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13、第 13 章

　　父母和柯珍再三确认后，推测钱可能是在作坊里的时候多出来的。

　　柯珍下工之后直接就和苗山晴去了她家，布包也一直随身带着，路上也没和其他人接触。苗家的人更不至于往柯珍的包里放钱——即便按常理来说，就算有人动了别人的包，不都应该是偷钱才对吗？

　　“工头数错了件数，多给你发的？”母亲问道。

　　柯珍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觉得不太可能。但除了这种可能性之外似乎也没别的说法了。一家人讨论了一下，决定明天把多出来的钱还回去。

　　小花困惑地看着他们的反应，不理解为什么有了更多的钱还会不高兴。

　　为什么，钱难道不好吗？

　　带着这样的疑虑，小花安静地钻回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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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偷我钱！”

　　“我没有！”柯珍涨红了脸色，感觉喉咙里哽着一块石头。

　　每一次工钱结算的时候，工头都会在前一天比对好每个人的货件，然后第二天等人到作坊之后，在把钱交给对方。

　　因此，每个发了工资的人都至少会有一天把钱带在身上。在这期间丢钱，还是很有可能性的。

　　听到柯珍的否认，女人本就狰狞的表情变得更难看，她指着柯珍大骂道：“你没偷钱？那我少的几毛怎么正好在你手里！你偷了大方认了也就行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撒谎你好意思吗你！”

　　“我说了我没有！真要偷了还用得着给你送回来吗！”柯珍忍不住提高声音大声反驳。

　　这样强硬的态度进一步刺|激了女人的神经，她大叫着想要伸手打在女孩的脸上，被一旁的工头急忙拉开。

　　那女人手上没得逞，嘴上又开始哭喊起来：“你还敢狡辩！臭不要脸的东西！有娘生没娘养，你爹妈就是这么教你和大人说话的！我早都说了不要把其他村子里的带进来，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她居然还敢偷东西了——”

　　女人像是疯了一样，周围的人立刻围上前去安抚。工头从人群里挤出来，拉着柯珍走到一边小声商量道：“你看这……要不你就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行吗？”

　　柯珍本就委屈，此刻听着工头的话，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哪里做错了？”

　　“哎哟，你当然有错啊，谁让你喊起来的，大吵大叫地肯定不对。”工头笑着说道。

　　“……我大吵大叫？”柯珍指向一旁嚎哭着的女人，一阵失语。她觉得很可笑、又很气愤，见到工头又说了什么但也没再去听。

　　柯珍甩开工头拉住自己的手，转身离开大院。就在柯珍转身离去的时候，女人看到了她的动作，于是又一次嚷了起来。

　　苗山晴大老远就听到了这边的吵闹。她快步上前来，迎面看到柯珍哭着离开。

　　“怎么……哎，柯珍、柯珍！”苗山晴顾不得院子里在吵些啥，急忙跟上去。

　　柯珍在前面大踏步走得飞快，苗山晴跟在后面。她发现女孩虽然在哭，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你去哪，发生什么事了？”苗山晴快步跑了几步，凑在柯珍身旁问道。

　　然而女孩只是撇开脸，并没有回答问题。她只是闷头到处走，出了村子，但并没有走上回到杞家村的路。

　　走着走着，两个人就走到了村旁的小河边上。听着水声，柯珍似乎冷静了一些，看到苗山晴一脸担心地跟在身边，才终于小声说了一句话：“我没事。”

　　“真的？你看起来可不像个没事人。”

　　“我真没事儿。”柯珍被苗山晴的表情逗笑了，但这表情看在对方眼中却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苗山晴一脸冷漠地哼笑两声，就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说：“你这情况我见过，那些嘴上说着没事的，最后都跳河了。啊，你看，就跳这前面。”她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河水。

　　柯珍因为她夸张的语气呆了一瞬，随后抹掉脸上的泪迹也一并坐下来，说：“这我还不至于，多大点事儿啊……”

　　“嗯嗯，小事小事…所以是怎么了？”苗山晴随口附和道。

　　柯珍沉默了一会，手上抓了一粒石子，不自觉地捏来捏去。苗山晴也不催促，就坐在她身旁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女孩长长地呼了口气，说：“昨天不是发工钱了嘛……”

　　柯珍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苗山晴，说到自己的包裹里突然多出来的钱，她的语气也稍微弱下去几分，毕竟事情离奇，听的人不一定能完全相信。

　　不过苗山晴并没有质疑她，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郑重地说道：“我觉得，你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说完，她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继续说：“你看嘛，之前你身边就莫名其妙多东西，现在又突然多钱——这肯定不是你自己去拿的吧！那就只能是别人送给你的咯。”

　　小花躲在柯珍的布包里，把苗山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它察觉到苗山晴话语中的负面情绪。这并非针对柯珍，而是对它这个莫名其妙的“山精野怪”。小花蜷缩着身体，静静地躺倒下来，身上原本青翠的微光慢慢暗淡。

　　[我做错了吗…]

　　小花不清楚。它努力把钱送到柯珍手上，结果她却并不开心。不仅不开心，第二天还遭到一顿痛骂。它能感受到柯珍的情绪，这让小花产生了浑身刺痛的感觉，似乎是要昏过去，但是却还保持着微妙的清醒。

　　[柯珍会讨厌我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柯珍和苗山晴听不到，而能够回答的朋友此刻并不在小花身边。

　　柯珍笑了笑，略显无奈地说道：“如果真是有什么东西送给我的，那我希望它别再送了。”

　　“哎~”苗山晴连忙补充道，“只要别送其他人的东西就好了呀！以后要是送给你什么宝贝的话，该收还是要收。”

　　“哈哈哈，哪有这种好事。”

　　两个女孩坐在河边嬉笑着，渐渐把不开心的事情抛在脑后。见到柯珍情绪好转，苗山晴提议道：“反正今天不上工了，要不就去我家？”

　　柯珍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了，我今天……也不去了。帮我和你哥说一声。”

　　“哦——”苗山晴沉吟了两秒，忽然再一次开口说，“那我先回家一趟。昨天我哥在山上摘了几个果子回来，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呢。你等我回去给你拿。”

　　不等柯珍拒绝，苗山晴就快速起身跳走。她看着苗家姑娘欢快的背影，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为了把钱尽早还回去，柯珍起得比平时早很多，等她到了邻村，杞家村的妹子们可能才走到半路。在柯珍到了作坊的时候，大院里就坐着那个说她偷钱的女人，工头当时就在一旁，正在劝解着什么。

　　柯珍没多留意，直接把工头拉到一旁，把多出来的钱交到对方手上。

　　这下倒好，女人在旁边听了个明白，当场就炸开了锅。

　　大闹了一通之后，时间也还很早。此时柯珍坐在河边，感觉有些迷茫。作坊她是不想再去了，甚至连村子也不想进。但是要这么早回家里去，柯珍也不太愿意。

　　她抱住膝盖，看着河面发起了呆。

　　小花听到外面变得安静，悄悄爬上布包的开口，拉开一道缝隙查看。从它的角度并不能看见柯珍的表情。虽然对方似乎是在出神，但是小花也不敢贸然爬出去。因为一旦柯珍起身离开，那它肯定跟不上。

　　如果被丢在这个地方，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

　　小花垂下眼，退回到布包里面。它在包裹里轻手轻脚地挪动身体，最后隔着几层布料轻轻地抱在柯珍身上。

　　大概过了两刻钟，柯珍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原本以为是苗山晴回来，结果转头看到的却是苗向文。

　　柯珍愣了一下，对他说道：“向文哥，你怎么……？”

　　苗向文笑了笑，伸手把果子递到柯珍手上，说：“山晴被我妈叫走了，她让我把这些拿来给你。”说着，又从自己的布兜里掏出两块糖，不由分说地塞给柯珍。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待看到手上是什么东西，柯珍立刻要把糖块推回去。

　　但是苗向文却是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说：“你就收着吧，不然等我回去，山晴肯定要和我闹。”

　　“可是——”

　　不等柯珍继续说，苗向文就立刻打断了女孩的话：“我从镇上买糖回来，就是给人吃的呀。既然我妹想把糖给你，那你就拿着，别客气。”

　　“我，那……谢谢。”见自己拗不过对方，柯珍只好道了谢。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块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苗向文在镇上念书，一边上学一边做学徒。正是因为平时需要打工赚钱，所以一年只会回来一次，待不上一个月就又会回去。

　　见到柯珍不再推辞了，苗向文才放下心。他在离柯珍一臂远的地方坐下，随便找了个话头聊天。

　　“你不知道，山晴刚到家的时候特别生气，说你在作坊里被人欺负、还想让我拿着棍子堵人家门呢。”

　　“……啊？”柯珍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总觉得一个文化人不应该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