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17、第 17 章

　　在烟火会疯玩了一晚上，一路吃吃喝喝，回到民宿之后又熬夜P照片，导致自己第二天连午饭都错过——这是叶筠。

　　玉风澜早早醒了。他去市集买了早饭回来，叶筠在睡；去饭店打包了午饭回来，叶筠还在睡。等这位姑奶奶终于醒过来后，便看到她的朋友在饭桌上摆了两道菜、一碗饭、三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然后指着这一堆东西笑眯眯地对自己说：

　　“来，吃光它。”

　　叶筠：……

　　“你不要强人所难，我做不到。”叶筠擦着自己刚洗干净的脸，走到桌边坐下。

　　这时诡青也从厨房飘出来，端着一个切好了的果盘，动作轻柔地放到了她的面前。

　　叶筠：……救命！我错了！

　　女人沉默了两秒，眉头微微蹙起，眼眶泛红：“呜呜呜——我太感动了，您是看我饿死鬼投胎，所以这辈子想要撑死我吗？那可真是感激不尽。”

　　玉老板在一旁轻轻地翻了个白眼，说：“得了吧，你昨天吃了一晚上，现在还装胃口小？”

　　“那能一样么，零食我能边走边逛吃一天，饭又不能！”叶大小姐理直气壮。

　　最终，这些饭菜成了叶筠一整天的口粮。她只吃了原定的早饭就已经撑得不行，剩下的只能先放进冰箱里，等晚上饿了的时候当做宵夜吃。

　　叶筠掩面哭泣道：“多年老友竟遭到如此虐待，没天理啊。”

　　诡青配合地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而玉老板则是呵呵一笑，骂了句“活该”。

　　等叶筠收拾完，时间已经是下午三四点。杞县靠山靠水，天气也不是很热，在这个时间出门散步还是很不错的。

　　两人沿着河堤一路走，经过昨晚放烟花的大广场。此时广场早就收拾干净，商贩的小摊位也少了一大半。看起来不是特别热闹。

　　“不知道昨天那个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叶筠想起那个学放烟花的小妖灵。当时她还想给对方拍照，但尝试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妖灵虽然是真实存在的事物，但是却没办法被现存的影像设备记录到。

　　最多最多，只能留下一团模糊的阴影。

　　但如果妖灵变回自己的附灵之躯，那么此时的它们就拥有了物质实体，就连普通人都可以看见，自然也就能留下影像资料了。

　　“它应该是和家人在一起吧。”玉风澜推测道。

　　他的话引起了叶筠的好奇心：“妖灵也会有家人？”

　　玉老板点了点头，说：“当然，就像我和诡青这样。”

　　叶筠愣了一下。她看到诡青从一旁飘过来，和玉老板并排着一起看向自己。叶筠眨了眨眼，然后摆手解释道：“不是，我是说，像人类这种依靠血缘或者爱情组成的家庭关系……嗯？”

　　说着，女人沉默了一瞬。她自己也感觉妖灵之间应该不会存在这种玩意。

　　果然，玉风澜笑了一声，说：“你说的这种，‘妖精’之间可能会存在，但是‘妖灵’是没有的。”

　　“通常来说，每个妖灵都是独立的个体，它们直接从自然界诞生，彼此之间不会存在‘血缘’。再说血缘这个东西，毕竟还是要有血吧。”

　　“但是你看，”玉风澜指了指旁边飘荡着的青黑色烟雾，说，“像诡青这样的，身体里会有血液流动吗？”

　　听到玉老板谈到自己，诡青转过身朝两人挥了一下爪子。

　　叶筠若有所知地点了点头。她说：“那是不是可以这么讲。等一个妖灵死后，它的灵气回归自然界。未来的某一天，新的妖灵从这些灵气中诞生，那么它们之间就会存在……‘灵缘’？”

　　叶筠生造了一个词，意义上居然还挺贴切。

　　“哈哈哈，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玉风澜笑着说道，“不过一般来讲，这种灵缘会很稀薄，可以忽略不计。”

　　“哦——”

　　玉老板站在河堤上，低头看着在广场上遛弯的几对情侣，继续说道：“再说说爱情吧——你觉得什么是爱情？”

　　“嗯？”叶筠睁了一下眼睛，没法对这个疑似哲学问题立刻作出回答。

　　但玉风澜也没想她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爱情是血肉生物基于繁衍目的，而衍生出的情感。人类之间有，动物之间似乎也有。”

　　“而妖灵，它们又不需要繁衍后代，怎么会产生爱情呢？”

　　“嗯？？”叶筠的脸皱了起来。她想了想，然后发出疑问：“那同性恋和丁克你要怎么解释。”

　　“同性恋也会领养啊，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想方设法’给自己留下后代的人呢。”玉风澜嘴角噙着一丝笑，以近乎冷酷的角度说道，“生育，会给群体带来新的成员，让族群得以延续；领养，会让原本可能淘汰的个体得以存活。”

　　“而丁克、或者无性恋，可以节约群体资源，让族群中的新生代得到更好的培养——血肉生物就是这样被设计的，而‘爱情（繁衍本能）’只是保证种族延续的基础，仅此而已。”

　　叶筠张了张嘴，表情纠结。她过了好半天才终于说出了话：“你这么说，就会显得追求爱情的人很愚蠢……哦不，是所有人都很蠢。”毕竟按照这一理论，无论作为个体的人做出什么选择，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人类这一种族的延续。

　　“会吗？”

　　“会。我感觉我膝盖中了一箭，很想打你一顿。”

　　“哈哈哈，最好不要。”

　　两人在河堤上安静了一会，叶筠忽然问道：“那说到这，你怎么看出那个妖灵是和家人在一起的？听你的意思，似乎是个人类。”玉风澜在话题最初时，曾说对方就像自己和诡青那样。

　　玉风澜顿了顿，看向一旁说道：“因为如果对方是妖类，那么它只要亲自到场即可。烟花是人类的创造物，声响巨大、又带着火光，动物多半不会感兴趣。”

　　“那么一个行动不便、又想要看烟花的存在，应该会是一个人类……吧。”虽然是一个不确定的语气，但叶筠已经完全被说服。

　　“那只妖灵看起来在人类社会逗留了很久，不然不会几十年过去，还是这么弱小的模样。”玉老板轻声说道。

　　“啊？几十年？”啊？

　　这怎么看出来的？

　　叶筠一脸迷惑，不敢相信那么可爱的小家伙，居然至少是自己的奶奶辈。她迟疑了一会，出声问道：“那……诡青今年多大？”

　　玉老板回头看向她：“七岁哦。”

　　七岁？？

　　这他妈七岁？？

　　真正意义上憨厚老实的小妖灵，咧着嘴从叶筠身旁飘过。经过前后对比，叶筠算是又一次刷新了对妖灵的认知。

　　两人站在原地又聊了会，正打算继续散步，转头看到路上有个小小的家伙垂头走来。

　　“欸？”叶筠愣了一下。

　　小花感知到前方的气息，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昨晚见过的两人一妖正站在那边。它眨了眨眼睛，脚上速度不变，继续迎着走了过去。

　　叶筠感觉有些开心，她主动走过去问道：“你好呀，又见面了。”

　　小花看着叶筠，反应了两秒之后抬起手回应：“你好，我叫，小花。”

　　“小花你好哦~我叫叶筠。”叶筠此刻被萌出一脸血，完全忘了双方年龄差有多大。

　　玉风澜观察了一下，发现对面的妖灵情绪有些不对，于是开口问道：“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花看向他，与那漆黑的眼瞳四目相对。叶筠将其从地上抱起来，小花也并没有反抗。看到对方的样子，就算是叶筠也明白一定出现了不好的情况。

　　过了一会，小花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着飘扬的动作，说道：“柯珍…飘走了…”

　　“飘走了…没有了…”

　　叶筠愣了一会，才明白小花说的是什么意思。

　　与人类不同，妖灵对个体的认知是基于彼此的灵魂。小花所说的“飘走”，大概是指灵魂散尽、人类死亡。

　　事实也是如此。

　　在昨天小花作出承诺之后，柯珍笑着摸了摸它的脸，然后安心睡了。小花便也靠在柯珍的胸口，一块睡了过去。第二天，天色刚亮，得到恢复的小花立刻睁开眼睛，撞见的却是柯珍的灵漫天飘飞的景象。

　　[我想把它们追回来，但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细小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玉风澜抬手摸了摸小花的头，一道温和的灵光便顺着他的手融入妖灵的身体。小花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汇入躯体，而后又形成什么东西从眼眶中漫出来。

　　它抬手擦了一下，一颗由灵气汇成的泪珠便坠向地面。

　　这像是给了小花一个信号。它哽了一声，随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作为妖灵的它，第一次像人类一样哭泣。

　　叶筠有些不知所措。她在玉风澜和小花之间看了又看，最后试探似的伸出手，轻轻拍抚着妖灵的后背。

　　[柯珍…柯珍…]

　　妖灵的话语无法被人类听到。像叶筠这类被点出灵视的人，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模模糊糊地响，但是却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玉风澜轻声安慰道：“她这一生有你的陪伴，一定过得很幸福。”

　　哭泣中的妖灵抬起脸，疑惑地问道：[会吗？]

　　“会。”

　　“当然会。”他伸出手，将小花接到自己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