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不掩瑜》枯草再青

5、纳妾（一） 天色渐暗，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杭州城南百花楼的老鸨和龟公却不似往常那般，站在门口吆喝招揽生意。原来，今天来了一大班军爷，一般的兵卒坐在大厅里，眼睛盯着台上搔首弄姿、跳着舞的妓女，一边大口喝酒，一边互相叫喊着，一边夹杂着荤话。稍微有点钱或有些品级的早已点了姑娘，互相拉扯着上了楼，到雅间去行云雨之事。

　　一般的兵卒舍不得自己另外花钱找姑娘，便开始过嘴瘾，各种荤段子、调侃长官的话便开始了。也不知道是谁先挑的头，话题慢慢地便有些转向。

　　“要是陈将军同咱们一道来就好了。我听人说，以前陈将军时常来逛百花楼。有时候一高兴，便会把同行人叫姑娘的账给一并结了。”

　　“得了，你就别瞎想了。他都消停好几年，再没来过。”

　　“咳。驻守江边的兵士换防一次，陈将军便要回刺史府一次，说什么要亲自看下新兵。"

　　"呵，说得好听，我们这些人来来回回换防都几拨了，哪还有什么新兵，都是熟头熟脸的老兵了。无非就是给自己放个几天假，好回杭州城潇洒一番呗。"

　　“说起来，像他那样做将军，也没啥好的。咱驻守江边一月一换，八都轮着抽调，都内又轮着抽签，这一年也才轮着两月。他作为主将，可实打实一年到头都待在那边，他那新娶的妻子，跟守活寡没两样。陈将军一听说我们要接替富阳兵去江边驻守了，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说不定就是去喂娇妻去了。要不然将军头上怕是得戴绿……”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胡话，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另一边，回到家里的陈兢早已顾不上许多，一回到家便抱住妻子拥吻，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用实际行动尽情表达着自己对她的思念……同房过后，大汗淋漓的陈兢将妻子紧紧抱住，随后将她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的头发捋好。

　　躺在他怀里的柳絮说道：“你~还要驻守江边多久？”

　　这个问题问倒了陈兢，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回道：“现在世道不太平，刘洪对杭州虎视眈眈，率大军意图过江攻城两回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来，什么时候再来。”

　　“那我到江边陪你，好不好？我听说好几个常驻江边的将领，都把他们的妻子或妾室带到江边的民居去住，好方便就近照顾。”柳絮侧过身子，一只手搭在陈兢的胸膛上，把头也靠在他胸膛上，轻声地说道。

　　陈兢听罢，不自觉地把妻子搂得更紧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不了。江边荒凉，生活比不了杭州城内。更何况刘洪每次都来势汹汹，下次若再率大军渡江，我怕万一护不住你。你待在刺史官邸里，还安全些。”

　　“嗯。”柳絮轻轻应道，“那你要好好的，别为我分心，我在家里等着你！”

　　陈兢对长期驻守的生活早已厌倦，他不想与妻子这样过着聚少离多、差不多可以说是分居两地的生活，可是又不希望妻子为了她住到江边那么荒凉的地方去，那边既不舒适也不安全。而妻子的这番话，更让他下决心要留在杭州子城，和妻子长相厮守。

　　公鸡啼晓，又是新的一天。陈兢用过早饭后，便像往常一样去刺史府面见谢盛奇，向他汇报军务以及军情。与往日不同，等他汇报完后说道：“谢刺史，刘洪两次集结大军来攻我们，皆被我们打退。如今他们只是固守越州，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打我们杭州的主意了。”

　　“那就好！那就好！陈兢，辛苦你！”谢盛奇走到陈兢身旁，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拍，颇为器重他的样子，“多亏兄弟你，否则我真担心刘洪把我给吞了。如今世道不太平，我们还是得多加提防才行，切不可疏忽大意啊！”

　　陈兢没有接话，扯着嘴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驻守江边已两年多，和越州刘洪军大战两回，小战十余次，对刘洪军也算熟悉。短期内他必不敢再侵扰杭州境内。谢刺史放心，我已让顾斌代替我，镇守江边。我则和原来一样固守子城，这样一来即使郊县有变，也可固守子城防备。”

　　听罢陈兢的这番话，谢盛奇眉头一皱，说道：“陈将军，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再亲自坐镇之江岸边？”眼见陈兢没有反驳，一副默认的模样，谢盛奇有些急了，连忙说道：“那可不成？陈将军，你千万不要觉得现在安全了。远的不说，就拿近处的宣州来说。我刚得到消息，说是有人，是谁来着？”谢盛奇被如今的局势和陈兢的打算惊到了，这会儿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继续说道，“咳！管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趁着宣州刺史周大人病重之际，借了寿州八营兵马使范轩宇的三千兵马，武力入据宣州，宣歙观察使魏大人不能制止，只能承认他是新任的宣州刺史。”

　　陈兢本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还在心里暗笑，“谢盛奇啊谢盛奇，你当初不也是趁着高守知离任、而新刺史还未到任的时机，带着石镜都兵马从扬州回城以武力入据杭州的嘛。你俩都是一样的手段，这会儿反倒说起别人的不是来了。”

　　“对！我想起来了，是扬州大盐商王家的公子，就是与前任刺史高守知有姻亲的那个王家。他家的王希杰，就是那个娶了寿州八营兵马使范轩宇妹妹的富家公子。就是他，要不是这层姻亲关系，人家范轩宇怎么可能借给他三千兵马呢。”谢盛奇轻拍自己大腿，不自觉地叨叨道。

　　原本还在心里暗笑的陈兢，一听到入主宣州自任刺史的人是王希杰，心情立马凝重了起来，再没有刚才那番看谢盛奇笑话的心思。脸上也变得严肃起来。“王希杰”这三个字，是他心中的隐痛，他不想承认自己比那个人差，他也不能承认。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妻子柳絮着襦裙的模样，她如桃花般盛开的笑容，王希杰和自己当街对峙挑衅的模样，还有他剿贼归来后空无一人的陈宅……他不自觉地陷入到心痛中，手也不自觉地握住拳头。

　　“陈将军！陈兢！陈兢！”谢盛奇一连喊了好几遍，这才把陈兢从记忆中拉回现实世界中。

　　陈兢连忙应道：“嗯？”他勉强稳住神情，言不由衷地应付道。

　　谢盛奇似笑非笑，“陈将军，不是我杞人忧天，如今天子西播蜀地，朝廷忙着收复京师，各路朝廷官军和刘果义军在关中各地混战，无暇南顾，世道属实不太平，我是真怕越州刘洪趁势把我们给吞了。”

　　“既然刘洪笃定朝廷无暇南顾，所以肆无忌惮地大举西侵。那我们又何必如此束手束脚呢？”陈兢很快便恢复神智，扬了扬头，抬眼间流露出肃杀之气，眼神中透露出不可掩藏的野心和杀气。

　　“都说温柔乡就是英雄冢，我手底下的些个好事者都说你成婚后，耽于怀抱娇妻，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一马当先杀敌破贼的英雄。可我看来，传言非实。”谢盛奇先是一惊，后又大笑起来，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

　　陈兢不在意谢盛奇话里话外的调侃之意，接着对方的话头回道：“谢刺史说笑了。若陈某真的耽于怀抱娇妻，又怎会撇下妻子常驻江边两年有余。”

　　“是是。确实得谢谢兄弟你替我守住江边，否则我这个杭州刺史也当不了这么安稳。”谢盛奇说着，语气半是命令半是请求，“所以，还得麻烦你再驻守一段时间，谁替你，我都不安心。”

　　陈兢顺坡下驴地说道：“谢刺史，若真是担心刘洪攻打杭州，不如主动出击把他彻底击败。如今局势混乱，难道谢刺史就一点儿都不心动吗？”

　　“继续说。”谢盛奇挑了挑眉，很是心动。

　　“刘洪两次伐杭皆以失败告终，兵甲、粮草、钱财耗费颇多而无功，他又是客居越州，根基算不得深。短时间内别说是筹集兵马和粮草再次攻杭，怕是越州内部还会有一堆问题等他去解决。请让我统杭州八都兵马，主动攻越州，趁他虚要他命。”陈兢对自己的野心和谋划丝毫不加掩饰。他清楚，在此时此刻、此种情境下，他和谢盛奇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是利益共同体。

　　谢盛奇显然是被说动了，可他显然还有些疑虑，“可是，杭州不过是蕞尔小城，而越州是富庶之地，两者差距颇大。更何况刘洪头顶越州观察使的名号，可以调动的除了越州本地兵马，还有下辖台州、温州、明州、台州、婺州、处州等六州的兵马、赋税。”

　　“所以宜集结八都全部兵力，速战速决。若一旦被拖住，杭州和越州的赋税和人力对比，便决定了杭州必经受不住，会被拖死。”陈兢异常冷静客观地分析道。

　　谢盛奇也从原本的兴奋中冷静了下来，沉思一番后问道：“你这般热心主动攻越，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