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都说我是带恶人》玻璃碎糖

36、辨认

　　“第一次见到自己非常崇拜、奉为偶像的人。”

　　这对于清水真一来说，是个挺陌生的命题。他竭力想要从自己的脑袋中找出关于“崇拜”这个词相关的表现，并且展露出相似的表情。

　　“……”

　　然而，看到他表现的贝尔摩德原本上扬的嘴角缓慢地降了下来。

　　“不要动。”她说，“原本还想着晚一点再顶着妆容练习的，但是现在必须要确认一下一些事情。”

　　清水真一疑惑地盯着她看，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崇拜的样子——这与情绪并不冲突，崇拜并不一定是一种非常明显、高亢、完全写在脸上的表情，从内心深处升上来的尊重与向往才是“崇拜”的核心。外在的表现一般为“过度活跃的思想活动”，“为了表现自我而挺直的腰背”“跟不上大脑活跃速度，格外僵硬的肢体动作”，“集中在憧憬对象身上的注意力与目光”等。他自认为没有在表演方面出错，但贝尔摩德毫无疑问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让他也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

　　另一边，贝尔摩德皱着眉，转过身，拿起化妆工具。

　　情绪传达得很到位，所有的表现都非常真实——倒不如说实在太真实了，最开始的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被这孩子崇拜着。一切都没有丝毫的破绽，清水真一是天生的演员。

　　但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强烈的违和感令她如芒在背。

　　那双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不应该流露出这样的感情。

　　她熟练且迅速地为清水真一画好了妆。油状与膏状的东西敷在脸上的感觉非常奇怪，风干后紧紧附着在脸上的感觉还要更加奇怪一点。清水真一不太适应地扯了扯嘴角，看向那面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平凡的容貌令她能够轻易地混入人海中，像一滴水一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镜中的女孩摸摸自己长长的黑发，迅速理解了自己被易容成女孩的原因。他的头发出现在女孩身上会更加合理。

　　“表情再夸张一些，但不要太过头。”贝尔摩德开口提示道，“妆容会不可避免地掩盖一些情绪。”

　　清水真一对照着镜子中那张女孩的脸，迅速找到了其中的平衡。他看着那张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脸，试着摆出一些符合“人设”的动作。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贝尔摩德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没有对镜子中的人产生“这不是我”的陌生感觉，换句话说，尽管脸已经完全换了一张，但这还是他自己，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容貌的平凡没有起到丝毫的效果，只要他站在人群中，有心去寻找他的人总能一眼就看到他的存在。

　　“不管做出什么表情，都有一种‘啊，这是真一’的感觉。”

　　果然，他听到贝尔摩德这样说。

　　“个人风格实在太过强烈了。”

　　“应该说是气质吗？”

　　“或者说是魅力？”

　　那是仿若刻在骨头中的孤独、疯狂与吸引力。皮肉无法遮盖它的存在，就像哪怕云层遮盖住了太阳，天也依旧是白天，不会因此变为夜晚。

　　“这可怎么办才好。”贝尔摩德苦恼地说，“顶替他人的任务，被认出来就太危险了，这种不能参与；需要变装逃离的任务，那些追捕的人在这种时候，直觉总会变得异常敏锐，肯定会扣下你，这种也不能参与；变成另一个人执行任务，这种倒是可以，但你的直属上司是琴酒，在他那里不允许存在逃离的目击者……”

　　清水真一听着贝尔摩德一条一条地分析，眼睛却稍微亮了亮。

　　“我可以离开了？”他问道。

　　“不行。”贝尔摩德一口回绝。

　　“但我没有天分，不是吗？”

　　“易容还是需要学一下的。”

　　“我没有能用得上这门技术的场合。”清水真一扯扯自己的脸，随时准备将那张覆盖在皮肤上的假皮撕下来，“就不浪费您的时间了——”

　　贝尔摩德叹了口气。

　　“我可是专门将今天空出来留给了你哦？”她说，“未来一周内的所有任务也全都被一一推给其他人了，如果你不能从我这儿学到点什么，实在太愧对于‘那位’为此所付出的精力了……”

　　清水真一放下手，用看穿一切的眼神做出无声的回复：

　　也就是说，如果我放弃了这门课，您就没有偷懒的时间了，对吧？

　　贝尔摩德坦诚地眨眨眼。

　　“这也没办法，加班与熬夜可是女人最大的敌人。”她说，“最近，那位似乎急切地想要补充一批实验品。频繁地出场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千面魔女’的存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她竖起食指，放到嘴唇上，“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但既然您有代称流传在外，就说明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您的存在了。”清水真一说，“我就不参与了……”

　　他迅速地转过身，刚想往门口走，却被一把拽住了后衣领。

　　“也许有一天，琴酒会用得上你的易容术呢。”贝尔摩德说。她的手紧紧地拽着清水真一的衣领，迅速地将易容妆用到的工具塞进清水真一手里，为了躲避那些工具，书页“不经意”地从清水真一手中脱离，掉到了他的怀中。

　　……

　　好累。

　　虽然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任由贝尔摩德拿工具在他脸上比比划划，讲解要点，但还是好累。这是一个清水真一完全不感兴趣，也完全不熟悉的新领域，所有名词都听得他大脑一片空白，知识从他的左耳朵进来，滑过他光洁的大脑皮层，最后完好无损地坐着滑梯从右耳朵出去了。

　　在宫野志保的生物课上还算好用的脑子，到了这里就没再派上过什么大用场。他迷茫地看着自己变成一个又一个人，五官如同粘土般被随意重塑。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因为贝尔摩德的提起而十分显眼的疑惑亟待解决。清水由美子一定留下了某些东西，他暂时还不知道的、与他相关的、具体的东西。

　　回家的时间到了。他坐上绿川的车，有气无力地和他打了声招呼，瘫坐在座椅上。

　　「真一真一真一！」

　　「我们要去看志保老师！」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清水真一软绵绵地回复道。

　　“绿川哥，可以带我去这个地址吗？”

　　他打开手机，给绿川光展示他与伏特加的短信界面。早上时，他曾经向伏特加询问了宫野志保家的地点，而对方也非常干脆地将这一讯息告知了他。

　　绿川光迅速将地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规划好了路线。他干脆地点点头，愉快地踩下油门，加速行驶在路上。

　　真一很关心朋友呢。

　　他在心中这样想着，眼前又划过了清水真一获得代号那天的情景。那份冷静与从容，完成“任务”后喜悦骄傲的神情……那时他将疑惑暂时压至心底，但现在想来，异常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只有这样他才能像“雪莉”一样，在组织里长久地生存下去。

作者有话说

　　已修订[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