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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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志保并不是因为害怕才请假的吧？”
“这个……”
“与其说是害怕这份文档，倒不如说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这些消息……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在我上班时处理……是有关你的事情。”
宫野志保纠结地扭着手指。
“我申请休假的原因是‘无法面对实验体79号’。在了解到具体的情况后，Boss担心我的心理问题会严重影响工作效率，允许我暂时休息几天。你还记得他吗？”
“是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那个人吗？”
“对。那天你走后，我提交了对实验体79号的管理申请，但是被退回了。等我再次查询79号的相关信息时，发现79号所属的管理员那一栏已经被填上了你的名字。”
“由我管理？这不是很好吗。”
“完、全、不、好。”
宫野志保严肃地看着他，掰着手指帮他分析利弊。
“首先，我很快就会离开日本，回去继续完成学业。如果79号被转交给我管理，作为代号成员，我能够保留我认为“有研究价值”的实验体，在我回国之前，他会一直好好地活下去。”
“其次，琴酒说过，在我离开之前，你必须要选定自己的课题。如果你“不小心”研究出了什么成绩，你就必须要用实验体来进行实验。组织并不是什么慈善机构，79号终究不可能像宠物一样，平白无故地精心饲养直到自然死亡。”
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她或者清水真一可以直接杀死那个无辜的实验体。长痛不如短痛，让他死去才是对他最仁慈的选择。
组织将79号实验体分派给清水真一管理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善意”的。不管是死亡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应当交由清水真一自己处理。他们相信他能做出最好的选择，认为他会直接处决掉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怪物”，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平常的工作。
但宫野志保认为清水真一是她的“同类”，他们只是同样因为组织失去了父母，被控制、被掌握，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听从组织的安排。他们同样是客观意义上的平凡人类，会因为79号的存在与死亡而做噩梦，会因为家人的“背叛”而感到孤单。
——清水真一很高兴她会这样想。他认为79号是一份意外的礼物，应当死得更有意义一些。
“那么，我只要找一个很难做出成绩的课题就好了吧？”清水真一提议道，“开个空头支票，将人体实验的那天无限期地向后拖。”
“……可以是可以。”宫野志保艰难地点点头，勉强同意了这个方案，“但你必须让那些人相信，你可以完成这个课题。”
“我会做到这一点的，志保。”
清水真一照常承诺道。
“相信我吧？就像之前的代号考核一样。”
……
在晚餐前，清水真一离开了宫野家。
宫野明美本想留他们一起吃晚餐，但清水真一熟练而委婉地拒绝了。他今天实在过得太累，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里好好地休息一下。到家后，绿川光熟练地走进厨房，围上围裙，想要和平时一样做晚饭。
但当他将菜刀对准蔬菜时，余光却突然瞥见清水真一从厨房门外往里探头。
“我今天可以不吃晚餐吗？”清水真一说。
“……是发生了什么吗？”
绿川心里立即咯噔一声。他的第一反应是理解并为清水真一感到难过，因为吃不下饭代表他今天看到了某种可怕或恶心的东西。
“算是吧？”
“但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我只是太累了，好想现在就去睡觉。”
清水真一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拜托拜托？”
“当然可以……”
得到这一回复后，清水真一没有再听后续的话，迅速离开，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书页闷闷不乐地从他手中滑落下去，坐在地板上，看着清水真一脱掉外套，将外套甩到衣架上，最后仰面躺倒在床上。
「真一……」
清水真一闭上眼睛。足足一分钟后，他终于想起来，书页也许会想要和他聊天。于是他用胳膊撑着，把身体支起来，眯起眼睛，歪着头，想去看看坐在地板上的书页说了些什么。书页发现这一点后，迅速飘近，身上的字体也为了让清水真一看清楚而更大了些。
「为什么真一的妈妈会这样做呢？」
「这很不好，对吧？」
“没什么不好。”清水真一平静地说。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里面放着的相框。相框内是他们一家人的合照，
“是因为爱，书页。”
“她爱我，所以她想要了解我。那份文档是她努力了解我的证明。”
与其说这是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监视记录，倒不如说这是清水由美子独有的关心方式，是特意想要展现给清水真一的礼物。
「可是，这些爱给真一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吧？」
「我知道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是有关于如何区分爱与喜欢的。」
「那个故事说，当你看到漂亮的花朵时，你欣喜地将花摘了下来，拿在手中把玩，这就是喜欢；只有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盆花，给花浇水、施肥、松土，希望花朵活得更好，这才是真正的爱。」
“书页，人类的感情不是那样简单的东西。”
「真一又在这样说了。」
书页迷茫地和清水真一一起躺在床上。
「那么，对于真一来说，爱是什么呢？」
“对于每个人来说，‘爱’都有不同的含义。”
对于清水真一来说，“爱”是最为复杂而无法掌控的情感。喜怒哀乐有着相通的表现，但每个人的“爱”都有着独特的色彩。
有些人——比如说清水由美子，她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清水真一避之而无不及。
他对母亲的“厌恶”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在他牙牙学语时，他先学会了读“爸爸”，之后又陆续学会了“天花板”“地板”“床”“笑”“开心”“走路”……但当他看向清水由美子时，却没有说出她想听的“妈妈”这个词。
他最先对她说的词是“远离”。在他眼中，“妈妈”是一个不详的词汇，它代表了撕咬的渴望与毁灭的欲望，说出它就代表悲剧将会降临在他身上。
“真一实在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一口地吃掉他。”这是那时清水由美子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时，会微笑着点头附和，只有清水真一知道，如果让清水由美子再觉得他可爱一点，他说不定就真的在她肚子里了。
可爱侵略，被认为是一种积极情绪的二态表达，指的是当人们面对极度可爱的物体，如小动物、婴儿时，会产生一种混合了强烈喜爱和轻微攻击性冲动的反应。而积极情绪的二态表达，是指个体在经历强烈的积极情绪时，除了表现出与情绪一致的积极行为外，还可能表现出一些通常与消极情绪相关的行为或表情。当积极情绪的强度超过个体的承受范围时，大脑会通过产生相反的情绪表达来调节和平衡这种强烈的情绪体验，用以帮助个体恢复冷静、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注1）
“母亲很爱我，她恨不得让我一直接受她的保护——或许，重新回到她的肚子里就是最好的保护吧？”
“因为实在太爱我了，所以会一边想着让我经历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情，一边又想象我经受世界上所有苦难后，哭着扑进她怀抱后，再将我推进更深的深渊中的情景。”
“可能和那个故事里讲的不同，但对我来说，这毫无疑问是爱。”
清水由美子死前给予清水真一的拥抱，是这份爱最为平静温馨的表达。那也是清水真一唯一一次没有抗拒她的拥抱，他将双手搭向清水由美子柔软的双颊，将他们的额头贴到一起——
是温暖的，和其他人的母亲一样。
酸涩、苦痛与欣喜的小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浮，随着柠檬汽水的瓶盖被开启，迫不及待地一齐往外冒。
他的手指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面庞。
他原本已经忘记这件事了——他其实也爱着她的，只是生存的渴望胜过了一切，对父母的爱也促使着他维系家庭的存在。
所以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回应过她。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