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14、第 14 章

　　“你今天准备做什么，一直在这待到晚上吗？”苗向文问道。

　　柯珍沉默了一会，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做。”

　　“山晴说你今天不来学习了。”

　　“嗯。”

　　身旁的少年斟酌着字句，小声询问道：“那你之后还来吗？”看到柯珍没有回应，苗向文笑了笑，又说：“你要是不来，她可就要不高兴了，你真忍得下心？”

　　“我……”柯珍张开口，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再一次叹气。

　　“其实，你也不用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苗向文想了想，还是继续说。

　　柯珍转过头看向他，下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并没有说话。

　　苗向文与她对视了一会，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今早事情的原委缓缓告知。

　　那个丢钱的女人和婆家不和睦，她为了得到婆家认可也算是想尽办法。然而十几年过去，公婆依旧不喜，就连丈夫都不像以前那样待见。

　　这次作坊结算少了钱，女人回到家后被全家人指摘，当天就找上工头来闹，一晚上吵吵嚷嚷地，也没吵出来定论。

　　“过了这么多年，她多少有些……性格不太好。”

　　听完，柯珍凉凉地呼了口气，说：“哦，怪不得。”

　　苗向文表情略微尴尬。

　　“我说这个不是想劝你大度。你当然不用原谅她，但是为这个一直生气的话，也没必要。”

　　柯珍看着苗向文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在笑。她问：“是山晴让你来劝我的？”

　　苗向文被一眼戳破，尴尬地笑了笑。少年并不白皙的脸颊上，显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两人在河边又聊了一会，苗山晴终于得空过来。

　　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网，张罗着要去河里捞鱼。

　　过了晌午，兄妹俩把柯珍带到自己家里吃过饭，然后一起把她送回了杞家村。之后几天，柯珍照常过来上工。

　　“我爹给我说了门亲，之后可能没办法再来了。”和柯珍一起来学字的姑娘说道。

　　女孩如今快要十六了，既然说亲，那就不再好继续到有适龄男子的家里去，那会被未来婆家说闲话。知道这个消息，柯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明年十五岁，会不会很快也要嫁到另外一个地方。

　　第二天，那女孩果然没来。柯珍还未来得及习惯，就又意识到另外一件事：苗向文要走了。

　　柯珍早就知道，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这么快。

　　此次苗向文并不是要回镇里，而是升学去县上。县上的学费更高，但好在苗向文平日里打工攒了钱，家里可以贴点，再有镇上的推荐，日常生计不会有问题。

　　“那你明年还回来吗？”柯珍问道。

　　苗向文点了点头，说：“回啊。我还希望之后能继续教你呢。”

　　在临走前，两人做好了约定。

　　逐渐到了农忙的时候，隔壁村的作坊暂时停了，柯珍也就留在家里帮父母收粮。这期间，她和苗山晴的之间的来往并没有断，有时会互相提着东西串个远门。

　　有了两个小辈搭线，柯家和苗家的关系越来越好。

　　冬去春来，春播之后的两个月，隔壁村的织物作坊又开了起来。柯珍像去年一样到作坊里帮工，夏天就在这样的一来一回中悄悄来临。这时候那个和柯珍一块学过字的姑娘已经嫁了，婆家在另一个村，之后可能不太会见上面。

　　这一年苗向文来得晚了点，但是带回来的东西却比前一年多许多。

　　一年未见，少年和少女的身量都长了，互相之间有些生疏。但好在苗山晴在中间牵带，三个人的关系很快恢复如初。

　　“这次我买了纸和笔回来，以后你们练字就不用了在地上写了。”说着，苗向文拿出几个纸本，一一发给他的“学生们”。

　　同村的小孩一人一个本子加上三支笔，苗山晴和柯珍按照这个标准，私下里又多给了一份。

　　虽然有了纸笔，但大多数孩子在一开始的新鲜之后，还是会在地上写字。毕竟那是贵重的稀罕玩意，各家父母也不会随意让小孩子糟蹋。

　　一晃二十几天，苗向文要回县里去了。柯珍特意在苗向文离开的时候过来送别。

　　苗山晴看着朋友略有些出神的表情，忍不住打趣道：“你干嘛，怎么失魂落魄的。”

　　柯珍垂下视线，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明年我也十六了。”

　　“嗯。所以呢？”

　　“……所以，说不定再过不久，我就要说门亲事嫁到别的村子里去。”女孩回头看着对方，“你和我同岁，估计也快要嫁人了吧——这样一来，咱俩以后可能就不会再见了。”

　　苗山晴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东西。她憋了许久，突然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说：“嫁人是吧，你嫁给我哥不就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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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你说什……”

　　苗山晴无视掉柯珍诧异的眼神，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点点头，拉着柯珍的手继续补充道：“你看，只要你嫁给我哥，我们就是一家人。之后就算我嫁到别的地方，逢年过节也一样会回来是不是？这样咱们就不用分开了啊！”

　　“你说什么呢，别胡闹了。”柯珍用力想抽出手，没抽动，只能伸手轻拍着对方的手臂。

　　苗山晴作势要把柯珍往自己家里带，惹得女孩当场和她追打起来。

　　秋天，大丰收。

　　苗家把卖粮换的钱分出一部分，准备寄到县里。除了钱之外，家里还给苗向文|做了一套新衣服，随钱一起寄出去。苗山晴写了一封信，把它一块放进了包裹里。

　　一个月后，苗向文回寄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包糖和写字用的纸笔，家里寄出去的衣服他倒是收了，但是钱却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甚至还有多余。

　　苗向文还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家里，一封给柯珍。

　　柯珍现在认字也多了些，连蒙带猜也能读懂。苗向文在信里说谢谢她，表示自己受到柯珍的青睐有些惊讶。女孩看过之后一头雾水，之后找到苗山晴，才知道这个好姐妹在她的家书里胡说八道了什么东西。

　　为了解开误会，柯珍第一次拿起笔，斟酌着字句准备给苗向文回信。

　　小花看到柯珍在桌前发呆，时不时还抓着头发，发出懊恼的声音。它好奇地爬上去，看到对方拿着一根笔，眉头拧得像麻花一样。

　　从吃完饭，到天色完全暗下去，柯珍都没写下来一个字。之后一连三天，都是这样。有时候她发着呆，会忽然起身走到房间里，把苗向文的信拿出来读。

　　读着读着，她又会突然把信纸叩下，然后捂着脸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

　　小花试图去理解这一串动作背后的含义。显而易见，没理解出来。

　　[哦~这个就叫恋爱。]小花把这件事告诉朋友，那位妖灵便立刻给出了答案。

　　[恋爱？]小花歪着头，一看就是不懂的样子。

　　朋友拍了拍小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人类之间的一种关系啦，你以后会懂的。]

　　小花呆了几秒，默默点了点头。

　　柯珍的回信终于还是写出来了。一来一回，少年少女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两年后。

　　苗山晴早在半年前出嫁。她嫁给了一个同村的小伙子，两人感情颇深。

　　苗向文此时二十岁，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前两年父母并不去催他，但现在妹妹都结了婚，大哥再拖延下去就显得不合适了。

　　苗山晴趁着哥哥和柯珍都在，极力给他俩创造出独处的机会。村里人见到苗向文回来，想要过来说亲，也都被苗山晴挡了回去。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虽然也有四年时间，但是实际相处少之又少，最多每年夏季二十几天、再加上互相写信联络，此时忽然谈起婚嫁，多少还是会感到局促。

　　不过柯、苗两家乐见其成，免不了两边撮合。

　　在临行前几天，苗向文忽然到杞家村把柯珍约了出来。

　　“如果我之后留在县里，或者去更远的地方……你愿意和我一起吗？”苗向文脸上的稚气已然褪去，现在站在柯珍面前的，是一个长大成熟的男人。

　　夏风拂面，送来一阵奇异的香气。柯珍看着苗向文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同样认真地回答道：

　　“嗯，我愿意。”

　　小花看到这个夏天，柯珍过得很开心。

　　[这就是恋爱？]它眨了眨眼睛。

　　[嗯，这就是恋爱。]朋友坐在小花身旁，点了点头。

　　柯珍在第二年春天嫁到了苗家，之后没过多久，就和苗向文一起去了县里。在临走前，小花和它的朋友好好道了别，还将自己结出的花种送给了对方。

　　[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回来的。]朋友胸有成竹地说道，[等你再回到这个村子里，你就能顺着我种下的花找到我了。]

　　小花不知道朋友为什么这么确信，但它还是答应下来。它蹲在柯珍的行李上，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情绪慢慢变得低落起来。

　　一路舟车劳顿，即便小花是一个妖灵，也不免感觉到疲劳。但是它看到柯珍是每天都在笑，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不少。

　　县里对小花来说是一个超级混乱的新世界，它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才勉强适应。

　　它有时跟着柯珍去饭堂打工，有时会跟着苗向文去学堂教书。

　　苗向文现在是一个真正的教书先生了，学生们都很爱戴他。在学堂里，小花的学识见长，有时还能用上成语来造句。

　　可惜在这，它没有能说话的朋友。它察觉到这里的灵比村子里还要稀少，如果活动的时间太久，还会被动陷入昏睡当中。

　　时间一天又一天，小花偶然间感知到家里出现了另外一个小小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