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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纳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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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将凭什么升迁?不就是靠打战积累功劳吗?”陈兢反问道。
“好!若真能攻下越州,那你就是杭州城的刺史了。那你有把握能速战速决攻下越州吗?”谢盛奇问道。
“没有十足把握,战场因素太多。只能说,可以试一试。若不能快速攻下,我便带兵回撤杭州,驻江防守随机应变、再等时机。”陈兢回道。
谢盛奇突然话锋一转,“陈兢,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
“希望别考虑太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陈兢回道。
“陈兢,你跟了我多年,我不是不信你。可你也该明白,刘洪身为越州观察使,能够调动下辖六州的兵马,除了明面上这种上下辖的关系外,还因为通过婚嫁形成了一张联姻的网络。刘洪将妹妹嫁给了温州刺史朱保,又娶了朱保庶妹纳为妾室。是以两人建立了坚不可摧的关系,每次刘洪出兵,朱保都派出自己的水军支持刘洪。”谢盛奇说道,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兢明白谢盛奇的意思,却也有些疑惑。从他娶柳絮之前,看中自己英勇想要联姻拉拢自己的人不少,这其中就包括谢盛奇。当初,谢盛奇想让陈兢娶妻妹,两人结成连襟,可他拒绝了,坚持内心所愿娶了柳絮为妻。现如今,谢盛奇故调重提,让陈兢有些不明白,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娶妻。于是试探道:“可陈某家中人丁凋零,没有妹妹,只有远房的几个堂妹。”
“你们陈家宗族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你那几个堂妹……”谢盛奇摆摆手表示了态度,随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我有妹妹啊!”
看着谢盛奇脸上的表情,陈兢明白他不是在说笑,他错愕了好一会儿,可柳絮是他所有温暖和幸福的根基,自己怎么可能自毁,于是假装听不明白谢盛奇潜台词一般,勉强牵动嘴角应道:“谢刺史抬举了,你的妹妹是千金之躯,怎能嫁给我这个粗人做妾呢?”
被陈兢的计划撩拨地已经心动的谢盛奇,虽知晓陈兢此番言语显然是推脱之意,但他并未罢休,不恼不愠反而把话挑明了,“我的妹妹当然不可能给人做妾。你妻子柳氏进门几年未有所出,听说还善嫉不能容人,况那柳家不过农夫之家,你休妻另娶又非难事。”
眼见谢盛奇把话说得这么明了,陈兢想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稍一斟酌便回道:“我虽是一个粗人,但也听人说过‘糟糠之妻不下堂’的说法。若我为攀附权贵休妻另娶,这脊梁骨怕不会被人戳弯。”
“陈兢,你别这么着急回答我,再好好考虑考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着这早年定下的婚约,你已经失去一次大好的机会了,难道还想再失去一次吗?”谢盛奇说完,看到陈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紧接着强调,“好好考虑考虑。”
陈兢最终什么都没说,简单告别后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州衙回到了家。
陈兢走后,躲在帘幕后的谢夫人走了出来,冲谢盛奇说道:“老爷,我本来想给你送些点心的,恰巧听到你和陈兢的谈话。我听着他的计划挺好的,你为什么不允了他,让他带兵攻下越州。”
“你不是都听到了,陈兢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谢盛奇回道。
“那有什么?大不了攻不下,还回撤杭州,死守江边呗。”谢夫人不以为然。
谢盛奇有些哭笑不得,说道:“若他攻不下越州,回撤杭州后,不在江边死守,而是带兵直扑杭州子城呢?”
这番话可把谢夫人吓得不轻,连忙用怀疑的语气问道:“不会吧,老爷不是说陈兢这人没有根基,不足为惧吗?”
“只让他统石镜都一都之兵,那是没什么好怕的。若他有反叛之心,我大可以拉拢其它七都之兵对付他。可是,要是按照他说的,把八都兵都交由他统领去攻越州,他要是不去攻越州或攻越州不下,反过来攻杭州子城,我剩下守卫子城的兵力如何能抵挡得住?刚才你也听到了,这小子现在野心大了,就是想要占了杭州城当刺史的。”谢盛奇摸着自己额头回到。
谢夫人这下算是明白谢盛奇的意思了,“既然这样,那更得防着他了,老爷怎么还动起和他联姻的心思了?”
“你懂什么?陈兢说得对,那刘洪还是匪贼出身呢,靠着被朝廷招安坐上了越州观察使的位置,凭什么我就只能守着杭州这个蕞尔小城?”谢盛奇扯嘴笑道,露出一副贪婪的模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想把妹妹嫁给他,一是建立互相信任;二是防止别人与他联姻煽动他背叛我。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他多少还算了解,目前来看他还没有算计我的理由和资本。”谢盛奇自认一切尽在掌握中。
谢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当初陈兢说要履行婚约,娶柳家女的时候,老爷就不再提及将我妹妹嫁给他的事情了。”
“那是当然。他娶柳氏,岳家不能给他提供什么助力,而他陈本家又多是农夫也没能力扶持他。这样,他就没有离开我自立的资本。当初我是听闻富阳都将闻仁和泉州巨富张鲁都有意将女儿嫁给他,担心他无论娶了谁,都能脱离我的控制甚至有实力替代我的位置,这才动了与他联姻的念头。”谢盛奇说完,停顿了一下,“可是现如今为了越州,我愿意搏一搏。”
谢夫人连连点头,“越州比起杭州,那富庶得可不止一点两点。”
和谢盛奇谈话过后,陈兢有些失神,就连吃饭时面对妻子的拿手好菜“豆腐炖鱼”都显得胃口不佳,柳絮不免有些担心地问道:“夫君是有心事吗?”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陈兢,只是轻轻摇摇头说“没有”。
柳絮知道自己帮不上丈夫什么忙,只是默默地替他夹菜。
夜里,陈兢依旧贪婪地享受与妻子柳絮难得的相聚时光。一番云雨之后,他习惯性地抱住妻子,思索许久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接下来的日子,我不去江边驻守了,就陪你待在州衙里。”
“真的?”柳絮一听,开心地转过头,和丈夫确认。
“真的。”陈兢看妻子这副高兴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又停顿了好一会儿。这件事他思考了一下午,也已经下定决心,迟早要说,既然如此,不如早早地说了,好让妻子心里有个准备,“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一下。”
“你说。”柳絮靠着丈夫的臂膀上,还沉浸日后能过日日相伴的生活的遐想中。可丈夫接下来说的话,彷佛一记惊雷。
“我想纳一房妾室。”陈兢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柳絮脸上甜蜜的笑容立马褪去,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心情,嘴唇有些颤抖地说道:“嗯。话说夫君早该纳房妾室,好生儿育女绵延子嗣了。不知道夫君要纳的是什么人,我好提早准备纳妾事宜。”虽然有些惊讶,但她还是明白身为正妻的自己需要大度,更何况自己现在无法为陈兢生育子女,更没有资格和理由阻止他纳妾。此时她也算明白,丈夫白天的时候为何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了。
“不急。现在事情还有些变数,等一切都定下来后,我再告诉你。”陈兢轻吻妻子额头,安抚她道。
他何尝不想与妻子双宿双飞,没有旁人。可是现实是,若他不能自立,便要一辈子受制于谢盛奇。
远的不说就说近处,他已经受命驻守江边两年多了,只能趁着回城汇报军情的时候,才能和妻子聚上一两天,他不想再过这种和妻子近似分居的生活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要带兵亲自上场厮杀,虽然他勇武也有谋略,至今为止还能全身而退。可是万一呢?虽然他很多次都告诉妻子,若有一天他战死,让她务必过好自己的日子。可现在,他对妻子的感情与日俱增,他不想有一天真的丢下她一个人。
还有那个他最恨的人——王希杰,如今成了宣州刺史,这更刺激了他。当年,他娶妻子过门前,曾发过誓,王希杰能给柳絮的,自己都能为她挣到;王希杰不能给她的,自己也可以给她。他不能食言,更不能落后于王希杰。
而偏偏他和柳絮都是普通农家出身,既没有官宦人家的人脉资源,又没有雄厚财力做支持,不能供养一支军队,否则值此乱世必能有一番作为。如今,怂恿谢盛奇集杭州城之力攻下越州,谢盛奇得到越州后,自己立偌大军功必也能借此得到杭州。那样一来,日后他就可不必亲自上阵杀敌,有杭州一地赋税支撑他供养自己的军队,日后即使还需要依附谢盛奇,也不必像如今这般被动。
可他也不想就如谢盛奇所说那般,休妻另娶谢盛奇妹妹为妻,那样一来就算他得到杭州、有了自立资本,也会失去大半的意义。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按想好的计划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