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不掩瑜》枯草再青

8、纳妾（四） “快去通报

　　“快去通报谢老爷和谢夫人，就说我有要事禀报。”鹊儿小声地和一个嬷嬷说话，那人听后立马点头小跑着走进正院。不一会儿便又出来领着鹊儿进去了。

　　鹊儿将今天张大夫过来看诊的情况，以及陈兢、柳絮的反应等，言简意赅地说了。

　　听罢鹊儿的报信，谢夫人喜忧参半，眼睛不住地看向谢盛奇，最后实在忍不住地问道：“那陈兢，真对他妻子有这么深的感情？他岳家一介农夫没什么本事，妻子又是个不能生育的，他居然还不休妻？”说着，谢夫人又上下打量鹊儿，半是懊恼半是嫌弃，“你这身段模样也不差，怎么就近不了陈兢的身呢？到底是他不喜你伺候，还是你压根没尽心啊？”

　　“老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陈将军平日里不让我伺候，但凡他在家时，总把我撵出屋，好像是嫌我碍眼。得亏今天张大夫来，又恰巧喜儿不在，他才勉强让我在旁边伺候茶水的。等张大夫一走，他一开始只顾着哄陈夫人了，没注意到我。等回过神来，他就又开始撵我了。”鹊儿委屈巴巴地说到。

　　谢夫人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老爷，你不是说陈兢他不挑食吗？”

　　“他是不挑食啊。以前在百花楼的时候，每次办事都随便点个姑娘，有时候都是我们挑剩的，他都丝毫不介意。”谢盛奇一说起往日的风流韵事，便开始有些兴奋，但看到妻子眼睛中投射过来的寒光，讪笑着连忙收住了。“咳。夫人莫见怪，我那都是逢场作戏、逢场作戏。”

　　谢夫人神情复杂，有些勉强地笑着，“老爷逢场作戏的事情我管不着，可有件事希望老爷时刻记着，我母家是大茶商，老爷能有如今这份家业和这位置，我父兄也出力不少。”

　　“夫人放心，你是我的原配发妻，我谢某人父亲死得早，岳丈和大舅哥帮了我许多，我定不会亏待你和儿女们的。往后我这份家业也只会传给你我的孩子。”谢盛奇明白妻子的意思，连忙表态。

　　得到丈夫的保证后，谢夫人算是吃了颗定心丸，然后转头冲鹊儿说道：“鹊儿，你在那边再多待些时日，回头我让老爷开口把你要回来，让你还伺候老爷。”

　　“欸。谢老爷、夫人。”鹊儿脸上浮现笑容，眼波流转颇有意味地看了谢盛奇一眼，谢盛奇也玩味地上下打量着鹊儿，心里直道：这几年，倒是越发成熟丰满了。

　　谢夫人看这两人这般模样，很是不悦，但想着如今鹊儿这般低声下气的顺从模样，比起当初的恃宠而骄已是好上许多，便扯着嘴角冷笑一下不再言语。

　　鹊儿察言观色，见谢夫人露出不悦和不耐烦的模样，连忙告退。她当初年轻气盛不懂事，仗着自己姿色好得谢盛奇喜爱，不肯听夫人摆布，这才落得被送到陈兢家的。如今眼看近不了陈兢身，没机会成为陈兢的妾室，思来想去还是得趁着年轻赶紧为往后的日子打算，如今好不容易谢夫人松口，自己自然得抓住这机会。

　　不得不说，陈兢提出的主动攻越计划让谢盛奇心里起了念想。人一旦起了贪念，想把欲望压下去是很难的。眼看着陈兢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命令，果真如先前所说不再去之江江边驻守，日日待在子城指挥城防，到点便回家歇着，日子过得十分惬意，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陈兢不急，但谢盛奇倒是急了，于是不免多派些人手盯着陈兢和打听消息。

　　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谢盛奇更着急了，听到下人们接连几天的回报后，便越发着急了起来。这一日，他派人将陈兢找来，在刺史官邸的偏厅里，两人一来一回地说着时事，又说着私事。

　　“如今局势混乱，越州的刘洪未必如你所说短时间内真不攻杭啊。我思来想去觉着你还是去江边守着我比较安心。”谢盛奇拿着茶碗，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

　　陈兢倒很是干脆，喝了茶后便将茶碗放在案几上，回道：“我已经派人告诉顾斌，让他加强戒备。一旦情况有变，便让人快马加鞭第一时间通知我。到时候我再带兵去江边也来得及。”

　　“上回你不是说要主动攻越吗？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谢盛奇经过上面问题的铺垫后，这会儿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了，于是直截了当地开口。

　　陈兢笑了笑，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打听了下，听说谢大人有意将妹妹嫁给孙家的孙如晦。既如此，我没理由拆散这门当户对的佳偶。”

　　“陈兢，你不要这么小心眼。我呢，本来确实是想和孙家联姻，毕竟孙家老爷子孙廉政在杭州浸淫多年，声望和人脉不容小觑。可你不是想攻下越州嘛，那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所以，这门婚事我还没应下，你不必如此在意。我倒是听人说起，近几日你托了杭州城有名的媒婆，四处为你物色妾室。”谢盛奇盯着陈兢说道，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谢大人消息灵通得很。我与夫人成婚几年，她始终无有所出。前几日你的话提醒了我，我便请了妇科圣手——北郊的张大夫给她看诊……我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让陈家无后，这才托人寻些个好生养的人家。”陈兢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

　　谢盛奇听罢，抿嘴笑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其实你不必怎么麻烦，纳什么妾啊。既无所出，休妻另娶便可。我呢，派人打听过了，你那妻子原是孙家大小姐的陪嫁丫鬟，孙家把他送给你想干吗？况且我听说在那之前你娶的人叫杨梅枝，可偏偏这人同你和离后，嫁给孙如晦做了姨娘。我还听说了，你妻子嫁给你之前曾出家去道观当了道姑。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这是陈兢的伤疤，从决定要实施计划以后，他便明白这些过往的事情有心人一打听便能知晓，没有瞒着的必要，想瞒也瞒不住。但真有人揭开伤疤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疼，只能强颜欢笑接道：“没想到谢大人对陈某人的事情如此了解，难为谢大人了。”

　　“这有什么？我既有心将妹妹嫁给你，那派人多打听些你的底细也是应该的。再说了，你过往眠花宿柳的事也是人尽皆知，我这做兄长的，不得给妹妹好好把把关嘛。”谢盛奇表现出一副长兄如父的慈爱模样，“其实你和离另娶不是头一回，再做一次又有何妨？”

　　陈兢也不含糊，像早已有了准备一样，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谢大人既然派人打听了，那便应该清楚，我和杨梅枝和离，纯粹是感情不和，没有夫妻缘分。正是因为我常逛青楼，买醉鬼混，这才使得絮儿过门前心灰意冷上山当了道姑。我后来痛定思痛，再不鬼混，频繁上山找絮儿表明心迹，这才终于让她回心转意。此次我若为了统兵攻下越州，就抛弃糟糠而娶令妹为妻，那你就不担心有一天我会为了别的什么东西抛弃你妹妹另娶吗？”

　　这话让谢盛奇心里一咯噔，停顿半晌，这才回道：“兄弟，你野心不小啊！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若执意如此，我凭什么给你统兵之权，你又拿什么去攻越州？”

　　“谢大人说的不假，我本家和岳家皆无财无势，纵然我一身武勇也难成事。可是你别忘了，局势动荡，有钱有势的人家也想着在乱世中寻个可以依靠的大树。我这一身武勇，应该能谈个好价码。谢大人不也看中这个，才想着要把妹妹嫁给我吗？”陈兢把话说得很清楚，气场全开、野心毕现。

　　“陈兢~~”谢盛奇听明白了陈兢话里话外之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清楚，陈兢野心难以压制，若不能好好处理，到时候他便会脱离自己的控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等了半晌功夫，陈兢见谢盛奇不再说什么，便缓和了语气，但句句诛心，“若单纯只是纳一个能生养的妾室，我何必这么大阵仗，托有名的媒婆四处打听？若如你所说决定休妻另娶，除了谢大人的妹妹，富阳都闻将军的女儿岂不是更合适？”

　　“哼！几年前你还未娶妻时，闻将军就有意将女儿嫁给你，没想到几年过去，这老家伙还没死心啊。也是，他两个儿子接连病亡，就剩下两个女儿。若成了他的女婿，那接手富阳都军只是时间问题。”转而冲陈兢冷笑，“这闻老家伙对你还真是特别看重啊，没能把大女儿嫁给你，如今小女儿到婚配年龄，倒又打起你的主意？陈兢啊陈兢，你跟了我那么多年，我待你不薄，没想到你一直存着这心思呢。”

　　面对谢盛奇的质问和怒火，陈兢显得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回道：“谢大人多虑了。多年前，我竟已拒绝闻将军联姻的提议，而依婚约娶了絮儿。那么如今，我更不可能休妻另娶。如你所说，我有心趁乱攻下一个州城自任刺史。如果谢大人有意也信任我，委我兵柄，那我便主动出击全力攻越，若能攻下越州便交给你。你也说了，杭州不过蕞尔小城，而越州乃是富庶之地。谢大人，用杭州换越州，这笔交易你不亏。”

　　“我若不愿将兵权交给你呢？”谢盛奇抬眼看着陈兢，目露凶光地试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