那是你们愚蠢。]

　　“哈？”莫名其妙被眼前的小怪物骂了一嘴，陆振羽感觉有些不爽，“那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能听懂你说的话？”

　　肩膀上的妖灵认真地盯着陆振羽，几秒之后，它突然嘴巴一张，满脸无所谓地说道：[那我怎么知道，我还觉得你奇怪呢。]

　　[问完了是吧？那现在是不是该我问了。]小妖灵贴着陆振羽的脸，叽叽喳喳地说道：[为什么你的灵气这么浓郁，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跟着你就能离开大山？…哦不对，我已经离开了。那这么说…]

　　“我不知道、不清楚、把嘴闭上。”眼见这只小妖怪又要开始叨叨起来，陆振羽赶紧打断对方的读条。

　　小妖怪悻悻然地闭上嘴，眯着一双眼睛上下打量陆振羽的神色。看了一会儿，它突然恍然大悟，于是飞到对方面前大声质问道：[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是觉得我是个幻觉，对吧！？]

　　见面前的小妖怪打了一记直球，陆振羽便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对，你猜得没错，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嘿呀——！]妖灵被年轻人气得一阵语塞，最后只能无奈地咕哝道：[我服了你了。]

　　没过一会儿，陆振羽打的那辆车便到了。小妖灵也没了继续和人类扯皮的心思，只沉默地跟着对方进入车内。

　　它虽然并未说话，但眼神中却透露出新奇和兴奋的情绪。

　　还没过上几分钟，好奇心旺盛的妖灵便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在车内到处参观。

　　[哇，车！这就是车，我还从来没坐过车呢！]

　　陆振羽看着对方在前排驾驶位上蹿下跳，忽然有些庆幸，司机并不会看到自己眼中的幻觉。不然一定会被影响到，以至于半路再出车祸。

　　[哇呼——好快哦！]

　　幻觉…

　　其实陆振羽心中已经隐约有了动摇。但他在无神论的世界观下生活了二十几年，现在突然要让他相信世间真的有妖怪存在，接受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困难。

　　至少还是要做个检查，确认自己的脑子没出问题，才能进行下一步判断。

　　等到陆振羽从医院大门走出来，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从来没出过大山的鸟形妖怪一路见证了太多新奇事物，现在已经比刚开始时平静了很多。

　　陆振羽做了一套体检，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是医生们都说他挺健康的。

　　那也许——

　　这肩膀上的小东西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吧。

　　“我还是觉得有点神奇。”陆振羽喃喃自语道。

　　[嗯？什么，说什么呢？]小妖怪扒拉着年轻人的侧脸，目光却在追随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们。

　　他们都是生了病。

　　陆振羽也是觉得自己有病才会到“医院”这种地方来。

　　不过小妖怪除了感觉新奇之外并不会有其他想法。

　　人类会生病，这难道不是很好玩的事情吗？

　　对于像它这种天然对病痛没有概念的妖物来说，血肉躯体的一切反应都会变得十分有趣。

　　陆振羽感受到对方的心情，多少有些无奈。

　　他午饭并没有吃上几口，现在闲下来，胃里的空虚就变得特别明显。于是陆振羽决定先去买点吃的，填饱自己的肚子。

　　县医院附近就是市政广场。休息日的时候那里会变得很热闹。有一些地摊商贩会在附近摆摊，将自制的美食卖给往来的客人们。

　　现在时间还早，但已经有勤快的商贩在广场边等着了。

　　陆振羽过去溜达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煎饼摊面前。小妖怪此刻跳到了陆振羽的头顶，这样它的视野就会变得很宽阔，能在高处一览无余。

　　“小伙子，吃饼吗？”摊主是个憨厚的大叔，他乐呵呵地对陆振羽问道。

　　“哎。”陆振羽随便点了几个配菜，然后熟练地用手机进行支付。

　　小妖怪看到了这一交易活动，目光灼灼地看向摊主大叔手中的动作。

　　不一会，一份香气四溢的煎饼就交到了陆振羽手上。他下意识嗅了一下味道，忍不住说：“哇，好香啊。”

　　“嘿嘿，那肯定的，我这饼都做了十几年了，绝对好吃！”

　　听到摊主这么说，小妖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它抓着陆振羽的头发，吵闹地问道：[好吃吗，好吃吗？什么味道，快跟我说说啊！]

　　就算说了，你能理解得了吗？陆振羽腹诽道，对于美食带来的好心情在此刻悄悄散去了一些。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之际，他忽然察觉到一种奇异的感受传遍全身——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另一道声音，他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