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餐桌会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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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甜点长得有点丑，但口感还是过得去的。商人被甜食大大满足：“我的孩子，说吧，你有什么想说的？在商店里有别人我不会与你交谈太多，现在可以畅所欲言了——除了游戏里的敏感话题。”
路西法知道它说的“敏感话题”是指神相关：“即使你在也不能说？”
商人点头：“对，不在我的商店我无法屏蔽一些意识的‘注视’，并且我不会给你剧透，一些东西还是需要你自己探索，聊聊天就好了。”
路西法放松下来倚靠在椅子上：“我从小就经常看见超自然的东西，曾狂热地想参与进去，然后让我爱的人和我自己受到了波及。但我也只是想知道它们的构造和全貌罢了，进入这个副本算是第一次彻底置身于超自然事件中，说实话还挺…兴奋的？”
商人表示兴奋是好事，虽然在副本里的时间只有短短四周，即使会遗忘也能有所满足。
路西法叹了口气：“除了我养母，我基本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但我感觉你能回答我，我一直觉得自己无法真正融进人类社会，没有物欲也不在乎现实的享乐，对他们的悲欢离合无法共情，仿佛一个旁观者。活着需要一个又一个的计划和目标，现在让我随心所欲没有目标地过四个星期，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因为你不认可人类社会是你的家。你爱你养母，与她畅谈，很大原因是因为她能理解你吧，”商人十指交叉：“作为人类，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好事。”
“但我怎又会甘于平庸。举个例子，柏拉图的洞穴比喻，我看人类就像洞外的人在看洞穴里的人，”路西法叹气：“我不会享受生活，一旦一件事是没有收益和结果的我可能不会考虑。”
商人想翻白眼：“难道我们的游戏不够吸引你吗？游戏体验难道不是收益吗？”
“可玩过一个刻骨铭心的游戏后要面对忘却的结局实在是令人难受。”
“路西法，你知道吗？我曾认识一个人，他一生都在为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奋斗，明明不可能实现但他为之疯狂，没有任何理智，”它轻飘飘的语气，仿佛丝毫不在意那个人，但路西法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商人继续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目标，他因此失去了信任他的人、爱他的人，他没了那个目标就不是他了。那个信念构成了他的全部，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由符号、不可能实现的信念拼凑成的行尸走肉。”
“……感觉有些疯狂，但可以理解。”路西法沉默两秒后默默吐出这样的话语。
“你怎么理解呢？”
“他的信念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劝他放弃才是残忍之举吧。”
“但你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感觉不大好。”
商人微笑点头：“嗯，是不太好。他永远无法到达完成那个信念，众叛亲离，最后自尽了。他利用了人，站的越高摔得越惨。但我想他即使达成了那个信念，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一个符号了。那个信念也是很多人的信念，他被推为一个‘信念的代表’，他的灵魂与那个信念死死捆绑，一提到他的名字所有人的反应都会是那个信念，而不是他。”
路西法不由自主地接道：“只为一个信念而活着…不惜用一切手段达到目标，也是在物化自己，会被反噬。就像飞蛾扑火、昙花一现。他没有回头路，他连累了太多人。”
多么悲哀的故人啊。他的身不由己完全是因为自己，被自己的理想反噬了。
“你怎么看他？”商人依旧挂着微笑，语气听不出任何对那人的感情。
“那个信念，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他愿意飞蛾扑火也不后悔。”
“哦？你怎么知道他不后悔？”
“不知道，”路西法喝口茶润润嗓：“但我感觉能做到自己与众人信念死死捆绑的人一定相当有政治谋略和才华，智力不会低，如果我是这样的人我不会后悔。”
听着路西法这话，商人不知为何有些在憋笑：“你错了，他后悔了。在他弥留之际有人告诉他：你追逐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有些他追求的东西一开始就拥有，但因为他的疯狂，失去了一切。”
路西法眼睛微微睁大，似是也感受到了那份惊愕。
商人闭上眼睛，给这个故事盖棺定论：“所以这位可恶又可怜的故人呢，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要爱具体的人。具体的人包括他自己，当他也把自己算进计划的一环时，就算目标达成，他也失去了一切。”
路西法有些不解：“所以你和我说这个与我最初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商人真的翻了个白眼：“第一是想告诉你，非人类世界非常不太平，经常有像那个故人那样的疯子给所有人送葬。第二，有时候要随心所欲一点，享受生活，没必要给自己找那么多信念，乖。”
“还特地找了个例子来安慰我，真是谢谢你了…”路西法笑笑：“但确实引发了我的思考，我在想如果我是他那该怎么做才有最优解。”
商人：“……只要认清事实然后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好了。你不懂其中具体原因，有些复杂，我也不能和你细说太多。”
路西法：“好吧。我只是在想他会这样一条路走到底，他是真的很在意那个信念。倘若那个信念有指向具体的人，那我觉得这样轰轰烈烈燃烧生命自毁的人生…有点浪漫。”
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路西法心说你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而商人心说你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路西法顶着商人的注视接着说：“或许他在享受那种自残式的追求信念的过程呢，心中只有那个信念，即使死了内心里也还全是它，整个人都变成那份信念的样子了…整个世界，他只在乎那份信念，其他人都是工具，世界是他的舞台。就算不能达到也永远捆绑永远在一起了。从一种独特的角度来说，执着得很深沉。”
商人沉默了，大概是他的错觉，它的脸比刚刚红润些许。
路西法迷惑了。为什么商人不说话！自己不只是做合理推测吗。
出乎预料商人给他慢慢鼓起了掌：“精彩，我从未想过的解答，如果他这样想，我希望他如果能重新开始，可以获得幸福。”
“你还真是个好人，”路西法撑起半张脸吃掉最后一块曲奇：“比起唾手可得的东西。说不定他更喜欢轰轰烈烈地孤注一掷去追求不可能的东西。如果能这样做一次一定是美妙的体验，感觉为了某样东西打破了人本身所有理性和计划，很浪漫。”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餐桌会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