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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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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晚上没睡?”叶筠掰了一块油条扔进粥里,问道。
“是啊。”玉风澜在一旁点点头。
叶老板神情微妙地上下扫了对方两眼,看着那个皮肤白皙、毫无疲态的漂亮脸蛋,忍不住啧啧两声,好一通长吁短叹:“我的天,你还是人么。”
咱也不奢望对面能有黑眼圈,但至少要犯个困吧!
感受到朋友的复杂目光,玉风澜无辜地与其对视。
吃过早饭,叶筠便也不再多留。
用她的话说:“既然回了城、又起得这么早,那不去督促员工干活岂不是很浪费?”
突出一个:我不舒坦,你也别想舒坦(x)。
叶筠直接开车去了自家小店,玉老板就让诡青把对方的行李物品直接带回她家。这一人一妖一走,万家灯火便空阔起来。
闲来无事,玉老板就将万家灯火的大门敞开,自己拿了本书坐在正厅里,沏了杯茶,慢慢翻看。
青石巷虽然深,但也时常有人经过。这边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打卡景点,节假日时期经常会有人过来旅游、顺便买点儿纪念品回去。
玉老板的万家灯火是在今年3月份开的张。此前这个店面是个二手杂货铺,货架上的东西大多有半个多世纪的年头。店主在这里守了40多年,如今年事已高不好再折腾,此间房屋便几经辗转,到了玉风澜手上。
方城的夏季会有些炎热。清早时还好些,等到天色大亮,那就是另一幅光景了。
年轻人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他看起来20出头,一身短袖短裤,身上还背着一个书包,有点像是暑假出游的学生。
他贴着青石巷的墙根儿,尽量把身体藏在阴影之下,还把头上的遮阳帽摘下来当做扇子扇风。结果扇了几下之后反倒变得更热,越发让人难以忍受。
这种感觉就像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会发热的玩意儿,把全身上下都紧紧地包裹住,每走一步都在煎熬。活像个在空气炸锅里的肉排。
正当学生觉得自己快要发疯时,一道阴凉的气息扫上他的小腿,让其在燥热烦闷中回过神。
他下意识向一旁投出视线,并不由自主地走入其内。
堂内那个一身玄色长褂的人注意到门口的声响,于是放下书卷,温声对其问道:“您好……您需要帮助吗?”
店家生得一副好皮相,让学生一时恍了神。年轻人怔了两秒,随后连忙回复道:“啊,不用,我就随意看看。”
“好,那您自便。”
说完那名店主就真的不理他了,转而坐回到椅子上。年轻人向四周看了看,也并没发现哪边装了空调。
隐藏式的?学生理所当然地想到。
说是看看,但他其实并没有买下什么的打算。但当他从货架之中穿行而过,其目光便不由得被一块儿小小的绣像吸引。
年轻人并不认识那块布是什么材质,只看它是天青色做底,上面又绣了两支荷花,色泽光润,看着还蛮漂亮。
学生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本想着就这么离开,结果冥冥之中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那个……老板?”他从货架后探出头来,向玉风澜喊道。
“嗯?什么事。”玉风澜起身走到他身边。
学生指了指这幅绣像,问:“这块刺绣卖吗?如果我要想买它的话,需要多少钱?”
玉风澜看着那块刺绣,若有所思。忽然他笑了笑,说:“您能看中它是好事。不过,我还是希望客人能在了解过后,再做决定。”
“什么……了解?”
空气似乎微微发生了变化。
“那是很早之前的故事了。不过好在,它并不长。”
古时候有户世家小姐与平民相爱。他们在花灯会上相遇相知,定下共度一生的私愿。然而世家女往往无法自主选择婚姻,她们终其一生只能被锁在高高的院墙之下。
花灯会后,小姐和平民难以相见,小姐身旁的丫鬟便成了牵线搭桥的红娘。
平民以莲喻人,题了一副字画,托丫鬟送到小姐手上。小姐便想要绣一副香囊,作为对情郎的回赠。
小姐的香囊还未绣完,两人在花灯会上定情的消息便走漏了出去。
世家将平民送给小姐的礼物全部收走,还将小姐并未绣完的香囊一并焚烧。小姐性情激烈,以死相逼,结果却被世家惩罚,以至于三个月未能下床。
平民在消息走漏的当夜,被世家围堵殴打,侥幸捡回一条命。只是从那之后身体残废,又变了性情。
世家在小姐病愈后,立刻给她安排了亲事。
出嫁当天,十里红妆、满城欣喜,所有人都在欢笑,似乎只有小姐一个人不高兴。
轿子外传来呼喝吵闹的声音。那声音一直跟着,扰得人心烦。小姐终于还是掀开轿帘向外看了一眼。
她看到一个跛行的男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那双眼睛却和平民一模一样。
嫁作新妇的小姐,只能整夜整夜地想着那双明亮而又温和的眼睛。她哭,她笑,渐渐被人传起得了失心疯。
只有丫鬟知道她家的小姐到底想要什么。
看到小姐茶饭不思,日夜消瘦,丫鬟最终还是不忍心,给她找来了刺绣用的针线。小姐就像是忽然回了魂儿,拿起针线便不再放下。
她绣了又拆,拆了又绣,但总是无法满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姐到死也只把荷花绣了一半儿。
小姐嫁得早、离世得也早,她的丫鬟甚至还没来得及嫁作人妇。
等到主家要把丫鬟抓起来卖掉时,她假意顺从,却在路途中使计逃脱。她揣着小姐绣了一半的荷花,一路坎坷地回到她们的故乡。
那时丫鬟已经有了子女,风霜满面,早已无人能认得。
她拿着那幅荷花,在街上找啊找、找啊找,终于让她找到一个形貌疯癫、腿脚不利,却能出口成章的邋遢老头。
丫鬟问那乞丐,问他是否记得小姐,是否记得那幅荷花,乞丐嘿嘿笑着却不愿意回答。
丫鬟连着追问他几日,那乞丐就像是烦了。于是在某天抢粥时,疯了似地和其他乞丐打架,打得血肉模糊,当场死在丫鬟面前。
于是,小姐的回礼最终还是没送出去。
丫鬟看着残缺的半幅荷花,自己找了针线将它补齐。之后她也没将其做成荷包的样式,而是把它收整好,贴身放在自己身边。
后来世道混乱、几经颠簸,那幅荷花刺绣也辗转流入不同人手中。天青色的绣底儿从那后便越裁越小——直到现在10厘米见方,只剩下两支荷花,被固定到一个小小的框子里。
听完故事,那学生沉默了一阵儿。
“可这个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古董啊。”
“嗯,没错。”玉老板欣然点头,说,:“这不过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不过它经历的事情,也大差不差。”
“大多数人会觉得这个故事不吉利。但是客人你…在了解了这些之后,还会想买下它吗?”
学生低头沉思了几秒。他觉得玉老板讲的故事,多半是为了抬高这幅荷花的身价。但他心里斟酌了几分,还是忍不住点点头。
“买!”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奇妙的缘分。如果不在此时买下它,恐怕就会成为以后午夜梦回、辗转反侧之时,猛然想起来的遗憾。
玉风澜似乎早有预料。
“那好,那么它现在是你的了。”
玉老板开出的价格正好在学生能接受的范围内。他很爽快地付了钱,然后拿着荷花刺绣满心欢喜地离开万家灯火。
学生走后没多久,诡青就带着叶筠的消息回来了。叶老板除了早上去自己店里逛了一圈,之后就堂而皇之地摸鱼。好在她回家之前给店员们补充了一波零食,不然一定会被围攻。
“她要请客?”
诡青点了点头。
玉老板考虑了一下,随后决定闭店打烊。生意也不是随时都有,与其开一天浪费时间,不如休息一会自在快活。
几日平静,方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趁着这个时间,诡青把小花送的种子种到了后院。它在撒好种子后,轻轻盖了一层薄土,然后又向种子所在的土壤中浸润了一些灵气。
这虽然可能没用,但聊胜于无。
那边的诡青在忙,玉风澜便独自在院廊里摆了张木桌,就着雨水给自己研墨。
宣纸上的字迹还未干透。其上临摹的是各大家的名篇,或隽秀飘逸、或狂放豪迈,无一不彰显其风骨。
不过这风骨却不属于书写者。
临摹得过于相像,反倒看不出自己的特质。
玉风澜提起笔,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圈。
“欸,可惜。”他将手中的笔放下,用一旁的纸巾将墨迹轻轻蘸走。
忽然,一个细小的响动从半空中传来。
[玉先生……玉老板!]
咚地一声,一颗毛球从飞鸟身上落下,一头砸上院墙、然后扑哧一声拍到地面。
小毛球迷糊了一下,然后双手一撑从雨水里爬起来。诡青飘过去将其从地上捞起,给它抖了抖身上的水之后,才双手拢着将其放到玉风澜桌前。
“怎么这么急。”玉老板见它身上的气息减弱,顺手给对方补了一点灵。
[谢谢玉老板——]小毛球沉浸地眯起眼睛,身上的毛球似乎跟着膨胀了一圈。但是很快它抖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急忙说道:[啊!玉老板,那个陆振羽跑了!]
它原本在其家中看得好好地,那个名叫陆振羽的画家突然打翻了颜料桶,浑身散发出庞乱的气息,失魂落魄地在家里乱撞。
小毛球被吓得不敢动弹,过了好一会才试探性地从自己身上揪了块绒毛扔到对方身上。结果那块灵气构建的绒毛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一瞬间就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