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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纳妾(六) 从子城城防 ...

  •   从子城城防处轮值下班后的陈兢,并未像以往一样回刺史官邸的偏院,而是换了一身便装朝西北方向驾马而去。随后在杭州西北城郊的一处山林停下,极有规律地吹着口哨,不一会儿从树林里走出了一名男子,轻声地说道:“王兄弟,你来了。”

      陈兢从怀里掏出钱袋,将整个递给眼前的来人,“叫你那些兄弟最近在这多活动活动,别忘了换上寿州军的兵服。”

      “欸,晓得了。那上回说的那批盐的事?”来人试探了下。

      “放心吧。杭州放开了私盐贩售,你的盐只要能运进杭州,我便保你可以安心地贩卖。”陈兢没什么废话。

      那人还是有些好奇,于是还不甘心地问道:“王兄弟,明明我们从如皋贩盐,从宣州走明显绕了远路,不如从常、苏那条路近,你为何让我们绕道宣州呢?再说你一路让我们假扮寿州官军,一路散播传言,我怕到时候穿帮了……”

      “不该问的别问。别忘了杭州的私盐贩卖要去官府领凭证的,若你多话多事,这凭证你就别想要了。”陈兢语气很是冰冷。

      那人这会儿意识到自己多话了,为了贩盐巨大的利润,便赶紧改口,“王兄弟,你放心。就算到时候被抓了,我也会死咬住,不会牵连你半分。”

      “好!事成后,我会派人将私盐贩卖凭证给你。”……

      一通忙活后,陈兢回到家的时间比往常来得晚了些。一进左室这才看见弟弟陈俭正在大快朵颐,一边吃着一边忙里抽空地说道:“还是嫂嫂做的饭菜好吃。”

      柳絮见陈俭这副模样,忙笑着说:“怎么会?我爹爹手艺可好了,要是爹爹听了你这话,可得生气和伤心了。”

      “咳,我最近没住在柳家,没能吃着柳叔做的饭菜。”陈俭下意识地回道,说完才回过神来,连忙找补,“我最近大都宿在军营里。”

      这会儿,柳絮看到了门旁的陈兢,便赶紧起身来,“夫君,你回来啦。”一边说着,一边给陈兢盛了饭,然后给自己也盛了饭,坐下来吃饭。

      陈兢自然地从妻子的手中接过碗筷,随后便面对妻子的位置坐下来吃饭,然后轻轻地说道:“以后这些伺候人的活让丫鬟做,别自己动手了。”

      “不用了,我都习惯了,再说了你不也喜欢吃我做的菜嘛。”柳絮一如既往地答道。

      陈兢放下饭碗,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好歹是将军夫人,不要亲自动手干这些活,不然让外面的人怎么看?让下人们怎么想?”

      柳絮诧异地看着陈兢,最后什么都没说地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发现,丈夫近来有些异样,虽然丈夫每日都回家,不似原先那般常常驻守江边,但她可以感觉到,丈夫心事重重,心也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联想到那日丈夫说要纳一房妾室的话,还有媒婆上门的情形,她知道丈夫心里应该是有钟意的人了。一想到这里,她有些难过,她不是不让陈兢纳妾,只是一想到从前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丈夫,如今移情别恋她便有些失落。

      偏偏自己不能生育,又曾在婚前逃婚,着实没有理由和资格阻止丈夫纳妾。柳絮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往事的记忆,那时候她和丈夫成婚不久,心心念念着给丈夫纳个好生养的妾室,陈家五房的显婶也有意将母家侄女嫁给陈兢,可丈夫硬是不肯,说自己并不在意子嗣,横竖陈家还有陈俭可以绵延子嗣,大不了日后等陈俭娶妻生子后,从陈俭那过继个孩子。

      再后来,她月信迟了好些天,她期待却也不敢确信,专门雇了马车找杭州城北郊的张大夫看诊把脉。果真如她所愿,她怀孕了。对她们夫妇而言,那真是意外之喜。可张大夫接下来的话却好似一盆冰水浇在她头顶,“薄田不堪耕,夫人这孩子恐怕保不住。”张大夫说道。

      她那时候实在太想要一个孩子了,于是哭求着张大夫帮她保住孩子。张大夫无奈,虽使劲地摇头但还是开了保胎的药剂给她,让她卧床休养保胎。但最终还是事与愿违,卧床十余日后,她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然后下身一热,她留了一滩血,孩子也掉了。那时候,局势还算平稳,丈夫还无需常驻江边,她至今还记着,小产后,她在丈夫怀里痛哭流涕的时候,丈夫强忍悲伤地安慰她,“听大夫的话,好好调养身子,等把身子养好了再想生孩子的事情。我说过,我没那么在意子嗣,等陈俭长大娶妻生子后,让他过继一个孩子给我们,好不好?”

      往事如烟,往日真情令人动容,柳絮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这话落到了陈兢和陈俭的耳朵里,却是不同的意味。陈俭知晓当年嫂嫂柳絮趁夜与黑衣人逃离陈家的事情,但并不知晓其中具体来龙去脉,因此更不知哥嫂两人成婚多年未能有子的内情,于是极为自然地应了一句,“对哦,哥嫂你俩成婚好几年了,怎么还没生个孩子呢?我好想要一个小侄女或小侄子啊,到时候我带着他到处耍。”

      “得了吧。你小时候黏人的要命,我就是被你缠的,一看到小孩就觉得烦。再说你嫂嫂身子骨向来虚弱,不擅生养也属正常。”陈兢看妻子神情有些低落,于是赶紧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道。

      柳絮一心想养个孩子在身边,想起陈兢说过继陈俭孩子的话,于是便假装不经意地说道:“陈俭,你快十六岁了,再过几年便到议婚年纪了,有钟意的人了吗?要不要嫂嫂帮你留意合适的姑娘人家。”

      “不必了,嫂嫂。大哥说让我趁这几年立下军功,挣下威名,到时候娶一位家世好些或家底丰厚的女子为妻,对我的前程才有帮助。”陈俭对这位幼小时候照顾过自己的嫂嫂坦诚相待,丝毫没有隐瞒。

      但这番话却刺痛了柳絮,尤其是陈俭说这些是“大哥”教他的,他口中的大哥只可能是自己的丈夫陈兢,她有些难过,下意识地在心底问自己,“他本可以与富户乡绅联姻的,如今他这样教弟弟俭儿,是否意味着他后悔在有更好选择的时候却依婚约娶了自己?”纵使她脸上如常,还附和着点了点头。但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和丈夫的感情已经开始有了裂痕,往后她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那般自信,自信自己纵使不能生育、纵使没有显赫的母家、纵使不能在前程上给丈夫助力,她和丈夫依然可以恩爱甜蜜、相敬如宾地过完这一生。

      这些日子来,陈兢忙于指挥私盐贩子带人在宣杭交界处假扮寿州军活动,又让弟弟陈俭跟着顾斌在之江两岸挑起些事端,让两岸间显示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却又不能太过火,免得到时候事情闹大不好收场,着实是费神费力,这会儿并没有发现妻子的异样。

      一家人吃过晚饭后,陈兢便带着陈俭去了偏厅议事,并特意支开柳絮和喜儿、鹊儿两个丫鬟。纵使是这样,陈兢还是特别小心,声音极低地问道:“江那边情形如何?”

      “一切听大哥的,江那边已经听闻我们杭州要反攻,正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呢,听说还从温州调来百余艘战舰置于江对岸古渡头西陵,想与我们决一死战的架势。”陈俭凑近大哥耳旁说道。

      陈兢很满意地点点头,低声吩咐道:“行。你赶紧回江边守着,让顾斌消停些,别把对岸逼的太急。”

      “大哥,现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八都兵经历两次大战,虽都将刘洪军击败以少胜多,但毕竟靠的是偷袭的方法。因此,对江对岸的刘洪军还很是惧怕的。”陈俭低声说道。

      “想说什么就直说,你是我弟弟,不用这样拐弯抹角。”陈兢有些不耐烦。

      “我就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跑去对岸散播说我们杭州军要反攻占据越州,这么挑衅刘洪军,有点自不量力啊。”陈俭一脸疑惑地问道。

      陈兢冲着弟弟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若不这样挑衅,刘洪和谢盛奇相安无事,各自守着自己的州城,那你我不就白白替人卖命了吗?”

      很显然,单纯的陈俭也许是年纪尚小,也许是从小被陈兢保护得太好,压根没有陈兢那般的弯弯绕绕的心思,听的云里雾里、似懂非懂的,他大概知道哥哥是想趁乱立功,可好像又不止于此。他不明白哥哥的具体用意,但他们二人多年相依为命的经历,让他对自己的哥哥百分百信任。于是,低声但异常坚定地对哥哥说道:“大哥,我虽然不能完全了解你心里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但我相信你做这些有你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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