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如果早点遇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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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看起来着实让商人有些为难。路西法说话过于直截了当，如果此时商人还含糊过去必然会引起他的不满。而在商人沉默的毫秒之间路西法也在脑子里快递思考它在怎么想，果然还是觉得自己逾越了吗。
商人依旧是那副微笑的模样，只是恍神毫秒便不假思索答到：“既是责任也是我的想法。”
很好，又没有肯定的答案。
路西法的不开心直接写到了脸上。商人见状立马悠悠补上一句：“路西法，没有什么是非黑即白的，因为本身就有来找你的想法所以我更乐意履行‘神之爱’的责任。在游戏内你就是我乐于负责并且最重要的客户。”
说罢补上一个笑容。
它非常狡猾。让人感觉一切尽在言中，然而深挖下去又觉得空无一物。这或许就是作为商人的圆滑。
路西法内心忽上忽下的。商人这话肯定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但又肯定了路西法的重要性，没有得罪任何人。路西法只能可耻地承认自己被“乐于负责”“最重要”这样的字眼哄好了。既然商人不愿意说更多，自己也满意了就没必要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过于幼稚。
它静静地坐在餐桌对面，全身肃穆的黑色将它的两鬓衬得更加雪白，仿佛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灵。依旧是灰蒙蒙的天，早间的风有些寒冷，从窗户灌进来想要吹散所有温度。路西法潜意识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谈话少了些许人情味，起身将窗户关上又将客厅所有灯打开。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在这里还真连一个能放心聊天的对象都没有。”
商人点点头：“能得到你的信任我很开心。”
这样客套的话又令路西法在关窗后最后一丝飘进屋内的冷风中冻了一下。他感到憋屈，明明最开始商人也是这样客套，他并无不适。现在为什么会感到不开心？归根结底还是他对商人产生了本不该有的情绪，认为它应该回报自己、对自己更好。
他知道这种想法是无厘头的、没人有义务顺着他的心意行事。但事实是他真的也迫切需要商人对他的肯定，他需要双向的情感交流。
头脑发热的人智商果然会退化，路西法在心里自嘲地冷笑。这时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踏入了“对号入座”的陷阱，这种姑且称作“喜欢”的感情只是心理作用。或许他对商人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喜欢，但因自己缺少感情经验，反复给自己加心理暗示导致他真的认为自己“喜欢”它。
可身体与精神上渴求亲近的呼喊是真实的、他想和它靠得再近一些的心并不虚假。即使这建立在心理暗示也好、吊桥效应、多巴胺等等一系列名字巨长的心理学生理学名词上…也好。他想靠近它。
路西法想开口揶揄：你太生疏了。但他话到嘴边又赶紧拦住再次吞下咀嚼几个来回，真的有必要对商人、或是注定灭亡的感情付出精力吗？他需要想清这个问题，只要没了心理顾虑他才能放任自己的感觉去做。
商人的轻笑打断了路西法的思考：“你怎么不说话了？是觉得我生疏吗？难道还要我说‘爱你’吗，这也太肉麻了！”
路西法明知它是开玩笑可还是浑身一激灵，再次唾弃自己因为一句玩笑话就得到安慰的无耻尊严。他也很无奈，觉得商人肯定想不到自己因它一句话就想了多少东西。
“没什么，如果你实在喜欢把‘爱我’挂在嘴边也可以，我不介意。”路西法以笑颜回之。长期以往法庭上、私下里和人辩论厮杀好几个来回使他养成了面不改色说鬼话的技能，倘若是中学时期的他大概还会红着脸语无伦次但认真地回击呢。
商人反复咀嚼这个词，慢悠悠绕着指尖的鬓发：“爱…L、O、V、E…多么戏剧性的词语，呵呵。”
路西法看它这副说谜语的样子突然很想和它继续探讨下去。可正打算开口问“那你认为的爱是什么”，就被它举起食指、一个“嘘”将所有话语打了回去。
“你嘘什么？”
“你猜。”
“我不猜。”
商人并没看他，而是切着餐盘里的披萨：“有些东西，你自己思考比较好。”
路西法从来不是喜欢被人耍的团团转的类型，商人这话前言不搭后语，令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他面对谜语只有无语。崔妮缇妈妈就很喜欢这样说谜语，说完了又让年轻的小路西法自己品，可没少费小脑瓜。商人这下马上激起了路西法童年冥思苦想不得解那无助的回忆：“我不思考，你想说什么快告诉我！”
他凑上前，露出一张无辜又带着气恼的脸。商人见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无奈。
“有些东西，说多了就…”
“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答案，却在这让我苦苦求解，你忍心吗？”
“………”商人不语。
“说嘛，告诉我，求求你了。”
“………”
“告诉我嘛，求求你了，先生。”
“……”
“拜托拜托。”
路西法演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样。明知可能问不出来但还是继续了，结果没想到商人真的拿他这样没办法，低下头抹了一把脸，真的对路西法没辙了，叹了口气：“…那是另外的价钱。”
路西法身上的气焰一秒消失：“嗯？”
商人咳嗽一声，还是那张摸不透情绪的笑颜：“‘神之爱’所不包含的额外特殊对待需要拿什么交换你自己想。”
诶？路西法愣住了。商人这话依旧前言不搭后语，但似乎能靠逻辑理顺并理解。商人说完这话便偏过头吃披萨不再理他，只留路西法一个人在原地思考。
额外特殊对待？额外特殊对待？刚刚自己对商人说了什么来着？对，在讨论爱。路西法说“一直说‘爱我’也可以”，接着商人就开始说很抽象的话语，于是自己逼问便问出这句话。所以它说的是……不同于神之爱的其他爱？可以理解为爱情吗？
“那是另外的价钱”“需要拿什么交换你自己想”，证明这是可以得到的东西。
想到这路西法的脸马上红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怎么换？”
商人笑着咬牙切齿挤出一个个单词：“我刚刚才说了你自己想，现在还问我，真把我当商品啊？”
哦，它的意思难道是让自己拿人类的脑子来思考怎么追求人吗？
“哦。”
等等。路西法又陷入了思考：商人居然连这种游戏体验都包，这游戏还真是顾全玩家啊…不过商人一看就是那种会主动出击的类型，但反反复复地打谜语意思都是让自己主动，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副本的限制和剧情安排？这个也算游戏支线吗？商人就像那种头上带着感叹号、一直点击就能刷出好感任务的NPC，用设计师的思维来看它为什么不主动出击自己，一切都清晰明了了：因为游戏以玩家感受为准。
所以商人是可攻略角色啊…！
路西法再次感叹这游戏对自己是真的好。至于先前对于“值不值得付出精力在注定忘记的游戏里陷入爱河”，他已经考虑好了，他愿意。商人有顶尖的外貌、气质条件，并且对路西法有种神奇吸引力——反正爱不爱都会忘记，还不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商人这下是真的翻了个白眼：“话说回来，你找我不是为了进商店吗？”
认定了商人是可攻略角色的路西法直接进入飘飘然状态，眼前的商人变得温顺可爱多了，他乖巧回答：“嗯嗯。”
路西法光速转变的态度商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或许它此时在后悔话说得太多，但要怪就怪它为路西法的撒娇心软了。于是商人只能笑笑，顺便拿回主动权治治路西法这得逞的样子。
它摸摸路西法没用发胶打理而有些翘起的头顶头发，又捏了一把他的脸：“那走吧？”
果然身后的路西法没声了，它很满意。但还没开门就听见路西法脚步突然变急促跑上前。
路西法吃瘪了想回击，一副也想戏弄回去的样子，商人赶紧转身伸出黑色手套包裹着的食指点在路西法唇前方一厘米处示意他住口：“您是谁啊？我们熟吗？”
但商人这话是笑着说的，虽然嘴上止住了路西法，但完全是欲拒还迎，某种程度上只会更加助长他的气焰。
路西法先前不快的情绪一扫而空，连带着商人维护神灵的立场都抛之脑后。这有什么可在意的呢？它迟早是路西法的囊中之物。这样一想越看商人越觉得顺眼，越看越觉得完美。很喜欢，真的非常喜欢。路西法在商人身后差点偷笑出声。他很满意，虽然自己有智商降低的嫌疑，但他很满意。这是很新奇的体验，令人沉醉，心里的暖流涌向全身的感觉。他意识到：这或许是和以前尝试交往的那一男一女完全不同的体验。他不是无性恋，只是没遇见喜欢的而已。
他好想上前抱住商人被修身西装卡出漂亮腰线的腰、想享受它的拥抱它的体温、想呼吸它身上古经的气味、想搂着它，抚摸它羊毛般柔软顺滑的银发…想和它深入交流，特别是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性别构造。路西法以往一直觉得自己是特殊的，理解不了人类的感情，结果发现自己也是确认心意后想迫不及待想更进一步的人类，起码在这种情绪上和别人是一致的。
心理暗示会在各种外界肯定下加强。现在似乎得到了反馈肯定的路西法可谓更加喜欢商人了。随着喜欢而更喜欢，就会变成爱。人的爱就是这么浅显又奇妙的东西，在多重激素、心理作用下推动他去接近另一个人。
商人懒得理他内心那些丰富的活动，将路西法带出门后在虚空中摸出那支它常用的文明杖，轻触地面身边的现实便开始坍塌。若是以前的路西法还会去注意这些变化，但他现在几乎要拿尾巴勾人蹭人的样子也无暇顾及这超自然景观了。
扭曲探索的现实之后露出虚无的白，一望无际没有尽头。身处此地的人必定会陷入未知的恐惧，在此处崩溃迷茫精神崩坏。但路西法现在有商人陪着，居然觉得这空无一物的白恰好代表着新生：一无所有，所以可以放下任何东西，有着最多的可能。
商人一挥手，一颗六芒星在纯白里静静发光。朝虚空伸手一推居然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有光，正是有求必应商店。
路西法没了心理上的顾忌，已经把商人当成了自己人：“这是什么原理？真的好神奇。”
商人难得认真回答他：“主观与客观、虚拟与现实的裂缝。”
“现实？哪里是现实？商店吗？那游戏是某些东西的主观虚拟幻想？”
“你猜？”商人耸耸肩，懒得理他，再让路西法这样问下去它真的会把支线剧情剧透得一干二净。
不过说起来奇怪，路西法踏入商店的时候就感觉有些“视线”从自己身上撤开了，那种进本后就压抑在心上的神秘感觉在进入有求必应商店后消失殆尽。想到商人所说“主观与客观、虚拟与现实”…这里难道是现实世界？
有了这个猜测的路西法怀抱着完全不同的心情再逛了一圈商店：采光很好，等等。
——他居然没发现商店尽头有超大的环绕式落地窗！他的记忆不会出错。上次来商店时根本没有这种东西，走到相应的位置是一片无法靠近的白雾。但这次只有自己和商人来到商店却出现了落地窗，为什么？他不由自主地朝窗边走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恍若隔世。
底下是美国Y城最繁华的商业街道，他无疑在某栋寸土寸金的写字楼里。底下是车水马龙，此时正是正午，一时间接触到的“现实”令路西法恍了神，开口却吐不出任何音节。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栋楼该处于什么地理位置，又该属于谁，脑海中有模糊的线索但他根本不关注商业，自然一无所获。
“这是神迹吗？”
“你觉得是就是，让你看看怀念的东西，有一些回家的动力。”
商人上前与路西法并肩，一齐俯瞰整个商圈。底下的一切都是如此渺小，却又无比真实，与路西法仅有一面玻璃窗之隔，下面、那边是他的世界，这边是救赎游戏，是真实之外的不可知。他伸出手扶在玻璃落地窗上，指尖传来冰凉触感告诉他这是真实的，他属于那里，他要回归那样的生活，成为像街道上那些渺小得如同米粒一般的人；他将回归枯燥、日复一日的现实，忘却游戏里一切诡异或瑰丽的记忆。
此时，强烈的不甘心感席卷了路西法整颗跳动的心脏。
他勾唇苦笑：“突然…有些不想回去了。”
“嗯？”商人并未为此感到惊讶，用一个引着路西法继续说的语气等他回答。
路西法五指触窗，重重划下五道长长的指痕：“我看着那些人如此渺小，突然就不想回归人类成为他们的一员了。所以我向往你，我羡慕你…我也想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
“现实之外的世界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作为人类的安逸生活是你作为长生种作出的最大努力了”商人笑眯眯望着脚底的芸芸众生，不知在看着谁。
“？”
这副阴森森的样子可真是激得路西法突然一个冷颤，因为他现在明白商人说的谜语可能是真的。就如商人所说“我不会对你撒谎”。
商人看他被吓成这样，噗地一声笑了，拍拍路西法的肩膀：“哈哈，逗你玩的，你要有一些自己的判断力。”路西法这才松了口气。
路西法将一只手随意叉在自己腰上：“你开的玩笑真的很吓人！…如果我以前是长生种现在变成人类，那以前得做了什么事啊。我虽然有些厌烦人类社会但还算得上是个正常人吧？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只是个普通人类的我怎么让你一眼看中我的？”
“一眼看中”这个词就很灵性。路西法并没描述是哪种“一眼看中”，恰好正中商人下怀，它就喜欢这种暧昧不清的谈话，便闲聊般接话：“我说过了，只要灵魂契合，无论认识多久都能吸引。”
路西法不会再花费心思揣测商人话语里是哪种含义的“吸引”，因为他早已心里有底：或许有普通的喜欢，或许有“神之爱”，又或许有对自己的纵容，抑或是三者都有。路西法笑道：“如果我是长生种，那一定能很早就认识你，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灵魂伴侣（soulmate）。”
这种氛围真的很适合调情。外面是车水马龙芸芸众生，里面是二人世界。如果此时是夜晚，霓虹灯与家家户户的星星点点取代了白日过度热情的阳光，那便成为了只属于他们的舞台，更合适互诉衷肠。路西法都要为自己说的话心动了。他先前毫无这种经验，最多在前两次恋爱按部就班、完成任务式的送花，上网查“如何恋爱”，但现在却是话不自觉就到了嘴边。而且亲密、含蓄又不失分寸，可以有各种解读。他相信自己如果有那颗“全视之眼”道具，一定能看见商人的好感度条在蹭蹭蹭往上涨！
他突然很想看到商人害羞会是什么样子，那张露着狡猾表情的脸蛋未曾染上过红晕，好像从未见过商人有这种情绪。路西法期待地注意商人的表情，不想放过它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但很遗憾。
商人并没流露出被路西法唬弄到的情绪，反而不知为什么有些愣神，几秒后才连忙换上那副笑容。
“嗯…啊。是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如果早点遇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