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21、第 21 章

　　那是因为陆振羽身上的灵气太过混乱才会造成的景象。毛球抛出去的绒毛太小，很快就会被同化、消失。

　　眼瞧着产生异变的陆振羽拧开了自家的房门，小毛球无法阻拦，只好团了一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绒球抛在陆振羽身上，然后赶紧出门找玉老板通知情况。

　　[我感觉我的绒球快要被烧光了！]小毛球一脸焦急。

　　玉风澜安抚了一下对方的情绪，转而闭上店门，在毛球的指引下出门寻找陆振羽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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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自己处于混沌之中。

　　周遭的一切似乎很熟悉，但是又有种奇异的疏离感。

　　有诡异的声音在耳边来来去去，有时候它带着好奇的情绪，有时候它又变得冷漠而平静。

　　他感觉自己应该忘了什么。

　　什么东西被遗忘了？

　　他是谁？

　　他在哪？

　　他不知道。

　　雨水洒落到陆振羽身上。他出门时并未带着雨伞，甚至连手机、钥匙之类都没带。他对外界有一种奇妙的向往。

　　城市的车水马龙，行人路过的轻声交谈，店家招揽顾客而外放的广播、音乐，甚至仅仅只是雨落到水泥路面的清脆响声，都能让他心中躁动的杂音得到些许的平静。

　　雨落到他的体表，冰凉而潮湿。头发和衣物都被雨水淋透，紧紧地贴在身体上。这让他感觉有一些负担。但并不觉得讨厌。

　　这是很新奇的感受。

　　他从未体验过。

　　他是……

　　他是谁？

　　记忆非常混乱。

　　身旁路过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他不太懂。

　　但是觉得有些喜悦。

　　这很新奇，他感觉有趣。

　　“陆振羽。”突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称呼自己，但他感觉这个名字非常熟悉，于是停了下来。

　　陆振羽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褂的人。对方并未撑伞，但是雨水却不会落到其身上。那个人的肩膀上趴着一颗球状的毛绒玩具，身后还飘着一张怪异的兽面鬼脸。

　　奇怪的人。他心想。

　　玉风澜看了看陆振羽的状态，心下了然。

　　“看来你需要帮助。”

　　听到对方的话，他有些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说：“我不觉得我需要。”将他包裹住的奇异感正在如潮水般褪去，他开始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世界。

　　“是吗？”玉风澜挑了下眉。

　　面对忽然出现的奇怪人物，陆振羽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察觉到对方的抗拒，玉老板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于是只轻轻地笑着，说：“如果你之后改了主意，记得去万家灯火找我。”

　　陆振羽下意识在心中默念着“万家灯火”这四个字，等他回过神来之后，发现对面的奇怪人士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他向四周巡视一圈，然后又低头看向自己湿透的衣物。好在这时的雨已经渐弱，不至于等下还要冒雨赶回家。

　　“奇怪。”他小声咕哝了一句，伸手摸向自己的衣兜。果然，什么也没带。

　　“又是这样……”

　　两人一妖在背后默默注视着陆振羽的离去。小毛球注意到玉老板应当是做了什么，才让对方从诡异混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但他也只是做了这一个动作，之后就放任陆振羽自行离去。

　　小毛球有些惴惴不安：[玉老板……就，这么让他走了吗，不管了吗？]

　　“不然呢？”玉风澜理所应当，“人各有命，我没法见一个救一个。”

　　“何况，人家又没求到我身上，我怎么好多管闲事。”

　　空气中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小毛球皱着脸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但是下意识感觉不对劲。但它没再继续纠结，而是转头问道：[那我之后还要继续盯着他吗？]

　　经历过今天这一遭，它感觉陆振羽是个恐怖的家伙。如果稍不小心在对方犯病的时候撞到，很可能就会被对方身上的灵气灼烧到死。

　　……哎？

　　不对啊。

　　小毛球愣了一下。

　　它想起陆振羽和玉老板对话时，视线明确地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但是之前它在对方家中，时不时在陆振羽眼皮底下晃悠，甚至趴在对方的肩上、头顶，这个人类都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

　　毛球回想着，全身上下的绒毛都炸了开来。

　　这个叫陆振羽的人太奇怪了！

　　不过好在玉老板摇了摇头，说：“不用，你回去继续看着何家即可。”

　　毛球松了口气。比起情况未知的陆振羽，对何家人进行盯梢可轻松太多了。

　　陆振羽回到家中，先洗了个澡、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他看着家中的狼狈，以及地上半干的颜料，感觉有些脱力。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画室的地板擦干净，然后坐到自己还未画完的作品之前。

　　陆振羽看着画板上的痕迹，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他将画笔捡起来，涮了涮，蘸上颜料，准备继续在上面添加颜色。

　　可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画板之前，他忽然停了下来。剧烈的头痛让陆振羽无法进行下一步动作。

　　不，并不是疼痛。

　　那是一种强烈的迷茫。

　　他忘了这一笔应该落在哪，忘了自己画的是什么，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画这幅画。

　　陆振羽痛苦地丢下画笔。

　　他感觉自己遗落了很多东西，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感觉那是很亲近、很熟悉的东西。

　　但是它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消失无踪。

　　陆振羽抱着头在座椅上缓了一会，起身去查看自己曾经的作品。

　　那些画被陆振羽好好地收藏着，半点没受到损坏。

　　他从小在绘画上展露了不小的天赋。陆振羽的父母也没有浪费孩子的兴趣，而是将其培养成了一名“出色的画家”。

　　然而这只是父母眼中的儿子。

　　陆振羽知道，像自己这样的水准，学美术的一抓一大把，根本算不上出挑。家里有积蓄，多少算得上是富人，这才能支持他走上绘画的道路。

　　然而等陆振羽毕业，他却陷入了迷茫。

　　既然学出来也是平庸的货色，那我学这么多年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自己画的那些画。有些清新野趣，有些迷乱狂放，有些是自己上学时的作业，有些是毕业后为人画下的废稿。

　　还有些根本不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之中。

　　那些不知何时出现的画作中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但是陆振羽看了许久，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烦躁感。

　　他起身离开画室，并用钥匙将其锁住。

　　或许，我应该去医院看看。

　　陆振羽低垂着视线，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

　　八月末，酷热难耐。

　　林知从玉老板这得知陆振羽和那次的灵气震荡没关系，应该只是一场巧合。

　　“哦——”林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我们也觉得陆振羽这个人没有问题。”

　　灵能局把陆振羽的亲戚朋友全查了个遍，这就是一纯粹的普通人。就算真有情况，估计也应该是在哪溜达的时候撞见了奇遇。比如在今年五月份，他便出去旅游了一趟，保不齐撞见了什么奇怪的玩意。

　　“是么，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玉风澜随口问了句。

　　林知接过诡青递来的一碗凉茶，回复道：“先观察观察。他最近正在去医院寻求治疗，我们的人已经接触上了。目前，他身上除了记忆混乱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哦，是么？”

　　林知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他迟疑了一会，问：“听您这意思……陆振羽他还有别的情况？”

　　玉风澜抬头扫了他一眼，说：“你有没有听说过‘融灵’？”

　　“什么？”林知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怎么不早说！”

　　面对林知的质问，玉老板只是语气淡淡：“我还以为你们能查出来，结果不过如此。”

　　“我——”林知的话哽在喉头，他抬手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深深吸了口气。

　　“那陆振羽现在什么情况，能救吗？”

　　玉风澜歪头想了想，说：“我遇到他的时候还能救。不过现在就不清楚了。”

　　听到对方的回答，林知一时气结，忍不住又一次喊出声：“那你当时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嗯？”玉风澜看似有些疑惑，“我问过了，它不要我管。”

　　“啊？？”林知实在是无法理解玉风澜的回路。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后起身：“行了，现在应该也不算太晚。如果之后需要你的话，我还会再来的。”

　　“好。”

　　玉风澜的语气和平日里没有半分差别。

　　林知觉得自己心中有一股无名火起，但他最终还是压下来，转过身大踏步离开。叶筠正巧从大门进来，看见林知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她看向玉风澜，指了指对方离去的背影，问：“他怎么了？”

　　玉风澜抬了下眉毛：“生气了。”

　　“啊？”

　　“因为我没主动救一个人。”

　　“啊？？”

　　玉风澜将事情简单复述了一下，叶筠这才明白事情经过。

　　她走到玉风澜面前，两只手啪地一下捧住对方的脸颊、拽着他的耳朵前后晃了晃。

　　她大声喊道：“玉风澜！你清醒一点！”

　　“你现在是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