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纳妾（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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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孙夫人立马变了脸色，想起儿子的丑事她有些心虚，拿不定主意柳絮是否知晓内情，猜不透柳絮这番问话是威胁她还是单纯只是关心杨梅枝，于是收敛了些恣意的神色，故作轻松地反问道：“你问她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她了，想着今天碰巧见着，刚好可以叙叙旧。”柳絮想着若是有梅枝姐姐在，自己一来可以和她聊天叙旧并借此机会离开这桌，省得被人看笑话；二来梅枝姐姐大胆泼辣又极擅交际，必会、也能帮她解围。
孙夫人松了一口气回道：“她一个妾室，出来丢人现眼干吗？”她丝毫不掩饰对杨梅枝的轻蔑，哪怕现如今对方是自己的儿媳，她都不愿意在这群官眷面前维护对方的一点体面，好像并在意让这些人看她们家婆媳间的笑话。
柳絮一时语噎，她向来知道孙夫人不喜欢杨梅枝，但她玩玩没想到一向好面子且常装出一副端庄慈祥模样的孙夫人，此时居然这般说话。可孙夫人接下来说的话更令她吃惊，“那杨梅枝此时说不定肠子都悔青了。费尽心思嫁进我们孙家当妾室，却没想到原先和离的丈夫早已不是小小的参军，如今更是成了这杭州城的牙将。”
那孙夫人说完喝了口茶，脸上露出冷笑，对着空气白了一眼。随后盯着柳絮饶有深意地说道：“不过倒让你捡了个便宜。当初要不是我和老爷做主把你送给陈参军当丫鬟，你也当不上这将军夫人。柳絮啊，做人可不能忘本，怎么着都得记得我们的好啊！”
孙夫人这般阴阳怪气，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是孙老爷夫妇二人，把她送给陈兢掩盖孙家家丑，却说得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模样，柳絮委屈不已，恨不得将孙家丑事抖落出来。但转念一想自己和梅枝姐姐的关系和情意，同时孙如晦也待她不错，她愣是忍住冲动，只紧紧地抿着嘴，倔强地不做一丝回应。
孙夫人这番话下来，在众位官眷面前又挽尊了一把，把杨梅枝放着陈兢原配不当、而当了孙家妾室的事情以这种方式暗戳戳地抖落了出来。但柳絮的这番表现显然没让孙夫人满意，觉得柳絮是故意让自己在众多官家女眷面前下不来台，但又没什么点可以发挥，于是也就白了一眼柳絮便住口了。
围坐一桌的女眷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见柳絮和孙夫人都安安静静的，于是挑事地起了个话头：“以前传闻说陈将军娶妻后便没了英雄气概，以至于再无往日英勇杀敌之气魄，今日见了陈夫人，觉得传言不见得是真的。”
柳絮先前还以为这位夫人是替自己说话，可从满桌官眷夫人们的低声浅笑中，后知后觉地体会了话里的潜台词，那就是“身为陈夫人的自己，压根没有资本成为陈兢不再英勇的温柔乡的资本。”
就在她如坐针毡的时候，本应在应酬宾客的陈兢不知道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不知道各位夫人说什么这么好笑，引得陈某都忍不住来一同听听了。”
一帮官眷平日里背后里笑话别人、嚼舌根也就罢了，但若是当着正主的面光明正大地说这些讥讽的话可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陈兢今日是新郎官，如今一副一脸横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魁梧之人，更何况若得罪了谢盛奇、陈兢这种武将，别说这帮鲁莽的武人会怎么报复她们，就说她们的丈夫也是会斥责她们的。于是，都赶紧谄笑着，七嘴八舌地说道：“陈将军说笑了，我们女人家说些闲言碎语罢了，没什么值得和陈将军说道的。”
倒是谢夫人，一看身为新郎官的陈兢，居然撇下刚行礼完毕的新娘子谢瑶，跑到了柳絮那边，赶紧跑过去说道：“陈将军，这边还等着你应酬呢。应酬完了还得赶紧送你入洞房呢。”
陈兢回头，用客气而冷淡的语气说道：“瑶瑶还没给絮儿敬过茶呢，进什么洞房？”
众位宾客看着，谢夫人不愿与陈兢起争执，只笼统地回道:“那瑶儿都已经进洞房了，这敬茶要不就改明儿吧。”
但陈兢显然不吃她这套，站在原地再问道:“谢夫人，我陈兢最重礼法，如今以近乎妻礼纳妾，与礼法不合，已是我看在谢大人的面上不予追究。如今你是想把这敬茶的仪式都省了吗？那到时候外面人会怎么看我？怎么说我？”
他像是极其为难的模样，纵使旁人如何劝都不挪动一步。谢夫人无奈，只寥寥数语，便让谢夫人原先的架势和忙活都白搭了。
陈兢的话不仅让谢夫人意外，更让柳絮惊讶。因为整场婚礼都是谢夫人带着嬷嬷一手操办的，柳絮压根没任何插手的余地，更没人告知她谢瑶会真如一般妾室进门那样给她这个正妻敬茶行礼。惊讶之余，她连忙站起身来，偷偷唤着不远处的喜儿，让她赶紧进自己屋内将那个值钱还算体面的玉簪拿出来。
另一边，谢瑶那边已经在洞房里了，还被嬷嬷给劝着要出去给柳絮敬茶，非常不情愿。但陈兢和柳絮在外面等着，众位宾客在那围着看着，巴不得看一场好戏。最终，扭捏僵持许久，陈兢始终不进洞房，谢瑶没办法，极不情愿地咒骂着“说什么正妻之礼，还不就是妾室”之类的话，然后走出洞房又回到厅内。
坐着等待谢瑶敬茶的时间里，柳絮看着满堂宾客，和围在两旁的人群，有些恍惚。这种情形，让柳絮不禁想起了在扬州时王希杰大婚的那日，自己同样如此，看着在意的男人与别人大婚，纵然再不甘心、再失落、再难过都只能和泪往肚里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哎……”心里一声轻叹，道尽她无数的担忧和无奈。
“夫人，接茶了。”
“夫人！接茶！”
坐在堂前一阵恍惚的柳絮，被身旁皮笑肉不笑的喜婆扯着袖子唤着，终是回过神来，木讷地接过眼前身着大红嫁衣的谢瑶递过来的茶碗。柳絮轻轻地抿了一口，从丫鬟喜儿处将接过早已备好的簪子递给谢瑶，轻声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妹妹笑纳。”她有些心虚，话说的也有些勉强。
谢瑶接过簪子，客套地回道：“谢姐姐！”但声音出奇地冷，面上也全然没有什么表情，只嘴角极不情愿地扯了扯，甚至在转身入洞房前回头看了一眼柳絮，俾睨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屑。她的这番表现让柳絮明白，自己日后的生活恐怕不会好过。
柳絮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的想法也得到了印证。陈兢纳妾不久后，先是柳絮身旁的鹊儿被送回了谢府，这样她身旁便只剩下喜儿一个丫鬟。而形成对比的是，谢瑶虽是妾室，但从谢家带了一个外院男仆和三丫鬟，那架势摆明了就是要让外人知道，她才是陈家最尊贵体面的女人，那所谓的夫人柳氏不过是陈兢碍于“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摆设。
紧接着，陈兢便又如同以往一样，常驻江边驻守，基本上又不怎么回家了。而谢夫人借着看小姑子的名义，三番两次来偏院，而柳絮身为正室夫人，又不能不招待。偏谢夫人每次来，都称柳絮做的糕点好吃，一定要让柳絮给她做点心。柳絮碍于谢夫人的身份，以及谢盛奇是陈兢的顶头上司，只能一一照办，这样一来便难免累着了。
柳絮的辛苦和无奈，都看在喜儿的眼里。于是趁着陈兢难得回来的一日，喜儿便见缝插针和陈兢告起了状，“将军，谢姨娘欺人太甚了，整日里借着谢夫人的名义指使夫人给她做这个糕点、那个点心的。你要再不回来，夫人都快变成谢姨娘的厨娘了。”
喜儿的一番话，让陈兢怒火中烧，眼底跟着升腾起一股气焰，但随后便又暗了，听罢只淡淡地回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语气十分平淡，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而陈兢接下来的操作，更让一心护主的喜儿失望。
因为在和陈兢告状没两日后，柳絮便带着她和不多的行李，一同回到石镜镇陈家岙的陈宅。柳絮颇为伤感，淡淡地说道：“以后我们就长住这里了，你待会和我一起去趟柳家饭肆，把俭儿接回陈家吧。”
虽然极力想忍住，但带着一个丫鬟回到陈宅的柳絮，面对空空的祖宅，还是忍不住地在漫漫长夜里哭泣。她本就姿色不显，不过结婚几年，便被丈夫厌弃，变相地赶回老宅里，对她的伤害还是挺大的。“新人笑旧人哭”，一想到这里，想到丈夫新纳妾室谢瑶的姿色、年纪以及强大的娘家，柳絮突然无比后悔，“委实不该还俗嫁人的。”她小声地自言自语。
原来，那日陈兢难得从江边归家，用过晚膳后便宿在谢瑶的屋里。第二日，到柳絮屋里用午饭时，虽吃得起劲，却怪她不应该亲自下厨。放下筷子后更是声色严肃地和她说，“偏院不宽敞，你和谢瑶两人同住，着实有些拥挤。这样吧，你回石镜镇老宅住吧。”
柳絮当下便心中一惊，难过极了，“当初我……好的。”她本来想说，当初她不想孤零零一个人待在杭州城，时不时还要被谢夫人挤兑时，想回石镜镇陈兢不允。现如今纳了新人入门，丈夫倒不由分说就撵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纳妾（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