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多巴胺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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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商人一向表情管理得当，连听见路西法这种虎狼之词都能维持住微笑，不然路西法肯定会好奇它在想什么了。
“仅代表我个人看法。”路西法看商人不说话，补充了一句。
商人轻轻点头：“嗯。但我还以为你是比较理性的类型，居然会共情到这地步。”
路西法噗嗤一声笑了：“正是因为平时的理性，所以那份打破常规的疯狂冲动才难能可贵。”
商人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主动切换频道：“接下来的几天你有什么打算呢？”
“呃……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困扰。我本来为了一些目的想认真通关的，可现在目标没了，认真通关好像也不太必要了。……你的出现仿佛就是贫困潦倒的我努力上进赚钱突然空降一位富豪包养了我，不知道这个比喻恰不恰当但我认为很形象。”
面前的商人深呼吸一口气，不知在想什么。路西法小心翼翼试探道：“…所以，只要我不死，浑水摸鱼过这四天就可以了是吗？”
“感觉对其他队友不太公平，”商人私服并未戴它的黑色半截手套，路西法发现它思考或琢磨时和自己一样，都喜欢摩挲下巴。商人思考后忽然露出神秘笑容：“我想了一下，要不我把你的那段记忆删除好了这样你就依然有那份积极——”
“？？？”
商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又作出伸出魔爪向路西法脑袋抓去的动作！路西法怎么也想不到外表沉静的它会突然做这种动作，遇到危险条件反射一样吓了一大跳。说时迟那时快，他中学时期积累下的应对阴魂不散超自然生物的本能启动了，肌肉记忆让他还未反应过来就一个起身反客为主掐住商人的脖子把它狠狠按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啪。本就脆弱的木椅塌了。随着木块刺啦断裂爆开木屑的声音和重心不稳跌落在商人身上路西法才恢复理智：坏了。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自己喉咙上冰凉的触感：商人竟不知从哪拿来的一柄银色短剑距离割破他的喉咙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
路西法冷汗都要下来了，再一看商人是非常陌生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表情。但这也只仅仅维持了毫秒：商人迅速又换上微笑，路西法甚至没看见那柄抵着喉咙的短剑是何时被收进它袖口的，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现在好像也不该在意这个。
——他们现在以一个特别尴尬的姿势倒在地上！
路西法的膝盖甚至还卡在它两腿之间，他刚刚讪讪放开握着商人脖子的手，却无处安放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按在它开了一颗扣子的胸上。
“………”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扑倒过才认识两天的人。
灵魂魂飞魄散，心中警铃大作，皮肤冷汗直流，心中光速飞过“这不礼貌”“这太冒犯了”此类话语，又僵住了一般浑身动弹不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商人眼里，他上一秒还在应激状态，下一秒肉眼可见地宕机了。
商人此时也很尴尬，它只是想逗逗路西法没想到他直接应激，不假思索地开口：“抱歉，本能反应了。“
“抱、歉…本、本能…”
同时开口。诡异的默契。商人看着压在它身上脸肉眼可见变红甚至快要蒸发的路西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变成一言难尽的半月牙形：“我想你可以起来了。我身体很软吗？……我的意思是，我压着的只有碎木头。”
这下路西法的眼睛都要变成蚊香的形状了：“抱、抱歉，我动不了了…………”
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动不了了。就像吃饭时开心咀嚼突然大力咬到舌头，他不会立马疼得跳起来，而会先放空那么几秒进入个神秘的玄妙状态，然后才恢复理智。
只见商人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推了路西法一下：这一推带着魔力。直接把路西法推飞最终落到沙发上。路西法安安全全陷入沙发中，商人吃痛地从一堆碎木里翻身艰难起身。
路西法这才看见它背后真的扎着很多木头，有棱有角有些还带着锋利的断面，自己成年男性的体重压着它有半分钟，它还被这些木头扎着，一定很不好受吧。路西法心中涌上说不上的情绪，或许是心疼也或许是愧疚：“对不起…。”
商人本来干爽洁净的衣物变得皱巴巴，可路西法在它脸上没读到真心的愤怒，反而是脸不红心不跳，还带着些许佯装的嗔怒：“我只是想逗逗你，你直接——”它做出一个卡脖子的动作。
“…………明明你也有不对，为什么突然吓我，我见过太多超自然生物，为了自保当然要学一些格斗技巧的……”路西法扯过欧兰的毯子，带着些下意识自我保护的微动作将毯子揉成一团放在腿上：“你还拿出一把凶器想杀我。”
路西法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以商人对路西法的了解，他以往绝不会用这样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和人抱怨。商人走到沙发旁在路西法旁边坐下，发现他脸还在腾腾冒着蒸汽。
“你怎么了？”商人捏捏他发烫的脸：“我的剑是袖子里随身携带的，已经成习惯了。”它轻甩小臂瞬间袖子里滑出一道银光，手里握上那把银色的短剑。上面刻着天使翅膀样式的花纹，刀刃锋利，路西法在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好酷…他想接过看看，却不小心碰到商人没戴手套的手，触电一般抽回手指。
路西法：“你、你别碰我……你不对劲。”
商人好气地笑了：“我怎么你了？”
路西法撇开视线后深呼吸几大口气，一言不合起身冲向厨房反复冲洗脸部降温，一分钟后返回客厅才看起来正常些许，他眼神躲闪：“我很少碰别人，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话都说不清楚。”
“搞得好像我非礼你一样。明明是你又把手放在我胸上又把膝盖卡到我……”商人面部表情陈述。路西法想想自己的反应、看见它一点反应都没有感到更加羞耻。
“求你别说了！”路西法看起来要炸了：“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矜持一点好吗？我要疯了，求求你，我的撒旦啊。啊————”
他发出自暴自弃的哀嚎然后倒在沙发里，将脸埋到滚成一团的摊子内。很糟糕，他发现他扑倒商人的时候来了感觉——各种方面的感觉，以至于他现在脑子里还是商人被他按倒后的样子。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过这种反应，一点应对经验和临场应变能力都没有，大脑里对应解决方案是空白，他甚至无法分析出自己为什么现在这么尴尬，因此宕机了。
“哦天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个被人初次表白不知所措的大姑娘。”商人情不自禁地想逗他。
路西法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眼见他表情越来越沉重，那份沉重又瞬间消失，再出现，再消失，商人都能想象他内心有一个天使和恶魔在打架，争夺着路西法的理智控制权。
怎么？刚刚发表那通“自毁的浪漫”时那游刃有余的情绪呢？摸了一下活人就宕机了？商人想笑，这个路西法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高攻击力，低防御力。这个时候如果再戏弄他他肯定会继续出糗的，还是放过他好了。
路西法内心的天使恶魔似乎争论不过来引发他大脑爆炸了。商人递过一杯水让路西法一饮而尽。路西法似乎终于将打结的舌头理顺：“不好意思，我在思考。”
“想到什么了？可以和我一起说说。”
“抱歉，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我有些不知所措。”
“嗯？难道你在现实中根本没和人肢体接触过吗？兄弟、朋友、甚至恋人？”
”我不太喜欢肢体接触…只有反感和能接受的区别。恋爱的话谈过一个男朋友和女朋友，但感觉都很假，我无法真正喜欢他们，即使触摸也只是勉强不反感。不知道为什么碰到你我就这样，是副本的反效果吗？”路西法喜欢在对话与思考中反复剖析自己解释自己的行为，他觉得任何事物都是有迹可循的。
商人好想摸摸他的脑袋。人类的路西法太可爱了，自认为成熟实际上还很纯情，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结果无法应付时就会慌乱，甚至回避。不像会对爱的阈值太高只能靠自毁获得快感。
倘若商人想加快进程，它会直接问“那么你对我有感觉，是吗？”但它偏不这么做。这么纯情的路西法自然是要好好欣赏。
其实路西法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大概是什么情况，只是他不愿意接受罢了。读过的书很多，虽然不感兴趣但也听现实中的人们描述过，刚刚那种感觉大概是“性吸引力”吧。商人优雅、神秘而美丽，举手投足都带着圆滑和疏离，结果摸起来也是有温度的。加上刚刚二人本能进入进攻状态它的反应速度，几乎毫秒之间就抵住了他的喉咙。很危险，但流露出来那文质彬彬外表下的危险气息令他激动。
………说不定看起来清瘦的商人脱了后……
想到这他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瞟了几眼商人。
商人：？
路西法惊恐地发现他好像并不是性冷淡。但只有性吸引力是不行的。还要灵魂上的共鸣…来自内在的吸引——但好像也有啊！老实说，路西法并不全信商人解释自己身世的说辞。他对超自然力量的世界全貌一无所知，正是这份将信将疑和奇妙的神秘感让路西法为此更加着迷。单单有神秘感就算了，商人还对他不薄…会和他公平地对话。倘若能一起生活，想必会非常幸福吧。
路西法想认栽了，第一次见面时就对商人一见如故，那种奇妙的熟悉感。他们在交流时也会针锋相对互相为难，但并不恼怒，反而很享受那个过程。他承认他真的很喜欢商人这种类型，无论外貌还是气质都刚好戳在他喜欢的点上，如果在现实中认识它可能不只是做朋友。
好吧。好像他后知后觉自己对商人一见钟情了。
商人看着路西法沉默着：不懂在看哪儿一副游离天外的样子。它知道路西法在思考，便也懒得打扰他，自顾自打算先去房子各处参观。
结果它一起身路西法就如临大敌似的拉住它手腕：“你去哪！”
商人微微回头，几缕银发挂在肩上：“去四处看看。你看起来还在尴尬，有些暂时不想和我说话。”
“……我没有。”路西法一脸憋屈，他惊讶于自己现在对商人产生的迷之依赖情绪，大概是心里胡思乱想导致的。他发现他似乎很容易对强大又神秘、还年长温柔的人产生依赖情绪，比如他养母。现在他有点想对商人耍脾气的迹象，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这才认识第三天啊！如果不算没见到它的昨天也只有两天啊！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很不好。这种发展很不好。他知道还有二十五天就要忘掉一切了。这个游戏就像该死的二次元媚宅游戏，一开始遇见一个超赞的女主角，一直陪你到最后，并且她也最爱你，一直支持你，立绘还是漂亮的白毛，人设也足够吸引人，在开篇的几张就给你安排大量剧情和精美CG，死宅怎么不会被吃的死死的？退一万步讲他真的承认自己爱上这个该死的NPC了，也只会给自己徒增痛苦，让分别时更加难过，仿佛刚玩到那个二次元媚宅游戏的路西法得知一个月后游戏就要关服，他再也见不到会动的纸片人女主了。路西法想到这点忽然想哭。他要及时止损，试图在心里用理性说服自己。
他要一遍又一遍地剖析自己，直到他能说服自己并解释清楚他一切行为的理由与目的。
首先，这份冲动主要源自于商人的神秘感。它属于游戏中NPC这方，游戏对玩家来说是神秘而充满危机与压迫感的巨物，路西法会潜意识觉得商人也一样强大神秘。但倘若了解多了，发现它内在与外表不符，说不定就索然无味了呢？路西法的第一任女友是他高中时期网上认识的神秘学圈女巫，他和她在网上畅聊甚是喜欢，也产生了所谓的“灵魂共鸣”，结果线下一见面发现她会动、会呼吸、会吃东西立即没感觉了。
——但商人是他在看见实体后喜欢的啊！更何况它不是人类，而且目前为止看来越深挖商人是越喜欢。住口，心中的恶魔，不许再说了。
其次，神秘感之后是那份诡异的想依赖感。路西法一度怀疑自己有点俄狄浦斯情结，从小只有养母在引导他，他会不自觉按着养母的模样去喜欢人。想到这他有点万念俱灰，感觉有点恶心。但从心理学角度上来讲这是合理的，并且很多男性都存在这种心理。产生这种感觉大概是商人一直在帮助他，大概。
最后，也是最难受的一点，无论他怎样喜欢商人在二十五天后也要与它分别。果然还是及时止损比较好…综上所述，这种喜欢的感觉大概只是多种因素综合后的冲动，冲动不一定会维持很久。从生理角度上来说爱情的多巴胺也就只能维持三个月，人的感情就是这种靠激素堆积起来的虚假东西，他为这种虚假的激素冲动令自己难过真的好吗？
但自己的手还在拉着商人的手腕不想让它离开。
“嗯，那我哪也不去。”商人再次坐下，给了路西法一个大大的拥抱。
感受到它柔软的拥抱和在自己颈间若离若即的鼻息，路西法理智的弦断了：去你大爷的，我现在就是多巴胺的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多巴胺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