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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纳妾(三) ...

  •   陈兢亲自驾着驴车从刺史官邸偏院沿路行走,没费多少功夫便到了杭州北郊方向的张氏医馆。一进门,便见一个比自己年龄稍长些的人,正在案前给一个农妇看诊,陈兢没有打扰,耐心地在堂前等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不大的铺子被分隔成两部分,一边是医馆用于坐诊开方,另一边则是生药铺,一个年轻的伙计用小铡刀切着药材,身后是铺满整墙的药柜,一个个小小的屉匣上糊着带字的纸条。

      正在陈兢来回踱步观察之时,那看诊郎中已为农妇开完药房,向陈兢这边走来,“这位兄弟,请问你哪儿不舒服?”

      陈兢闻声转过身来,回道:“我没有不舒服,是我夫人。”

      那张大夫有些诧异,心里有些狐疑,但还是和气地解释道:“我这医馆开着,我是坐堂医,非重症急疾是不外出诊治的。若你家夫人不适,烦请你带她过来一趟吧。”

      “我是杭州刺史府的牙将陈兢,烦请大夫借一步说话。”陈兢说着。

      张大夫一听,心里顿时一惊,军爷他可惹不起,赶紧作揖打声招呼道:“陈将军莫见怪,张某擅长妇科之症,从未与军爷打过交道。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见谅。”随后轻抬右手,将陈兢请入了医馆诊堂的后间。

      “夫人跟我说,她常来你这边看诊、抓药,所以特地前来问些事情。”陈兢开门见山地说到,然后看张大夫一副疑惑的表情,于是便又接着说,“我夫人名叫柳絮,之前小产过一次,也是大夫你给看的。”

      “哦,我想起来了,是了尘~陈夫人~她是我的老病患了。怪不得刚才看将军有些面熟呢。”张大夫这会儿放松了些,没有刚才担心武将找事的忧虑,转而宽慰陈兢说道,“陈将军放心,夫人的身体虽曾受过大的损伤,但经过这几年的调养,已有好转。若假以时日,生儿育女也不是不可能。”

      陈兢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来,正是想和大夫说这事的。夫人常为子嗣之事忧虑,难免忧思过重、操之过急了些。常常同我说,想停掉避子汤药再试一试。”

      “那可千万不成啊。我打个比方啊,”张大夫停顿了一会儿,便继续说到,“夫人现在的身体就如那贫瘠的耕田,不等土地变肥沃就播种,种子发芽生长一段时日便会枯萎衰败,绝对熬不到收获的时候。到时候依旧是颗粒无收,白白浪费土地的肥力,让耕田变得更贫瘠。还望陈将军为夫人身体考虑,回去好好劝劝夫人。”

      “谁说不是呢?夫人的身体要紧,子嗣的事情我可以纳妾解决。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让大夫待会同我一起给夫人看诊,然后跟她说,她这个身体这辈子都不可能生育子嗣。”陈兢微笑着对张大夫说到。

      他的这番话让张大夫很是吃惊,他弄不清楚眼前的陈兢——这位武将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却又不敢直接拒绝得罪这位兵权在握的武将,于是试探着说道:“这种同病患夸大病情,就病情撒大谎的事情有违我的医德,我~我不能这么做。”

      像是早料到会遭到拒绝一样,陈兢极为自然地继续说道:“张大夫言重了,我并不是要你说谎。只是近段时日来,夫人常为此事忧心,我不希望她因子嗣之事,拿自己身体冒险。所以,这才请大夫这么说,断了她的念头,那样她就不会再存有侥幸心理。等过段时间,她心绪稳定不再为子嗣忧虑后,我便告诉她实情。”

      “那要瞒着夫人多久?”张大夫显然还有些疑虑。

      “最多一年。到时候等她心绪稳定些,我便告诉她实情。或者,等她身体恢复元气,足以承担播种繁育子嗣的时候,再将实情告诉她不迟。”陈兢笑着说到,眼里透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张大夫想了想,像是在心里盘算一般,随后重重点了点头,答应了陈兢。

      陈兢便顺势带着张大夫坐上驴车,带他回了刺史官邸别院,将他带到偏厅并让鹊儿沏茶伺候着。随后,陈兢找到正在为他缝制布袜的妻子,对她说:“絮儿,别缝了。我难得在家,刚刚去张氏医馆把张大夫请来看诊,看看你身子如何了?”

      柳絮一脸惊讶,“我前些日子刚去看诊过,调养身子的药还剩着好些,这还没到去看诊的时间呢。”不过抬头望去,丈夫正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确实如他所说,他难得在家陪着自己,既然人家把大夫都请到家里了,自己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于是,她也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来牵着丈夫的手跟着去了偏厅。

      一进偏厅,柳絮看见坐在里面的张大夫,亲切地打招呼道:“张大夫,有劳你了!难为你跑一趟,我知道你平日里都是坐诊的,没有什么紧要事是不出诊的。”

      “不打紧,既然陈将军亲自去请了,我也没有不来的道理。更何况今日医馆不忙,这会儿也没什么病患了。”张大夫说话间,已经从医箱内拿出腕托、方巾、银针等东西。

      柳絮见状,便在案几边坐下,将手腕放在腕托上。她和张大夫很是熟悉,在她还是了尘仙姑时,她便常找张大夫问诊、开方,两人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

      这时候,她看见了立在张大夫身旁的鹊儿,因为丈夫一向不喜欢鹊儿在他身边伺候,于是和气地说道:“鹊儿,你下去吧,这儿暂时没什么事了。”

      出乎鹊儿和柳絮的意料,陈兢一反常态地说道:“鹊儿,你留下来伺候,万一张大夫有什么需要呢?”

      既然丈夫都这么说,柳絮便没什么好避讳了,于是安静地配合张大夫把脉、问诊。鹊儿则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兢的侧脸,在陈兢转头看向她时又赶紧心虚地低下头。

      “夫人,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还按原来的方子调养身体即可,那方子里有几味调养气血的药,对你的身体是极好的。”张大夫一本正经地说道,随后想起陈兢刚才在医馆同他说的那番话,随即补充道,“还有,夫人同房后一定要记得服用避子汤药,你的身子无法承担,到时候只怕会再次小产……”

      不等他说完,柳絮便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张大夫说的,我都记下了。”虽然和陈兢已成婚好几年,对于男女之事也都知晓了,可当着丫鬟的面,被大夫这般叮嘱同房后的事情,她还是绝对有些难为情,所以赶紧说话以阻止张大夫继续说下去。

      她的这番表现反而让张大夫误解,本对陈兢之前所说持半信半疑的张大夫,这会儿反而相信了,以为她要擅自停服避子汤药,冒险受孕。于是,张大夫想起先前陈兢的交代,这会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夫人,你的身体气血两虚,不宜有孕。还希望你不要心存侥幸。”

      他的这番话让柳絮很是难过,原本微笑着的脸立马拉了下来,眼角噙泪,“张大夫,你之前不是说,我只要好好调养,过个十年八载的,~~”柳絮声泪俱下,一时间语噎,再也说不下去了。

      张大夫本就受人所托,答应要好好照看柳絮,为她延医诊病、替她调养身体。若她真的冒险受孕损伤身体,那么这几年来的调养就全白费了。这么想着,他便狠下心来,说道:“夫人,原本我只是想宽慰你。你不要有侥幸心理,你的身体没办法孕育子嗣的,哪怕冒险受孕,到头来伤身伤心终是一场空。”

      柳絮听罢,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滴在自己的手心里、手背上。见此情形,张大夫自然明白现在不是安慰她的好时机,简单告别后便离开了。陈兢让小厮驾驴车送张大夫回去,随后用手轻轻拭去柳絮眼角的泪水,将她拥入怀中,“絮儿,你听我说。你不要太难过,我答应过,会好好待你,就一定会做到。纵使你不能生儿育女,我依然会这么做。你相信我!”

      柳絮双手环住丈夫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低声抽泣着。她觉得愧对丈夫,想和她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哭着。鹊儿站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这样看着自家女主人哭,自己男主人则抱着女主人笨拙地宽慰着。

      过了好久,陈兢才开口说道:“鹊儿,这儿没你什么事,先退下吧。”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

      鹊儿“是”的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陈兢看向她的背影,一直盯着,直到背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埋在他怀里哭泣的柳絮,并没有看到丈夫脸上闪过的一丝微笑。

      如陈兢所愿,鹊儿出了偏厅后,眼见四处空空,没人注意自己,便从别院的侧门溜出去,然后极为熟络地从角门进了刺史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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