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19、第 19 章

　　屋内的尖叫声响了一秒之后立刻沉寂。诡青从里面给玉风澜开了门，他走进去之后，发现林知裹着一层小被子站在卧室门口幽怨地看着自己。

　　玉老板不偏不倚，坦然地与其对视。之后这一米八的大个儿似乎见自己气势不足，于是撇了下嘴，回到屋里去穿衣服。

　　“玉老板，你以后喊人别用这么惊悚的方式行不行？”林知用冷水擦了把脸，忍不住哔哔道。

　　玉风澜好奇地侧了下头，问：“怎么，你梦到什么了？”

　　林知唰地一下把毛巾砸在椅背上，语气崩溃又委屈。他指着一旁笑嘻嘻的诡青，满脸悲愤地说：“我看见满屋子巴掌大的蟑螂！到处乱爬、眼冒红光！还他妈突我脸！”

　　“人干事啊！”

　　说着，他又想起当时的景象，感觉一身冷气直冲天灵盖、浑身都像有虫子爬。

　　看到对方的表情，诡青笑得乐不可支，一身青黑烟气不停翻滚。林知瞪着妖灵，暗地里腹诽几句。

　　玉老板笑了笑，说：“诡青，你太过分了。”话音不痛不痒，听起来像是在看热闹。

　　林知看着这边主仆一唱一和的模样，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我说您到底什么事儿啊，大半夜不让人睡觉。”

　　“嗯？”玉风澜反倒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你说‘情况紧急！速回！’的吗。”

　　林知呆了两秒，眼珠一翻、眉头一皱，表情像是便秘一样：“哦——”

　　“哦这个啊——”

　　他坐到沙发上，缕了一下思路，然后说：“是这样，我们日常巡查的时候，发现一个异常情况……”

　　城市灵气稀薄，很少出现能量扰动。一般灵浓度升高就可能出什么情况，要是聚而不散，那一定是哪边在作乱。

　　灵能局的巡查，就是要排除异常、维持稳定。工作量还是挺多的。这一次他们遇见了极其罕见的灵气震荡，而后又当场遇见一个行迹奇怪的人。

　　那是个青年男子，衣着干净，但眼神迷茫，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如果只是这样，倒还不至于引起注意，有意思的是，那个男子身上的灵气浓度远高于常人，不止如此，气息还十分混乱。

　　巡查人员主动上前接触，那个男人就像灵魂回归本体一样，眼神变得清醒、混乱的气息也变得平静。

　　“有……什么事吗？”男人疑惑地问道。

　　巡查人员笑了笑，回答说：“没什么，我看你刚才有点恍惚，想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哦、哦。”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摆手拒绝道，“我没事，谢谢你。”

　　“嗯，没事就好。”

　　双方就此分别。男人转过身，抬头看了看街边景象，随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灵能局的人记录下男子样貌，通过数据库中的比对调查，得知对方是一个略有家底的画师，如今独居，没有接触过灵知者，人生履历也没奇怪的地方。

　　“这个人叫陆振羽。他最近可能被卷入什么事，所以需要我们去调查一下。灵能局一方负责调查他背后的人际关系网，而玉老板，您就受累，盯一下陆振羽本人。”林知眯缝着眼，脸上笑容怎么看怎么一股奸相。

　　玉风澜眨眨眼睛，说：“就这？”

　　林知点点头，回答：“啊，就这。”

　　玉老板叹了一声，摇摇头：“我就知道……活该你被蟑螂爬。”

　　当他看见林知的短信，就知道这位还是一贯地夸张事实。如果真出了要紧的事情，那肯定不是用林知的私人账号来联络。

　　说到这，林知忽然炸了毛：“啊？这是一回事儿吗？”

　　“你就不能回条短信问问，非得当晚飚回来给我来这出。您可知道这下半夜我都不用睡了，闭上眼睛全都是蟑螂腿儿——”

　　他停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合掌一拍，盯着玉风澜表情扭曲：“哦，我知道了！你是在报复我！”

　　“咱至于吗，开个玩笑而已，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

　　玉风澜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阳刚男子，在线破防，这情形怎么看怎么有趣。

　　玉老板勾起嘴角长叹一声，道：“哎，可不就得小心眼么。”

　　林知：？

　　“整个方城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似的，三天两头就要找我做事——就算是机器，也不能这么使唤吧？”玉风澜缓缓说道，黑白分明的眼仁微微眯起。

　　“……啊哈哈。”男人尴尬地挠了挠头皮，先前膨胀起来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他咽了下口水，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道：“那什么，这不是咱们方城散户太少了嘛。他们要不就是依附家族势力，要不就是实力太差……根本排不上用场。”

　　“哦，是吗？”

　　“哎，是的。”

　　玉老板盯着对方看了两秒，开口说道：“好吧，那我信了。”

　　林知一哂，小声嘀咕道：“别就‘那我信了’啊，事实就是如此。”

　　玉风澜又和林知了解了一下基本情况，得到陆振羽的现住址。等他从林知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城市中的大部分生灵正在沉睡。

　　玉风澜走到一处树下，向上招了招手。一道灵气从他指尖飞出，绕到树枝之间，惊醒了一个小小的存在。

　　[啊，玉老板！]一只黄绿色的小鸟，蒲扇起翅膀飞到他手上。

　　“惊扰你了。”

　　[没有没有~]小鸟在手指上跳了跳，歪过头。

　　这只鸟头上黑白两色、翅尖微黄，声音清脆婉转、是方城里常见的一种生物——白头鹎。这只白头鹎活了十一年，即便偶然开启灵智成为妖精，也最多再活个十年而已。

　　不过既然它去过万家灯火，情况就会变得不一样。

　　白头鹎与一旁的诡青打过招呼，随后看向玉风澜问道：[玉老板，这么晚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暂时没有，只是过来问问。”

　　白头鹎很人性化地点点头，随后说起这两天的见闻。在这附近住了一户何家的子嗣，它负责盯梢。对方并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动向，周边情况也很平静。

　　“嗯。”玉老板点点头，又问，“最近方城出现了灵气震荡，你有头绪吗？”

　　[啊？]白头鹎愣了一下，[我我、我没注意到……]

　　这算是大事。如果灵气震荡出现在附近，而它又没发现的话，很可能会出纰漏。

　　[是何家人干的吗？在哪里啊？]小鸟在玉风澜的之间跳了跳，看起来很慌张的样子。

　　“别慌，或许与他们无关。”玉老板安抚道，“如果你这边有发现，一定要记得去万家灯火找我。”

　　[好的，没问题。]

　　白头鹎郑重地承诺道。

　　玉风澜看着它，笑着点了点头。他将手指轻轻一抬，白头鹎便飞到半空，而后玉老板又手心向上，将飞起的小鸟儿接住。

　　玉老板用细长的手指轻轻包裹住对方，一道纯粹的灵气便由此浸入到白头鹎体内。白头鹎窝在手心里抖了抖羽毛，顺利将这份灵气化为己用。

　　在告别白头鹎后，玉风澜又去找了其他的小妖怪，无一例外都没注意到最近的灵气震荡。倒是有个小家伙说，何家去找了一趟卫家，结果被对方当场打出门。

　　如同对白头鹎那样，玉老板嘱咐了相同的事，然后一一给它们补充了灵气。

　　由于各种原因留在城市里的妖类，如果实力不够强，那么周遭灵气只会被更强的一方夺走。原本就弱小的妖怪，只会变得越来越弱，甚至寿命也会相应缩短。

　　所以像玉风澜这样，找它们干活、再提供些灵气的事情，会很受这些小妖怪们的欢迎。

　　在离开前，玉老板把原本盯梢何家的一个妖灵带出来，将其带去陆振羽的家，让它帮忙盯一下这个人。小妖怪欣然应下。为了让它实力再强一点，玉风澜给它多分了一些灵气。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是凌晨五点多，天都快亮了。

　　诡青将小妖怪捧在手上，然后穿透墙壁将其送到陆振羽所在的房间。

　　“嗯——都这个时间了，不如去逛个早市？”玉老板看了看天色，对一旁的诡青提议道。

　　诡青双目一亮，欢快地点点头。

　　一人一妖在早市上逛了一个多钟。进去之前，两手空空，出来之后，大包小包提了一堆。等到在某个无人的角落拐过一圈，那堆蔬菜水果、餐食早点什么的也就不见了踪影。

　　等回到万家灯火，诡青先去把东西全部掏出来，然后便着手准备早饭。

　　叶筠正在后院客房安睡。玉老板悄悄摸到其房间，对着床头轻声说道：“该起床啦——”

　　睡梦中，叶筠皱起了眉，嘴上咕哝了一句“别吵”，然后翻过身，后脑勺对冲着对方。

　　玉风澜挑了一下眉毛，绕过床去把窗户打开。窗子刚一推开，院子里树上的小鸟便开始非常配合地鸣叫，吵得叶筠用毯子把整个头盖住。

　　“起床了，姐妹。”

　　“……我不起。”

　　“起床哦。”

　　“我不。”

　　被接连拒绝的玉老板并不生气，只是和善地笑着，伸手抓住毯子，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起、床！”

　　整张毯子被掀开，凉风激得叶筠浑身一哆嗦。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床前笑眯眯的朋友，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有没有人性啊——！”

　　经过这么一闹，叶筠是怎么也睡不下去了。她翻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哥，现在才七点不到！我连夜把你送回来，一晚上都没睡好，结果你就这么对我啊——”

　　说着，叶大影后又开始呜呜嘤嘤地假哭。

　　“别闹了，等下吃完饭，你想怎么睡怎么睡。”玉风澜将毯子叠起来，说，“再说，也不是我非要回来，是林知在找我。结果我在那边忙了一晚上，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想要算账的话，你去找他。他才是罪魁祸首。”

　　说完，玉老板将叠好的毯子放回床面，给了叶筠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叶筠没回话，保持着自己擦泪的动作，一脸冷漠地目送玉风澜走出房间。等到听不见对方的脚步声，她才攥起拳头，咬牙切齿地怒骂。

　　不过她咬着嘴唇，骂声含糊，根本听不清骂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