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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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被吓了一跳。它看到柯珍在第一次触碰过后，又目标明确地把手伸向自己的脸。小花并没有抗拒，只是一时间呆了，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迟疑。
在柯珍模糊的视野中，小花只有一个微微发亮的轮廓，看不清细节、更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感受到手指上的触感，她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真是老了，怎么还有这种幻觉。”
小花愣了愣，随后抬起手打起招呼。但这时柯珍似乎又看不见，眼神迷茫。
经过多日观察，小花发现柯珍偶尔还是能看见自己的。只是不相信它真实存在。
柯珍把自己幻觉的事情告诉苗向文，子女也带她去医院看过，自然没查出问题。
“没啥事，您只要保持心情舒畅就好。”医生这么说道。
小花插着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乎很神气的样子。它的动作并没有被其他人看见——除了柯珍。渐渐地，柯珍也习惯了这个偶尔出现的小东西。毕竟这个“幻觉”并没有给她的生活造成影响，而且还提供了不少乐趣。
又是一年烟火。柯珍生病那一年，夫妻俩没能去看烟花，今年病好了，老婆婆就像小孩一样，非要出去凑热闹。
家里人拧不过，千叮咛万嘱咐，让夫妻俩一定不要去人流密集的地方。原本大儿子还想陪他们一起，结果被柯珍以“别当电灯泡”为由，赶到了一边。
苗向文拉着柯珍，一路慢慢散步到河堤上，找了个空闲的凉亭坐下。凉亭外有小摊贩在叫买零食，苗向文过去买了一袋糖和两杯甜水，拿过去给自家老婆。
两位老人互相依靠在凉亭里，说起了悄悄话。
烟火升空，璀璨夺目。每一次烟火会小花都觉得是最漂亮的一场。不仅它如此想，柯珍和苗向文也这么想。
冬季悄然降临。方城是不会下雪的，杞县自然也不会，顶多天气冷一点，但屋外的大树却还是翠绿。苗向文每天变着法地给柯珍找乐，最常见的就是给老婆做零食。
一个当初连饭都能烧糊的人，到老居然成了一个美食博主……虽然大部分作品依旧很黑暗。
家里老人每天炸厨房，小辈虽然无奈，但看两人开心也就随他们去。
有天苗向文照常出去买食材。到了本应快到家的时间，小儿子却忽然接到了一通老人家的电话。
“喂，爸？你怎么……”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忽然声音一停。柯珍看到儿子的动作僵硬了一会，然后语气也出现了变化：“哦，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断电话，小儿子急忙去穿上衣服，看起来有些慌张。柯珍也察觉到不对劲。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儿子笑着对自己说：“妈，你先在家里等等，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便推门而去。
过不多久，孙子孙女一起出了门，原本还在朋友家做客的儿媳也提前赶了回来。气氛实在是不对。柯珍意识肯定发生了什么。
“向文是不是出事了？”在沉默中，柯珍忽然问道。
正端着菜的儿媳脸上一僵，故作冷静地说：“爸他能出什么事啊，您不要多想……来，先吃饭，吃完他们就回来了。”
柯珍在沙发上坐了几秒，随后起身。这一顿饭，柯珍吃得很慢。
直到凌晨，小儿子才终于回到了家。
苗向文在回家路上摔了一跤，此刻正在医院。
“没事儿，不严重，很快就能回家啦。”这是小儿子的托词。
柯珍想要去医院看望，却被家里人以不好劳顿为由拦下。大儿子和二女儿也从方城回来，轮流照看着柯珍。其他人就在家里、医院两头跑。
见到这种情景，柯珍就算糊涂，也差不多明白了什么。大家一同保持着沉默，心照不宣。
两天后，苗向文去世。
大家都担心柯珍受不住打击，怕她出事。然而有些让人意外，老太太情绪平静，主动去医院见了苗向文最后一面。
她牵着苗向文已经冰凉的手，一边叫着“糟老头子”、一边笑着说他们过去的故事。
柯珍没有参加丈夫的葬礼。她玩笑似地说，怕自己在仪式上哭死过去，那样的话大家得一天办两场，恐怕太累。等子女们回到家，发现老太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语气轻松地说：
“啊，我看不见了。”
于是家里人又簇拥着柯珍去了医院。
小花坐在柯珍的膝盖上，双手搭着对方的手指，担忧地看向她。医生和家里人说了什么，它都没听进去。它稍微用力地拍了拍柯珍的手指，企图能引起对方注意。
[你能看见我…你应该能看见我的。]小小的妖灵发出人类听不到的声音。
忽然，原本似乎在发呆的老太太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边。注意到面前人的视线，小花高兴地跳起来，翻过柯珍的双手扑到她身上。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你的。]
柯珍并没有听到妖灵的话。但她感觉这个小东西在此刻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真实感。
是真？是幻？不过那也已经不重要了。
三个子女一起出钱雇了一个踏实本分的保姆。儿子、女儿们各自有工作，没办法时刻照看，有了保姆之后家里人会比较放心。
在家人看来，柯珍很快适应了眼盲的生活。除去外出必须有人陪同之外，在家里的活动基本像个正常人。这一切多亏小花。它每时每刻都在用自己的灵力引导着柯珍。这也导致小花时常体力不济，只能一头栽倒在柯珍怀里沉睡。
一场雨水带来了春天。
一次雷电唤醒了夏季。
临近又一年的烟火会，柯珍像是对杞县的躁动产生感应。
“今天是几号来着？”老太太一边凭手感扒蒜一边问。
一旁正在切菜的保姆抬头想了想，说：“八月十二……咋？”
柯珍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沉吟了几秒后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问一下。”
保姆“哦”了一声继续切菜。切着切着突然想起雇主说过的一件事：柯珍夫妻俩每年都会去烟火会赏烟花。如今日期临近，她或许是想起丈夫了。
保姆又回头看了柯珍一眼，没发现对方脸上的异样。
等小儿子夫妻俩回到家之后，保姆找机会和他们说起这件事。
“妈，”儿子凑到母亲身边，“这两天你要不要出门逛逛？”
“这地方都住了几十年了，有什么可逛。”柯珍一脸嫌弃地说道。
儿子的试探并未成功。见自家母亲没有意愿，做儿女的便也不再提了。烟火会的当天，柯珍在晚饭后与邻居老姐妹聊天时，偶然透露出一句话：
“要是老头还在，他肯定还要拽着我去看烟花。”
已经九十岁的老姐妹哈哈一笑，说：“去呗——让你儿子、儿媳带你去！眼睛看不到，那就听个响！”
柯珍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她摆摆手说：“算啦，他们照顾自己都嫌烦，我就不添麻烦了。”
小花在一旁默默听着，忽然站起身离开。
这是柯珍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看到”小花的身影。闲聊过后，她被儿子接回家里。在洗漱过后柯珍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烟火正在绽放，但她看不见。
柯珍倚靠在窗边，微微眯着眼睛，似乎正在出神。
许久许久，烟火声渐渐减弱。从她的房间里已经听不到河岸边的热闹。但柯珍一时还没有入睡的想法。
簌簌——
簌簌——
奇怪的声音吸引了柯珍的注意。她顺着声响把目光转移到房间门口处，发现一个正在成型的小小光影。那个小小的人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做出一个向上抛掷的动作——
嘭！
嘭！
一团一团的光出现在柯珍眼前。
那些柔和的光亮被抛掷到空中，而后向四周飞散开来，形成一朵朵灿烂的“烟花”。
那是她从未预料到的光景。
那个小小的、不知道陪伴了她多长时间的身影，正在为她实现愿望。
光灵在空气中飘荡，如萤如雪，纷纷扬扬。那或许是烟火，或许是追忆，也或许是一份份无法传达的思念。
[柯珍在保护我。]
[柯珍会开心吗？]
[柯珍看不见我了。]
[柯珍会讨厌我吗？]
小花想要帮助柯珍，就像她曾经帮助了自己一样。
但是来自妖灵的好心却往往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
它送出的礼物，是她不需要的累赘；
它拿来的钱财，让她被污蔑为偷窃；
它想帮柯珍做些什么，但是它太过弱小——甚至弱小到与其朝夕相处几十年，柯珍才堪堪看到了妖灵的轮廓。
人类的一生，或许并没有给妖灵留下位置。
但是……
“烟花！”小花伸手指着半空，气喘吁吁地说道。
听到声音的柯珍愣了好一会。
小花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它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从空中扒拉了一些灵气过来为自己恢复，然后蹬蹬蹬跑到床边，抓着垂落的床单爬到柯珍面前。
那小小的人影认真地挥舞着手臂，对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
“烟花！”
“我会为你放烟花！”
“今天！明天！每一天！”
“我想让你看见——”
它握起拳头郑重地承诺道：
“我会让你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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