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万事屋》林逸之

11、第 11 章

　　第二天，柯家一家六口带着一堆谢礼早早出门。

　　小花看着他们在晨光中离去的背影，沉默地晃晃身体。

　　时间一晃，墙角的白色小花早已凋零。小妖灵感觉自己的花茎微微下弯，在重力的作用下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它抖了抖叶子，看起来十分喜悦。

　　[柯珍…！]

　　小花看着从院里离开的女孩，情绪稍微有些失落。

　　柯珍已经有几天没来注意它了。好像是自从弟弟落过水后，柯珍就忙了起来。但是小花不太清楚她、或者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弱小的妖灵只能继续待在墙角，孤单地看着他们来来去去。

　　[啊……]

　　小花外放的触觉越来越回收。这个过程并不是它有意控制的，它甚至对此没有明确的认知，只是感觉越来越困、越来越难提起精神。于是在某一天傍晚，看到柯珍回到家里之后，小花便索性睡了。

　　第二天出门前，女孩在井边打水时，忽然想起墙根上的小野花。不过她并没有上前查看，只是忽然笑了笑，之后拿起布包便走了。

　　如果柯珍愿意去看一眼，会发现那棵野草所有的叶片都蜷缩着、包裹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包菜一样。

　　小花的存在似乎被人遗忘了。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包菜”发出了一点盈盈微光，吸收着周边的灵气。

　　水往低处流，灵气也是同理。空气中稀薄的灵，让小包菜费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到达饱和的程度。

　　在积蓄了足够的能量之后，它呼吸似地闪了闪，最后在朝阳升起之前缓慢地归于平静。

　　喔——噢噢——

　　[啊！]

　　尖锐的鸡鸣声让小花浑身一颤，猛然间惊醒。它惊慌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与之前不太一样。

　　它坐在墙根处，歪着头思考了很久。

　　现在的小花拥有了头、身体、双手、双脚，外观形状酷似一个人形娃娃。它坐在地上愣了好长时间，等到第一缕阳光洒在自己的脚上之后，才终于有了新反应。

　　获得新身体的妖灵晃了晃脚丫，心中慢慢升起喜悦的情绪。它开心地伸出双手去够自己的脚，结果却因为手短脚短，根本搭不上边。

　　不过小花一点都不沮丧，始终伸长了胳膊，一副乐此不疲的样子。

　　[柯珍…会开心吗？]

　　小花象征性地拍了拍肚皮，期待着女孩看到自己之后的反应。

　　它等啊等，看到柯珍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走了…]

　　收获新身体的喜悦感悄悄降下去了一点。

　　从日出到日落，小花眼巴巴地坐在墙角，期望柯珍能回头看自己一眼。结果女孩回到家后，一路喊着肚子饿一路冲进屋门，根本没有多余动作。

　　[再等等。]

　　五个日升日落。小花终于忍不住在第六天，在柯珍又一次遗忘自己之后，主动迈出小短腿追了出去。当然，人的步速比这只妖灵要快得多。等小花追出了院子，柯珍早就没影儿了。

　　在晨光下，小小的妖灵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伤心。

　　它一点点挪回院子里，在回到墙角之前抬头望了一眼高大的屋门。它眨了眨眼，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念头冒了出来。

　　[进去，柯珍会回来的！]

　　想到就做。小花蹲守在门口，经过几次失败之后，终于逮到机会溜了进去。它翻过门槛，一路滚着跌在粗糙的泥地板上。

　　入目的是全新的、陌生的景象。

　　小花顾不得恐惧，听着屋内人的声音谨慎地在房间里溜达。从早到晚，小花把自己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个遍，甚至还和柯珍的家人正面撞过几次。

　　但他们压根看不见地上的小东西，只是做完了事情之后就又一次离开。

　　在空旷无人的房间里，小花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于是按照习惯找到一处墙角，安静地坐下来进行等待。

　　“妈！今天吃什么呀？”柯珍清脆的嗓音从屋外传进来，让迷糊中的小花精神一振。

　　它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门口处用力地挥舞手臂。

　　柯珍妈妈正好盛完最后一盘菜，抬头说道：“吃草呗，还能吃什么。”

　　看到母亲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女孩笑嘻嘻地放下布包，熟练地擦过手去帮家里人盛饭。

　　一家人吃饭是在厨房外的院子，厨房与主屋之间有一道门，柯珍就从那进来把布包扔在门口的小凳上。

　　小花双手扒在门口，看着柯珍的动作，轻轻歪了下头。一家六口人围坐在饭桌边，一边聊着一边吃饭。

　　这是妖灵第一次看到“人类进食”的场景。它不太明白。它既不能理解对方的动作，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小花把视线放到柯珍的布包上，哒哒哒走过去，绕着小木凳转了一圈。

　　……

　　柯珍找了一份工。

　　隔壁村子有些门路，拉起了一个织物作坊。

　　她每天早晨出去、傍晚回来，就是到作坊那里帮工，赚一点家用。杞家村其他人也知道了消息，于是让家里空闲一些的女儿和柯珍一块出门。

　　十三四岁的少女们在乡路上走着，嘻嘻哈哈地也不会太无聊。

　　小花躲在柯珍的布包里，随着女孩的步子晃悠。它在前一天爬上门边的小凳子，掀开布包的开口钻了进去。

　　吃完饭后，柯珍把包里的东西收拾整理了一下，愣是没发现异常。

　　[柯珍看不见我了。]

　　小花失落地想着，但并没有过多负面情绪。它只是悄悄跟着女孩一块，上工、回家、上工、回家。

　　有时出于好奇，小花会在柯珍到了作坊之后独自离开布包，在作坊里面闲逛。做工的大多是女人，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都有，她们闲下来的时候，常会聊些家长里短、村里八卦。

　　时间久了，小花学会的字句就越来越多，但可惜大多词不达意，导致自己越听越混乱。

　　几天过后，小花就再也没兴趣听女人们的聊天了。它迈着小短腿，开始在周边进行新一轮探险。经过这么多天的共处，小花已经摸清了柯珍回家的时间，完全有余力在她离开前赶回来——

　　应该？

　　第一天，小花只是去了作坊外的草丛，和虫子和大蜘蛛斗了一下午。

　　第二天，小花跑去追花猫的尾巴，被一巴掌拍进了水沟。

　　第三天，小花想去离院子更远的地方看看，于是钻过墙洞，到了隔壁的菜地里，遇上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妖灵。

　　隔壁的妖灵比小花年长一些，在这户的菜地里住了几个月。身为同类，两个小家伙很快成为了朋友，互相结伴去了更远更有趣的地方。

　　玩耍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到日头西斜，小花猛然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柯珍，赶紧拽着新认识的朋友回到作坊。

　　作坊还开着，女人们并未散去。可即便是小花也看出来，这里人数少了很多。揣着一点点侥幸心理，小花跑进去寻找柯珍所在的位置。

　　它找到了柯珍坐过的木凳，开心地上前拍了拍。

　　[柯珍在这里哦！]小花转过身，指着一旁的凳子对妖灵说道。

　　妖灵抬头看了一眼，面露疑惑：[啊？没有人啊。]

　　小花歪了一下头，抬头看了看空旷的木凳，又回头看了看面前的朋友。

　　看着小花这副一知半解的模样，妖灵拧起了眉毛，有些无奈。

　　[她是不是走了啊？]

　　[走了…]小花默默地重复了一句，忽然有些惊疑的样子，[哎？]

　　它急躁地看看木凳，再看看妖灵，脚下不自主地踏着步子，不知所措。

　　如果换成一个人类小孩，它现在应该已经哭出来了吧。妖灵有些好笑地想着，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对方。

　　[别怕，走了也没关系，我陪你一块等柯珍回来。]

　　妖灵的话让小花冷静了一点，但新的疑惑又立刻冒了出来。

　　[怕？]

　　妖灵点了点头。

　　[对呀，就是怕哦。你不想和柯珍分开、不想再也见不到柯珍，知道柯珍走了之后又这么慌张——这就是怕。]

　　听到妖灵的解释，小花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身为老前辈的妖灵笑着摸了摸小花的头，然后带着它一块爬上木凳，坐在上面等起来。

　　时间渐渐流逝，天色是越来越黑了。看着女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小花再一次产生了不安的情绪。

　　但好在身旁还有朋友，两个妖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柯珍救过我哦！]小花挥了挥手臂，兴奋地说道。

　　一旁的妖灵顺着小花的话应答下去，让它说起自己和柯珍相遇到现在的故事。这个故事很平淡，妖灵自己也曾历过一样的事情。

　　人类不经意的举动救了一个小生命，但人类一无所觉。

　　可即便如此，被拯救的小小灵魂依旧会受到对方的吸引，想要为其做些什么——虽然对方可能并不需要。

　　妖灵温柔地笑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小花轻声说：

　　“你很喜欢她哦。”

　　[嗯？]

　　小花听到朋友发出了声音，那是人类使用的语言。它沉默了一会，随后学着对方的样子努力地让空气发生震动。

　　“喜…欢…”

　　成功的喜悦让小家伙双眼一亮，立刻又尝试了新的句子。

　　“喜…欢……我喜欢…柯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