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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纳妾(七)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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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俭便吃过早饭离开位于刺史官邸别院的大哥住所,然后赶路奔向江边了。陈兢正在子城城门巡视城防时,比他预想来得更早,刺史谢盛奇派人叫他去刺史衙门,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兢走进衙门偏厅时,谢盛奇正拿着茶碗心不在焉地喝着。陈兢走近一看那茶碗里茶叶的片数和茶色深浅,猜测谢盛奇等他已经有些功夫了,于是作揖道:“谢大人,你找我?”
“我听江边的驻兵传消息,说是江两岸都盛传我们杭州要去攻越州,弄得两岸官兵人心惶惶,局势甚是紧张。这事你我私下商讨,怎么消息会走漏得这么快。”谢盛奇露出不满的神色,颇有试探的意味。
陈兢不慌不忙地答道:“既然要主动攻打越州,那私下里整军、筹备粮草是少不了的。我便让手下多备些军粮,也知会了其它七都的都将,让他们做好与越州军的准备。想必这些都将们自己联想外加揣测,恰巧猜中了我们的意图,然后越传越邪乎吧。”
“好了,就当是你说的这样吧。还有件事和你说一下,我妹妹愿意嫁给你做平妻,我呢也准备在你们婚后,将杭州城八都共计八千多名兵卒全部交由你统领。”谢盛奇强装冷静地说道。
“这不妥吧。令妹好歹官家千金,别说是妾室,就算是正妻,我都怕委屈了她。所以,万万不可啊!”虽然这就是自己苦心谋划想要的结果,但亲耳从谢盛奇口中听到这番话,还是让陈兢觉得有些不真实和失落,所以让他的推托都显得那般真实,仿佛他确实从没动过纳上司妹妹为妾室的念头。
谢盛奇听罢陈兢的这番言论,脸上露出既无奈又愤怒的表情,抬手指着陈兢说道:“陈兢,你知道就好!瑶瑶是我嫡亲妹妹,若让我知道你待她不好,有你好看的。”
“谢大人放心,我一定善待令妹!”陈兢回道。两人心照不宣,陈兢不再说推托的话,谢盛奇也不再为妹妹不平。
两人就这样商定了婚期。谢盛奇和陈兢虽各自有着自己的算盘,但都着急着集合兵力主动进攻越州,所以婚期定的很急,就在二十几日后的一个吉日。
从州衙出来后,陈兢犹有些失神,嘴里嘟囔着:“这样就成了?其实谢大人可以不用非得这般的。”虽然目的达到了,但他并没有多少欣喜之色,因为纳了妾便意味着以前和絮儿双宿双飞的日子不再,更何况这个妾室还是谢盛奇妹妹这种贵妾,他就算是演戏都得演出对她的钟意和喜爱。
晚上,柳絮实在有些受不住丈夫这种夜夜贪欢的架势,小声求饶让他收着些。陈兢只得作罢,草草收尾。
两人一番云雨后,陈兢想着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况纳妾之日便是二十多日后,他得赶紧将此事告知妻子柳絮。“上回和你说我要纳妾的事,定下了,是谢大人的妹妹谢瑶。”
“什么?”原本被陈兢折腾得很是疲累、昏昏欲睡的柳絮,一听后半句尤其是“谢瑶”的名字后立马警醒,忙问道,“谢大人的妹妹?她怎么会同意做妾?”
丈夫上司的嫡亲妹妹,这等出身却给陈兢做妾,柳絮越想越觉得疑惑,疑惑之余更添了许多不安。她不想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担心害怕自己往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也怕丈夫移情别恋后自己的生活会不如现在。。
陈兢想了想,决定还是好好安抚妻子为重,所以并未将实情告知,只简短地说道:“想来,是谢大人对我并不是十分信任,如今将杭州八都兵委我统帅,心有疑虑吧,所以听闻我有意纳妾,便将妹妹嫁给我做妾,好增加我和他之间的联系和牵绊。”
“可到底是官家女眷,他们怎肯同意做妾?难道没提其它的要求?”柳絮依旧疑虑不止,谢氏虽是因哥哥乱世称雄而勉强当上官眷,但好歹之前也是富商之女,如此屈尊实在令她费解。若是自己出身高门也就罢了,偏她出身极其普通甚至称得上寒微,以谢盛奇是陈兢上峰的身份,没有要求陈兢与自己和离娶其妹为正妻,反而愿意让妹妹当妾,这多少有些令她费解,于是才问出这样的话。
很长的一阵沉默后,陈兢才终于回道:“谢大人当然不可能全无要求。所以到时候纳妾的礼仪可能会隆重些。”他说得很是委婉。
后来,柳絮才明白陈兢嘴里的“纳妾的礼仪可能会隆重些”具体意味着什么。先是,谢夫人以吉日将近,而陈夫人忙不过来为由,派了心腹嬷嬷和下人里外忙活着纳妾的准备事宜,全然不将柳絮这位陈家女主人看在眼里。而后,在纳妾当天,临时借口将刺史官邸与偏院的门打开,将谢瑶所坐的轿子从这个门抬了进来。这样一来,谢瑶轿子进门时,那门到底算侧门还是正门就显得很难断定了。眼看丈夫没什么表示,想必是早已知晓内情并默许的。一想到这,在红色喜庆的吉日里,柳絮不免苦笑着,自言自语“寄人篱下居在偏院,哪有什么正门,不过都是侧门罢了。”
喜乐、喧嚣和宾客满座,根本不像是纳妾,而是娶妻的架势。谢家的仆人左右忙碌,支起的遮棚,桌案摆好了,男宾和女宾分桌而坐,都是有说有笑的模样,好不热闹。因为偏院与刺史府邸的隔门打开了,柳絮便能从自己的这个小院看见刺史府邸的那个大后院。这个大后院柳絮很是熟悉,当年的那些桃树、樱花、梅树都还在,一副郁郁葱葱的模样,可惜物是人非,她已不是当初的柳絮,而当年教她分辨梅花、樱花和桃花的少年不知如今是否安好?
谢家丝毫没有将妹妹嫁给别人做妾的模样,而是一副嫁人做正妻的架势,因此在大后院的那侧,也摆了足足几十桌的席面。“呦!看看是谁来了”谢夫人见柳絮走向后院,嘴上客气地招呼道,实则倒像是害怕她多说什么似的,连忙上前挽住她的手,随后将她按下,和一些女眷坐在同一桌。虽然已经见识过谢夫人和谁都一副熟络的模样,但被她这么亲密地挽着,柳絮还是感觉有一些不自在。所以,当谢夫人松开她的手臂按着她坐下的时候,她为了不被挽着也就很自然地坐下来。
这才发现,同桌的妇人里边有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便是自己旧东家孙夫人。柳絮连忙冲孙夫人点头微笑,很自然也很乖觉地打招呼,“夫人好!”
孙氏对柳絮的到来丝毫不惊讶,回道:“陈夫人好!”可也许是看着昔日自己的家婢如今竟可以与自己平起平坐了,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孙夫人的友好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便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叫陈夫人怪怪的,我还是叫你柳絮吧。说起来,你真是个好福气的,摇身一变就成将军夫人了!如今谢大人的妹妹给陈兢做妾,倒被你压了一头。”
在场的其它女眷不是石镜镇的,对眼前这位“陈夫人”的底细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会儿听孙夫人这番话,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于是本着看热闹的心态忙问道:“孙夫人,听你这话,你和咱们这位陈夫人是旧识啊?”
“那可不?这丫头~哦不,陈夫人从前是我家云霜的贴身丫鬟,烧得一手的好菜,她爹老柳在我家帮厨多年,吴夫人上回去我们家宴席还说老柳做的炙羊肉好吃呢。”孙夫人得意洋洋地说道,这谢瑶本应该是她们孙家的儿媳,如今却被陈兢截胡成了陈兢的妾室。
谢家的这番操作相当于是打了孙夫人一个大大的耳光,她本就心情不佳,还得碍着丈夫与谢盛奇同僚关系,而强撑着来吃这个席面。如今逮着机会自然是不肯放过,阴阳怪气地说这些话,让在场的官家女眷知道谢家妹妹给人做妾,而陈兢的正妻是自家昔日丫鬟,这样一来就能把谢瑶放着□□妻不做去做陈兢妾室导致的耻辱感给消除掉。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内容无非就是问孙夫人有关柳絮的底细,反倒把先前谢瑶与孙家议婚转而嫁人为妾的事情给放了。柳絮像被人扒了衣服,站在陌生人中供人观看和注视的猴子一般,有些不自在。好在她从小跟着父亲给大户人家掌勺帮厨,明白有些人就是官家女眷就是喜欢奚落别人为乐,再者当初孙家买断她的身契又不顾她的请求硬是把她送给陈兢做通房丫头的时候,她对孙家老爷和夫人便再没有原先那种单纯地感恩之心,也明白主仆就是主仆,孙家作为主子对她这个奴婢没什么真情可言。
眼看一桌的女眷拿自己当笑话和谈资,自己这样一直沉默、微笑也丝毫无法阻挡她们谈笑的兴头,柳絮看到不远处男宾席中坐着的孙如晦,突然想到了个由头,问道:“夫人,梅枝姐姐今天来参加宴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