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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了血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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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的九月在学生的抱怨中结束,国庆节的前三天,教室里已有学生按捺不住喜悦,下午上课前,三四人聚在一起,手里捧着一杯冰凉的柠檬茶,每吸一口身体都要抖抖,然后趁着缓劲的功夫,接上上一个人的话,他们讨论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国庆怎么玩。
柳树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身边围着一男一女,他们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只不过这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柳树笙被迫参与他们的谈话,偶尔还要开口说句带逗号的长句。
“我们去唱歌吧,就去中心公园那家KTV,听说里面可好玩了。”陆瑶是柳树笙的同桌,一个眼睛很大的女孩。
“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乌烟瘴气的。”坐在柳树笙前面的王九曳敞着校服领子,开学前才染回来的黑发隐约能看到红色的踪影。
陆瑶眼睛眨了眨,仿佛对面坐着的王九曳是个怪物,“去看看怎么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洁身自好,去那种地方都是心怀正义,再说就是唱歌,又不干什么,是不是你自己想多了,王同学。”
斜对面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王九曳想去爬山,但陆瑶嫌累,王九曳又说去博物馆,陆瑶表示去过无数回了,早腻了。
“你就铁了心要去唱歌是吧?”
“怎么了?我又没强迫你跟着我,我和我哥去也行。”
王九曳咬了咬牙,忽然把头转向柳树笙,说:“小笙,你跟陆瑶说说,那种地方能不能去。”
“不能。”
“为什么不能?”陆瑶叫了起来。
“那就能。”
没有原则的柳树笙像个软皮球,一会儿滚到王九曳这边,一会儿滚到陆瑶这边,两人吵了半天,最后以地理老师走进教室大喊了一声上课结束。
黄色的草稿纸上,一个椭圆的地图上画出了七大洲八大洋经纬线等等,柳树笙有些心不在焉,地理老师走到身边,对着他的地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过去,把墙上的窗户让了出来,柳树笙透过窗户,目光投向远方,思绪纷乱。
天空里有一块很大的云,一动不动,但任唐到底认没认出自己,柳树笙不敢肯定,那种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土匪小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教了好几遍,但最后还是只记得自己的外号。
不过他也并非一无是处,柳树笙的脸在下午教室的热气中有些泛红,手里握着笔的手也汗津津的,他摘下眼镜,同桌陆瑶问他需要眼药水吗,柳树笙摇了摇头。
国庆节的第一天,柳树笙和母亲被爽约了。
不是被任唐他们家,而是柳树笙的生父,葛林。
葛林和柳韫敏在十年前离了婚,葛林出轨自己的员工,被提前下班的柳韫敏逮个正着,柳树笙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一直待在邻居任家,已经上二年级的男孩明白父亲做了对不起母亲的事情,所以后来改姓时他毫不反对。
葛林父亲去世的早,只有一个八十八岁的老母亲,可惜老人得了老年痴呆,空白的记忆里常出现照顾她的柳韫敏的影子,柳韫敏心软,答应定期陪葛林去看老人。
但今天葛林却突然爽约,柳树笙在客厅看电视,母亲在卧室里大声咆哮,电话另一头的葛林恐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该编个什么谎话糊弄前妻。
“小笙,走,咱们自己去看奶奶。”
柳树笙站起来,关掉电视,帮母亲拿起包,到玄关换鞋时,给母亲揉了揉肩膀,柳韫敏转身,把手放在儿子的手上,轻轻叹了口气。
“葛林他不是东西,咱不能这样,你奶奶可怜,一个人在养老院孤零零的,我们每个人都会老,要是狼心狗肺,会下地狱的。”
“妈,这是封建迷信。”柳树笙穿上鞋。
“我说的不还是想让你孝顺,”柳韫敏笑了,仔细画过的眉毛微微上挑,“等看完奶奶,妈妈带你去吃烧烤。”
柳树笙和母亲吃烧烤时碰上陆瑶和王九曳,烧烤摊位于中心公园后面的夜市街,柳韫敏请两个小孩一起吃饭,两人也不客气,仗着和柳树笙关系好,请了四杯柠檬茶就坐了下来。
烧烤摊摆在一家银行后门,出摊时人家都下班了,柳树笙看到不少银行职员坐在旁边。
“你们两人国庆节准备去哪玩啊?”柳韫敏把烤熟的几串鸡翅分给孩子,脸上笑吟吟的。
“阿姨,我们才唱完歌回来,就是那家叫尚乐的KTV,里面可好玩了。”陆瑶说完嘴里被王九曳塞进一个鸡翅。
“没有没有,阿姨你别听瑶瑶胡说,我们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柳树笙默默地看着这两人胡闹,趁机吃掉了盘子里剩下的几个鸡翅。
“里面好玩吗?我还想带着小笙去呢。”
“好玩,好玩,除了唱歌还能去泡温泉呢,唉,可惜了,我们这次没带浴袍,不然一定能好好泡个澡,舒缓一下被学业压垮的身体。”
在陆瑶的极力推荐下,柳韫敏打算回家拿个浴袍去泡温泉,顺便再让人美美容,好在明天见到陈星时不掉面。
柳树笙也被迫去了,那家位于尚乐KTV旁边的温泉小馆门挺小,但进去却别有洞天,一共四层,女士一层,男士一层,三楼是休息按摩区,四楼则是棋牌室。
柳树笙换好衣服,身上披着一件白色浴袍,他看着人头攒动的温泉,突然泛起阵阵恶心,在二楼走了一圈,最后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柳树笙脱下浴袍走了进去。
“哟,这不是‘校花’吗?怎么来男浴池了?”
柳树笙闻声望去,发现朦胧的温泉里有几个模糊的身影。
真是倒了血霉在这里遇上那群人,一个月过去了,柳树笙早记不清他们的脸,但那头头发的颜色过于扎眼,把所有零碎的记忆都拼凑了起来。
装作听不见,柳树笙闭上眼睛。
“是个聋子唉。”其中一人喊道。
然而这一声之后再没有人起哄,他们和柳树笙保持着一段距离,谈论着其他不相干的事情。
“老大到底还追不追校花啊,我都替他着急。”
“你着急也没用,咱老大这条件,哪个女的看了不心动,我听说他们还在试探对方呢。”
柳树笙从水里站了起来,泡的时间还不到二十分钟,他步子迈的大,几下就走到门口,但屋外的冷空气吹白了他的视线,门帘被人突然撩开,柳树笙脚下一个刹车,避免了和另一个人的碰撞。
“四眼田鸡?”
“哈?”柳树笙很久没听到这个外号了,他摘下眼镜,发现面对面的人竟然是任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儿?”
任唐笑了笑,说道:“这里是我家开的店,我在这里难道不正常?”
“哦。”柳树笙还因为这人没记起自己而心有不满,就不打算和他继续叙旧,带上眼镜准备离开。
“你去哪儿?泡完了?”
柳树笙刚想回答,但转念一想,自己在他店里是客人,怎么要被盘问呢?于是,他没好气地说道:“水凉了不想泡了。”
“水凉了?不可能吧,你跟我进来。”任唐不由分说地抓起柳树笙的胳膊,柳树笙挣脱不开,只能被他再拽回去。
“老大好!”水里的几人已经泡完上岸,见到任唐一齐喊道。
“你们先出去,我和老朋友说说话。”任唐挥了挥手,其他几人都麻溜地离开了。
柳树笙被任唐拽到水边,他看到任唐把一只胳膊放了下去,十秒后又伸了出来,“水不凉,我猜你是不想和他们一起对吗?”
柳树笙被戳穿了心思,一时无语。
“下次你再来就直接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任唐脱下浴袍走了下去,见柳树笙还在岸上迟迟不动,就挥了挥手。
“你还记得我?”柳树笙说道。
“当然记得了,我们四眼田鸡是谁啊,那可是大名鼎鼎、人见人怕的四眼田鸡。”任唐坐进温泉里,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
柳树笙一脸苍白的站在岸边,这表示他已经很生气了。
“真劳你费心记住我了,”柳树笙冷笑一声,裹紧浴袍往外走,“我真是何德何能,让一个语文能考零分的家伙记住自己,真是做了梦了。”
“姓葛的,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我招你惹你了,好心待你,还随便乱发脾气,真以为你还小学一年级呢?”任唐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柳树笙听到葛这个姓,眉头一皱,把刚想好的话又咽进了肚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换好衣服,柳树笙在三楼找到正在美容的母亲,他掏出手机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一会儿,任唐也上来了,他径直走到两人身边,却没看柳树笙一眼,亲切地问候柳韫敏。
柳树笙如坐针毡,幸好陆瑶及时打来了微信电话。
听到柳树笙温柔的声音,任唐不禁好奇电话另一头是个怎样的人,他们已经有十年没见过面了,当初他家发生意外,任唐对此毫不知情,陈星也没告诉他,直到柳树笙搬走,任唐才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好友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