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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纳妾(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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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镜都的兵马是谢大人私人部曲整编而来,其它七都的兵马虽不是你的亲信,但好歹你是杭州刺史,我不过借着你的名号替你领兵而已。他们我带不走,但是我也可以效仿你当年的做法,自己从头开始拉起一支队伍。”陈兢迎着谢盛奇的目光,坦诚地答道。
这个答案貌似很符合谢盛奇原本的预期,这会儿神色和语气都缓和了下来,“所以你托媒婆四处打听,是想纳个富家出身的妾室,好让人家资助你啊。”
“如今这世道,凭我杭州子城牙将的身份,拼杀这么多年挣下的威名,找一户富有些的妾室并非不可能。”刻意隐瞒、拐弯抹角不是陈兢的风格,他也不擅长,于是淡淡地回到。
谢盛奇见陈兢是打定主意不肯休妻另娶自己妹妹,其它的话便没什么可说的,说了也没什么意义。但是,心里的某处还是被占有越州的欲望和野心撕开了一条口子。等陈兢走后,事先躲在帘后的谢夫人迫不及待地走了出来。
“老爷,你说这可如何是好?”谢夫人很是混乱,忙同丈夫商量道。
谢盛奇现在是一脑门子的官司,左右为难,做了个手势让妻子别说话,自己得仔细想想。许久才看着夫人,双眉紧皱,缓缓地说道:“东边越州的刘洪对我们虎视眈眈,已经入据宣州的王希杰,听说已经稳住宣州局势,听说他借的三千兵马竟然全部都留在宣州,不曾回寿州,传言都称他对宣州邻近州城有所图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偏陈兢又不甘于人下……”
“我听陈兢那架势,不像会背刺老爷的样子。就如老爷所说,他现在还没自立的本事,不如就委以兵权让他去攻越州,攻下后我们移镇越州,把杭州让给他。那样,他心愿既了,也就没理由脱离老爷拉。”谢夫人说道,心里算盘打的噼啪响。
“可我不知道这陈兢是狼?还是狗?若是狗还好说,要是一匹狼的话,这块肉怕是喂不饱。”谢盛奇自言自语,“可这块肉不喂的话,我又怕别人喂它肉,让他反过来咬我一口。”
“我若拿着这肉犹豫的话,保不齐刘洪、王希杰这些人趁机扑向我把这块肉抢了,说不定还从我身上咬肉。”
“不行。这肉我得喂,但我得安插个自己的人在他身边,要不然我实在不安心啊。”
……
谢盛奇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了一大堆,那边的谢夫人不耐烦地打断道:“什么肉不肉,狼不狼的。老爷没听鹊儿和陈兢说的话嘛,陈兢那妻子柳氏是个不能生养的,正所谓没有嫡子,那最贵的莫过于庶长子。老爷既然不放心就这样把兵权全交给陈兢统兵,那便让小姑谢瑶嫁过去,这样一来你便是他大舅哥,有这层关系在,你也这么忧心。他呢,有了妾室,也有了兵权,也不用从头开始拉队伍单干。你俩不都得了自己想要的嘛。到时候若真攻下越州,把杭州留给他。你们俩共治杭越,他不还是在你手下干嘛。”
“哼,你这算盘倒打得挺好的。敢情这瑶瑶不是你妹妹,你就这么糟践她啊。父亲去的早,临终前让我好好为她择婿。”谢盛奇极为不满地看了妻子一眼,语气中满是嘲讽和揶揄。
谢夫人硬气地回呛,“老爷要是舍不得自己的妹妹做妾,那我让兄长在母家胡氏挑个合适的妹妹或侄女嫁给陈兢做妾。这样,老爷应该没话说了吧,说得好像我有意把小姑往火坑里推一样。话说回来,老爷为小姑挑的夫婿又好到哪去,那孙家少爷没啥本事,吃着孙家老本,全靠父亲孙廉政为他谋划。若只是不争气也还罢了,小姑嫁过去如果能过太平安稳的日子,也算是一桩美满的姻缘。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孙家少爷的情况,早就娶了妾室,还生下一儿一女。那孩子会走会跑会说的,那杨姨娘那副丰满的身材,得宠得不得了……”
“别说了,我烦着呢。”谢盛奇连忙摆手,皱着的眉头一时间难以放松,随后唤了下人“老林,去把瑶瑶叫过来。”
没过多久,正当谢氏夫妇愁眉苦脸一言不发的时候,一个约莫十几岁正值青春少艾的姑娘走进偏厅里,一身绫罗绸缎甚是富贵,就是身上的花纹、装饰过于繁复了些。“哥哥、嫂嫂,你们找我。”
见到小妹过来,谢盛奇原本愁容满面的脸上总算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关于你的婚事,哥哥想听听你自己的意见。”
“哥哥不是在和孙家老爷议婚吗?那我还能说什么呢?”谢瑶的脸上冷冷的,显然对这门婚事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八字还没一撇呢?一切都有可能的。我现在反倒觉得和孙家联姻也不是最好的选择。”谢盛奇对着妹妹笑着,希望冲淡自己拿妹妹婚姻做筹码的愧疚感。
谢瑶抬头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那孙家少爷孙如晦未娶妻便纳妾进门,为人不齿。所以这些年来,纵使孙家老爷四处筹谋联姻,可杭州城官宦人家都不愿将女儿嫁给孙如晦。这才导致他都这么大年纪了,都还没娶妻。”
说完,她便顿了顿,换了副幽怨的面孔继续说道:“哥哥倒好,还上赶着想将我嫁给他。我知道,哥哥是看重孙老爷在杭州刺史府浸淫多年,对杭州城官绅了如执掌,又与他们关系匪浅,这样有利于你掌控杭州城。”
“哎,小姑,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这孙如晦虽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可这孙家总归还是有些好处的。要不是孙如晦有宠妾杨姨娘,孙家也不会上赶着和我们谢家联姻啊。要知道,孙家大小姐嫁的可是郑州大族高家,那高家……”谢夫人见丈夫与小姑的对话有些尴尬,连忙从中调和到。
谢瑶丝毫不吃她这套,直接打断说:“好了好了,嫂嫂这些话说了没百遍也有十几遍了。直接说吧,找我什么事?”
“哦哦。是这样的,你哥哥部下有个骁将,叫陈兢,他妻子不能生育,想纳一房妾室……”谢夫人为着心心念念的越州,语气异常温柔地同小姑说着。
没想到谢瑶一听这话,猜到了嫂嫂的意图,怒不可遏地拍桌站起来,指着谢夫人大骂道:“好你个胡氏,商贾出身心肠歹毒的婆娘,居然想让我给人做妾,你安的什么心啊。”
“谢瑶,你别不识好歹。别以为你哥哥现在做了刺史,你就是官家女眷,高我一等了不成。别忘了你们谢家也是商贾出身,和我们胡家没两样。”谢夫人也是个泼辣性子的,丈夫平日里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的,这小姑当面让她下不来台,她哪里能忍,于是拍案而起,指着谢瑶的鼻子骂起来。
两个女人就这样争吵、推搡着,这让谢盛奇更是头疼,于是大喊道:“好了!”或许是谢盛奇向来很少冲她们这么大吼,这一吼效果出奇的好。两个女人不服气但也只能各自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都别过头去互相不理睬。
谢盛奇见状好声安慰道:“瑶瑶,哥哥知道这样有些委屈你,但陈兢坚持不肯休妻另娶,我也实在没有好的办法。你到婚嫁年龄了,哥哥原本想将你嫁给孙家孙如晦的,显然你并不满意。现在,我觉得陈兢一身勇武还算有出息,可惜他已有妻室,你嫁过去只能当妾,但好在他妻子不能生育,你过去能当平妻,未来你诞下庶子也能继承陈兢的家业……”
“平妻?说得再好听,也还是妾室。”谢瑶开始抹起了眼泪。
谢盛奇不忍,这毕竟是他的嫡亲妹妹,又序齿最小,心一软便说道:“若你实在委屈,哥哥便为你另外寻户人家。我让你嫂嫂从母家找个合适的女子嫁给陈兢做妾室,好拉拢他。”
偏厅里一阵死寂,最后还是谢瑶哭够了,抹干了眼泪开口:“你们口中说的陈兢,可是借住在偏院的那个武将?”见哥哥嫂嫂头点点,她便又接着,“那么一个膀大腰圆的武夫,名声也不好,前面的妻子跑了给孙如晦当妾室,没想到这会儿倒对后娶的糟糠之妻有情有义起来了。”
“可不是嘛。所以说啊,这人也不是全无好处的。你哥哥也说,若陈兢真能休了发妻娶你,你哥哥还不放心把你嫁给他呢。万一日后,他为了更高的权位把你给休了另娶呢?”谢夫人虽对小姑子十分不满,但为了心心念念的越州,这会儿能屈能伸了起来。“不瞒你说,你可别说出去,那陈兢打算统八都兵帮你哥哥攻下越州,到时候你哥哥会把杭州让给陈兢,你若真嫁给陈兢,那不就是刺史夫人了吗?”眼看小姑有些松动,谢夫人再接再厉,“小姑啊,你自个再好好考虑考虑,到底是嫁一个普通一点的人家做正妻,还是嫁给陈兢这种英雄好汉做妾室,又或者是嫁给孙如晦这种不上不下但有宠妾的人做正妻。”
“是啊,你嫂嫂说得对。你自己拿主意,哥哥听你的。”谢盛奇心疼幼妹,把选择权交给了妹妹。
又过了许久,谢瑶最终挤出了一句话,“嫁陈兢吧。”
“欸,好!”谢夫人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倒是谢盛奇,喜忧参半,神情颇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