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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别胜新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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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镜镇陈家岙村,一名男子骑着马急匆匆在土路上赶来,纵使这土路并不宽敞,也不适合疾驰,但男子还是竭尽所能地想要快点。他是陈兢,是石镜都的副将,也是这陈家岙村人。他在一处还算讲究的院子前停下,快速地将马拴好,然后从马背上解下一捆干草扔在马前方。
随后,风尘仆仆的他兴致冲冲地往大门走去,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新婚不久便因公离家数月,现在总算如愿回家,可以与新婚妻子团聚了。可当他看见大门紧闭以及门上的那把铜锁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脑子先是一片空白,而后便像被炸开了。
这一幕他何曾熟悉。往日就如今日,今日如同往日,同样是离家后归来,同样是大门紧闭挂上铜锁,当初他剿贼归来后,未过门的妻子与情人私奔,家里空无一人。现如今,这紧闭的大门背后,自己的妻子会不会也已经私自逃走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思绪也不由得飘回到当年,忆起当年还未过门的妻子,在得知自己与其的婚约后与人私奔。这是他心底痛苦的回忆,他不想记起,可偏偏这熟悉的一幕勾起了一连串的回忆。
“为什么这么对我?既然已经嫁给我了,为什么还要走?”
“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
陈兢一个劲地喃喃自语,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可记忆的涟漪一旦翻起一角,剩余的就会翻江倒海般齐齐涌来。
过了许久,他总算平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后,他向当年一样在墙角以几块大石头为踮脚,翻身一跃进入了自家院子。他在院子里翻找着,一间间房地进去查看,试图找到妻子的踪迹,努力寻找妻子并没有离开的证据。如他所愿,屋内陈设一切如常,妻子并没有收拾细软私自逃离的痕迹,他不止一遍地安慰自己“絮儿没有逃走,她或许只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然后回娘家小住去了。”
这么想着,他便想起身去柳家接妻子,但一想到若妻子真去娘家小住,那也不至于把两个丫鬟都带走,定会留下丫鬟照看家里。这么一想,他便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便是妻子为了顺利逃出陈家,事先放走两个丫鬟。接着他又联想起当年妻子逃走后,他去柳家面对岳母岳父询问的尴尬场景,这会儿便有些心虚。
从始至终,他妻子爱的人并不是自己,自己当年是殚精竭虑才有了两人的婚约,而后又是以半强迫半苦肉计的形式,让她最终点头嫁给自己。因此,他对这段婚姻有太多的患得患失。他需要好好地缓一下,好让自己做好去柳家也找不到妻子的心理准备。就这样,他颓坐在西厢房檐廊上的木条上,背靠着檐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絮儿不会走的,只是刚好不巧,我回来了,她出门了。”……
另一边,从修真观出来的一行三人,坐着雇来的马车往陈家岙驶来。等到近处后在陈家大门口停下,先是从车上下来两个女子,看打扮和模样像是丫鬟,紧接着两人又扶着另一个年长些的女子下了马车,那年长些的便是陈夫人柳絮了。随后,车夫接过其中一个丫鬟给的一把铜钱,随意地抖弄一番并数了数,然后便驾车而去。
下车后的柳絮,这会儿注意到自家院外的东南角,拴着一匹马。马时不时用尾巴挥去停留在身上的蝇虫,一边低头大口地嚼着干草。这时候,一辆马车从不远处不急不徐地驶来。
柳絮看着那匹马很是眼熟,连忙喊身边的丫鬟:“喜儿,你快去集市里杨家鱼铺买条鱼,另外多买些秋葵和酒菜,将军怕是回来了。”随后又从袖笼中拿出钥匙,赶紧打开大门上的锁。
开门走进院子后,只见西厢房的檐廊处坐着自己的丈夫陈兢,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这副模样,让柳絮觉得他这次北上大概率不顺利,很可能无功而返。但她并不在乎,看到丈夫毫发无损的回来,她已经感到非常满足,并不在意丈夫此行是否如愿积下军功以备来日升迁。她开心地笑了,唤道:“夫君,你回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步伐,沿着檐廊快步往丈夫的方向走去。
听到妻子的喊声,原本颓废如丧家之犬的陈兢抬起头来,先是有些错愕,而后回过神后脸上露出了又惊有喜的表情,“腾”地从檐廊木条上跳起来,也沿着檐廊往妻子的方向跑来,随后紧紧地将妻子拥入怀中抱住。好一会儿,他才又惊喜又委屈沉声问道:“你去哪儿了。”
柳絮被他抱得太紧,有些喘不过气来,又有点不太好意思,于是轻声回道:“我去观里祈福了。”
一旁的丫鬟鹊儿倒是心直口快,快言快语地补充道:“自将军离家后,夫人茶不思饭不想,整日忧心忡忡,所以常常去修真观给将军祈福呢。”一副机灵的模样,说着便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但是陈兢并不觉得这话受用,这会儿从误以为柳絮再一次离开陈家的忧虑中缓过来,松开她后,语气温柔却极为严肃地劝慰妻子,“身为武将家眷,要有丈夫兵败身死的准备。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便自个儿过好余下的日子。”
柳絮听罢,眼角不争气的有了泪花,“夫君回来就好,何必要说这些丧气话,怪不吉利的。”
陈兢用粗糙的手轻拭她的眼角,再次严肃地同她说,“记得我的话,纵使有一天我真出事了,你也得好好活着,过好自己的日子。”说罢,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眼看丈夫如此郑重地说这番话,柳絮使劲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丈夫的话。不一会儿,她用双手按压眼角,破涕为笑,说道:“夫君离家数月,一路风尘仆仆,想必累了。你先去屋里歇会,等烧好洗澡水、备好晚饭后,我给你接风洗尘。”
“嗯。”陈兢很是听话,牵着妻子的手,两人甜蜜地笑着,肩并肩地走进西厢房。
柳絮简单收拾了一下坐榻,让丈夫先坐着歇会。陈兢欣然同意,这一个多月,他和谢盛奇领着近一千的石镜都兵从扬州赶回杭州,既匆忙也紧张。好不容易杭州局势稳住了,他得以告假回石镜镇一趟,但归家心切一路上又是紧赶慢赶。刚才大门紧锁又让他虚惊一场,这会儿他是真的累了,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靠在榻上不久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将军!将军!将军!”他的耳旁传来女子的柔声细语,他就是被这声音叫醒的。而后,他伸了个懒腰,觉得精神好多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回家的感觉真好,还是在自己家睡得安心。”
“将军,洗澡水备好了。”原来叫醒他的是丫鬟鹊儿,这会儿鹊儿正笑着看向自己,眼神中有些娇羞又有些媚态。随后,鹊儿用手拨弄着浴桶里的水,依然是那副柔声细语的模样,语气很是暧昧,“将军,水温刚刚好!”
陈兢忽地感觉身上有股异样,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并未理会鹊儿,只闷声“嗯”的一声,站起身来走向浴桶。
鹊儿很是机灵和乖觉,靠近陈兢就要帮他宽衣解带。当她的手触碰到自己腰部的腰带时,陈兢只觉得像被雷电击中般,一身热血全部涌向下身,他赶紧抓住鹊儿的手腕,瞪着她说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去把夫人找来!”
“夫人让我伺候将军沐浴,我自个儿也乐意。”鹊儿看着陈兢,眼中有女子的顺从和妩媚。她见陈兢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却不曾松开,于是继续说道,“我听闻夫人当年也是奴婢之身,是将军替她赎身放良,又娶她进门做了正妻。奴婢仰慕将军为人和英雄气概,想要一直伺候将军。”
话说到这份上,陈兢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想继续装傻是不可能的了。他嘴角扯起一丝似笑非笑,说道,“夫人待你们二人不薄,你这样做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鹊儿脸上的笑容更妩媚了些,“将军若是怕夫人吃醋,那大可不必。我想伺候将军的事情,之前便向夫人提及,夫人知道我的心意后,也愿意成全我。”
这下,陈兢有些恼了,拉下脸色厉声说道:“你年纪不小了,若是思春想嫁人,我让夫人替你留意合适的人选。以后我这边不要你伺候。去喊夫人过来!”
原先温柔顺从的鹊儿一听这话,委屈得不行,眼泪一下子就从脸颊上滚了下来,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陈兢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还冷着一张脸,显然是主意已定。虽然千般不情愿,但还是默默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有些不明白,明明自己身材样貌样样都不差,原来在谢家也是谢盛奇中意的丫鬟,怎么就讨不了陈兢的欢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