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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你想多久 ...

  •   医生说得对,记得比忘记容易。

      洛予洺终于想起了和周一哲的决裂的那几天。

      他哭了一晚上,累极了睡过去,醒来后发现周一哲已经离开了家。

      那一天的事情很俗套,周一哲的父亲来了他们的家。

      原来周一哲坦白了一切,拒绝联姻。

      “他说他不要了。”周一哲的父亲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冷酷得如同假人,“我这么多年熬着他让他为了周家成器,你一句‘爱情’就想改变?你爱他你就该知道他这辈子怎么过来的。现在他放弃只是一时冲动,不过是对你的责任感,还有他廉价的自我满足而已。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他的事业心和能力被你的爱情献祭了,你觉得他甘心吗?”

      周一哲的父亲并不像是在说服洛予洺,而是给出结论:“他总有天后悔。就算他不说,你也知道他心里一定有不甘心。爱情?你真有信心?”

      洛予洺没有信心。

      而周一哲父亲这般的人精对于人性的拿捏根本炉火纯青,他吃准了周一哲二十几年,也吃准了此刻的洛予洺。

      洛予洺当然听周一哲提过家里的事情,但和他失忆时听周一哲说“联姻”“分手”只觉得也就如此,而现在真的记起来时的切肤之痛,和失忆时是完全不同的一样,他也无法对周一哲经历过的、执着的事情感同身受。

      见到周一哲的父亲,他才稍微感觉到周一哲经历过的,远比自己以为的更残酷,更冰冷,也更难。

      周一哲由此而生的“总有一天”的执着,也才会那么强硬。

      而自己。

      他一直觉得自己爱周一哲比周一哲爱自己多。他没有因为这个生周一哲的气。爱情没有五五分这样绝对的公平。周一哲也很爱他。

      但是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这种任性的爱,是周一哲的负担。

      本来一开始周一哲就不想要。就算周一哲也承认一开始就对他动了心,可归根结底,是他逼着周一哲接受。

      感情从来都不在周一哲的目标范围之内,如果不是他追着周一哲承认,如果他没有追着回国,周一哲的人生不会多出他,周一哲的一切都不会转变方向。

      他确实没有信心周一哲不会后悔。就像自己,固执地追着周一哲,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么好,可是他也还是决定分手了不是么。

      他和周一哲约定过自己随时可以离开。但比较而言,周一哲才是更可能随时离开的那个人。

      他绝望,不只是因为周一哲要联姻。是一点一点累积的不安全感终于将他完全吞噬。

      他没有信心周一哲会放弃事业和周家,所以他放弃爱情。

      他对周一哲的爱,没有赢过自己的脆弱。

      之后他拒绝听周一哲的解释和道歉,决然处理一切,不给自己反悔、也不给周一哲放弃联姻自我满足的机会。

      开车离开小区的时候,他不是故意撞车的。只是哭得不能自控,眼泪太多太凶,模糊了视线,心神也一片混乱,把刹车踩成了油门。

      那之后,他忘了周一哲。

      医生说是解离性失忆,是一种自我保护。但他现在明白,那不是自我保护,也不单纯是自我封闭。

      他封闭自己,也许多少有一点放过周一哲的意图。

      看起来他彻底脱离了周一哲,连记忆都抹去痕迹,不会为爱受困,得以自由自在。

      可是实际上,“忘记”成了自己和周一哲的边界,他还是被反向困在周一哲的存在里,走不出去。

      只是他没想到,周一哲也没走出去。

      周一哲是真的放弃了从小扎在心里的执念,却又被困在了名为“洛予洺”的执念里。

      可是洛予洺的心境无法很快转变。

      那一点一点一次一次一日一月一年累积的失望,那对于“信任”的脆弱,在记起来的瞬间,就是此刻的真实。

      他看着阳光淡去,看着周一哲的车开到停车位上,看到周一哲打开车门,表情沉郁地下了车,向画廊看过来。

      他没让周一哲等。和苏凌飞交代过当天的工作后,他在这半月第一次准点下班,走出了画廊。

      一见他,周一哲眉眼间就亮了起来。但那舒展的笑意背后的苍凉,让洛予洺心里发疼。

      上了车,周一哲靠过来给他系安全带,洛予洺下意识地向后往座椅上靠去,避开周一哲的气息和触碰。

      周一哲的手僵住了,继而颓然握成拳,慢慢收了回去。

      “我想起来了。”洛予洺低语,像叹息,“全部。我们分手,和这三年。”

      周一哲喉结动了动,但没说话。他垂了眸子,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几分钟后,洛予洺开了口:“我想静一静。”

      “好。”

      周一哲只说了这一个字。

      刻意压住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再短促,洛予洺也能听出其中的沉痛。

      “你不问我多久?”

      周一哲的语气依然平稳温和:“你想多久,就多久。”

      心里泛起莫名的烦躁,洛予洺系上安全带:“送我到酒店,你就走吧。”

      周一哲没有答话,发动了车子。

      他的手握住方向盘,指节的苍白和手背的青筋在紧握中明显。

      洛予洺沉默着,像是看着周一哲的手,又像只是在恍惚。

      到了酒店停车场,车子停下,周一哲熄了火。空旷停车场里,寂静瞬间被放大,洛予洺没在这寂静中多做停留。他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在下车的过程中他停了停,没有回头,开口说:“你回家吧。不要再等在大堂了。”

      周一哲颤抖着的“对不起”,随着被关上的车门,隔绝在洛予洺身后。

      因为记忆缺失而一直紧绷的情绪刚放松,却又因一时间被迫接受全部记忆而再次绷紧。洛予洺快步回到房间,径直打开酒柜,把里面的酒都拿了出来。

      他对酒很挑,也知道借酒压制情绪不好。但此刻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用酒来麻痹自己。越辛辣越霸道的味道越让他安心。他停不下来,只求能暂时陷入什么都不用去想的轻松里。

      封闭记忆,也是另一种麻痹自己的选择。

      可是他现在已经都记起来了。

      第二天他比闹钟更早醒来,发现自己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斜靠着沙发半坐半躺在地毯上。

      头痛欲裂,骨头也痛。

      酒柜里的酒几乎已经被他喝完。唯一有两瓶没有开的,是周一哲一直有送来的,他最喜欢的冰酒。

      给管家发消息请管家马上送一瓶香槟过来,他去洗漱,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满眼红血丝,眼皮肿得像小青蛙的泡泡眼,整个人的状况比上次想起和周一哲说分手那晚还糟糕几百倍。

      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在记忆里失恋,洛予洺情绪很烦躁,甚至有不知道向谁、也不知道如何纾解的愤怒在心里爆炸。

      他只是谈了场不那么循规蹈矩的恋爱,老天爷有必要反复把他按进这样绝望的窒息里去吗?

      管家敲响了门,然后进来。洛予洺在两分钟后从浴室出来,看到管家正在收着散落在地毯上的酒瓶,见他出来,管家没有多话,职业化地问过他早餐要不要送到房间里来,再简单整理了酒瓶,就离开了。

      开了香槟,喝了半杯,他不觉得有那种所谓的酒醉后头痛不适时再喝点酒能缓解状况的效果,最终还是推开酒杯,趴在沙发扶手上,发起了呆。

      闹钟在半小时后响起,他回到浴室,镜子里自己的脸和精神状态还是那么糟糕。

      还好周一哲不会来接他,否则看到他这样,又要心疼……

      怎么又想了。

      用冷水洗了把脸,他没再耽搁,换了衣服快步离开了房间。

      周一哲今天没有发来早安的消息,也没有说在停车场等着他。画廊对面的停车位一整天不断有车来来去去,但没有周一哲。

      晚上离开画廊,周一哲也没有发来消息,没有出现。

      他们实际上的状况是“分手”,而且分手了三年,虽然这段时间因为他的记忆错乱而短暂回到了曾经,虽然周一哲原来还对他有感情,但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所以他昨天说“想静静”,而周一哲答应“想多久就多久”。

      只是周一哲做到了,他的心却静不下来。

      回到房间,酒柜里的酒已经补上了,习惯性地抽出一瓶酒,将要打开,洛予洺还是停住了。

      他把酒放回去,又发了很久的呆,拿起了手机,给虞绍源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虞绍源说了声“洛洛”,默然了几秒,问:“什么事?”

      洛予洺没有马上回答,虞绍源又说了声:“洛洛?”

      “虞绍源,我想起来了。”洛予洺说。

      虞绍源不说话了。

      “我们是在一起住了三年。你跟我说你是我男朋友,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但是我记不起来了,我有创伤后遗症,所以不喜欢你靠近我。这三年,我们有各自的卧室,我们没有亲密接触,更没有要结婚。我想去看心理医生的,是你说心理医生太贵,你负担不起。你也不让我去工作,说会给人添麻烦。”洛予洺平静地陈述自己记起来的事情,“这三年,也不是你养着我。我哥和我说了,他一直有给你打钱。我哥给的,一定足够我去看心理医生。”

      “对不起。”虞绍源的愧疚似乎很真,“因为我喜欢你,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

      洛予洺无奈:“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喜欢的吗?”

      “是我鬼迷心窍了。你和周一哲分手,我终于有机会接近你。我以为慢慢来你总能爱上我。可是三年,我再怎么说我和你在一起,你也不愿意和我……所以你忽然回到周一哲那里的时候,我慌了,我只想把你要回来。”

      洛予洺很悲凉:“虞绍源,我一直以为,我们算得上朋友。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我不是为自己找借口,可是洛洛,没有人是道德完人。人总是很难对抗人性。我没有做到……”

      “算了。”他打断虞绍源的辩解,“我的证件,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虽然证件能补办,但是之前的总不能一直放在虞绍源那里。

      “是。对不起。”

      洛予洺不想再说:“你能不能寄到酒店。”

      “好。”虞绍源答应着,继续急着向洛予洺道歉,“洛洛,真的,对不起。”

      洛予洺没再说话,把手机拿开,点击挂断,然后扔在沙发上,自己又发起了呆。

      他们都说对不起。

      也是,对不起本来就是一句万用的话。

      可是它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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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关联文《分手后就别来找我》已完结。求收藏作者~(拜托拜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