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晏夕时

13、第 13 章 豁达是真的

　　“我……”洛予洺心脏发紧，下意识攥住周一哲衣角，“我才不躲。”

　　周一哲定定看了他很久，终究叹了声气，退开了身子：“你这样，真的会吃亏的。”

　　“别人才没法让我这样。”明白了周一哲是在吓唬自己，洛予洺发现自己有点失望。他晃了晃头，想把那种晕眩甩掉，却适得其反地更晕，说话的声音也因此而很是虚浮，“是你，有什么关系……”

　　被高热掌控的无力的话语戛然而止，身体也软了下去，周一哲忙忙扶住了失去意识的洛予洺。

　　酒店的医生很快在周一哲的要求下来了房间，检查过后，医生表示洛予洺应该是着凉，虽然人迷糊着但是体征看起来问题不算严重，安稳地睡一觉，捂着被子发发汗应该就会好转。又说六个小时后再来看洛予洺的情况，如果不妥就安排送去医院。

　　周一哲舒了口气，倒了杯温水，放在床边柜上。

　　被他抱上床裹进被子里的洛予洺睡得很沉，长长睫毛盖住眼睑，漂亮的脸陷在白色枕头里，又软又乖的，全然没了刚才任性肆意的小模样。

　　怔怔看着洛予洺的睡脸，周一哲不自知地泛出一点苦笑。他抬手，给洛予洺把被角掖好，指尖滑上洛予洺侧脸，极轻地抚了抚，又触电般地收了回来。

　　转身要走时，洛予洺却忽然从被子里探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虚虚的没有任何力气的动作，周一哲没有忍心挣开。

　　睫毛闪了闪，洛予洺睁开一点眼睛，又闭上，像是在梦呓一般：“我错了，我以后不和你闹了。我就想和你在一起。我好冷。你别走。你抱抱我。”

　　含糊不清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呢喃几乎听不清，周一哲也分不清洛予洺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示弱卖惨，但病了的人说完之后立刻又陷入昏沉中，手也松开了抓住的周一哲的衣角，轻轻滑落。

　　很无力，和刚才张牙舞爪肆意逼问周一哲真心但实际上不过虚张声势的样子一样无力。

　　把洛予洺的手放回被子里，周一哲犹豫一会，慢慢解开西装扣子，脱下，把西装扔到床尾凳上。

　　然后在床边坐下。

　　他的动作很轻，但枕头仍然被压下去一点。洛予洺似醒非醒地“唔”了声，闭着眼动了动身子，又迷迷糊糊嘟囔了几个听不清的字，再往周一哲身边靠了靠，把脸贴在周一哲腰侧，手又伸出被子来，搭在周一哲身上，再度沉沉昏睡。

　　他再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

　　房间里没有开灯，玄关的小夜灯虽然亮着，但光源微弱，他看不太清楚房间里的东西，只是感觉自己紧紧地靠着周一哲。

　　他抬手，想环紧周一哲的腰。手晃来晃去，周一哲轻哼了一声：“你摸哪儿呢。”

　　“我有一点夜盲症，看不清，又不是故意占你便宜。”洛予洺不怎么有诚意地分辩，又半是羞涩半是得意地笑，“腹肌好硬。手感很好。我喜欢。”

　　他不收敛地又摸了摸再用指尖戳了戳，很快，手被周一哲按住了。

　　“小气。”他嗔笑，“除了我还有人摸过吗。”

　　周一哲冷声答：“有。”

　　“什么啊。”洛予洺掐了掐按住自己手后也没松开的周一哲的手心，“还以为你玉洁冰清呢。”

　　黑暗里，周一哲身子侧了侧，靠近了洛予洺耳边，低声轻笑：“失望了？”

　　刚刚还那么冷酷，现在又这么对着人笑，还在耳边呢喃，直撩得洛予洺耳后发热。

　　“有点。毕竟你是我初恋。不过你记住，以后只有我有资格对你予取予求。除了我，不准别人摸你腹肌。不对，哪儿都不准别人摸，听到没。”

　　擅自的霸道话语惹得周一哲又笑了。

　　他在洛予洺耳边浮动的呼吸声紧了一紧，过了几秒钟，他低着声唤：“洺洺”。

　　黑暗里紧靠着，被握着手，洛予洺感觉这一声唤里含着不同的意味，他脊背一麻，也哑了点声，应道：“嗯。”

　　但周一哲沉默了一会，说的却是：“别再故意把自己弄得生病来让人心疼。”

　　“谁说我是故意的。”

　　洛予洺的反驳周一哲置若罔闻，只问：“怎么折腾的？”

　　“才没有……好吧。我把一大块冰放在浴缸里。”洛予洺坐起来了点，从靠着周一哲腰窝的依偎换成了躺在周一哲小腹的姿势。感觉到周一哲环住肩膀让他靠得更稳的动作，他小声笑了笑，才继续说，“我泡了十分钟呢。人都要冻僵了。”

　　从浴缸里出来，他又不盖被子的睡了半晚，醒来时发现自己果然发热了，立刻就来周一哲住的酒店咖啡厅等着了。

　　“洺洺，没有人值得你折腾自己。”周一哲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把洛予洺往自己身上按，似乎想让他暖点儿，“答应我，以后不管为了谁，都别这样了。”

　　洛予洺满心得意，他的小伎俩小心机在周一哲面前近乎透明、无所遁形，但周一哲却也愿意纵容他的这点小任性小做作，还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也心疼。

　　所以周一哲一定是喜欢他的，就是不肯承认。

　　他笑起来，没再问周一哲的取向，也没再问周一哲是不是喜欢自己，只说那句：“你现在叫我宝贝，我就答应你。”

　　撑着身子仰起头在周一哲侧颈上用力亲了亲，他又笑：“什么都答应你哦。”

　　这一次，周一哲没有避开他的话锋，没有躲开他在侧颈、喉结上的轻轻摩挲，但也没有叫他宝贝。

　　只是给他顺了顺发尾，轻声说：“你才十九。”

　　“你也才二十几而已，老气横秋什么。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洛予洺说得笃定，“要为自己的行为负法律责任，也能为自己做决定。”

　　周一哲依然试图“讲道理”：“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人，会有适合你的、让你更喜欢也更能让你开心的人的。”

　　“才不会。我只喜欢你。”洛予洺坚持，又带着不安，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那个比我先摸过你腹肌的人，你还忘不了？”

　　周一哲被洛予洺给逗笑了：“那只是健身教练。不过我真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心里因为周一哲的话瞬间安稳，但洛予洺还是凶凶地问周一哲：“真的没有别人？暗恋也算的。”

　　张牙舞爪但透着软的外强中干，让周一哲忍不住又笑了。

　　还有点心疼。

　　让他不忍欺骗，而选择了说实话：“在你以前，真的没有。”

　　在他之前。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洛予洺喜悦又霸道，“那我就是你的初恋。以后不准狡辩了。”

　　“洺洺。”比起抗拒，周一哲更多是无奈，还有点苦涩，“你爸能接受你的取向？”

　　“应该不能。”洛予洺实话实说，“但是喜欢，谁能控制啊？我爸他……正统道德感很重。所以他可能会很生气，但绝不会压着我去形婚啊什么的祸害人。”

　　“我爸也不能接受。取向暴露，我爸会走极端。”

　　“什么极端？”洛予洺想了想，“我爸可能把我赶出家门。你爸也是？”

　　“他一定会和我断绝关系。”

　　事关人家父子家庭关系，洛予洺没再任性说什么。

　　“洺洺，我和我爸没有什么感情。”周一哲的声音温柔但苍白，“他有不三不四的不知道几个私生子，我对他而言没有分量。但是我有志在必得的东西。我不能和他决裂。”

　　洛予洺明白，周一哲还是在拒绝他。

　　明明喜欢，为什么要弄得很复杂。洛予洺很不甘心地在周一哲喉结上咬了一口。

　　周一哲没有闪避，任由他在自己皮肤上留下牙印。

　　周一哲身上的气息让洛予洺沉迷，于是再埋到周一哲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强调：“你喜欢我的。我们一起想办法，不会有问题的。”

　　周一哲没回答，指尖轻抚洛予洺的发尾，慢慢抚上后颈，轻轻描摹颈骨的线条，柔声说：“你还有点发热，睡吧。以后别再这么闹了，照顾好自己。”

　　洛予洺放了心，也松了那口提着的气，在周一哲温柔到极点的轻抚中靠在周一哲心口，安稳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他稳妥地睡在大床上，床边夜灯亮着，床头柜上有一杯微凉的水，和几盒感冒药。

　　周一哲已经离开。

　　没有任何留恋地，扔下他，回了国。

　　那之后一年时间，洛予洺再没见过周一哲。

　　周一哲没有回过他的消息，更没有接过他的电话。即使他想办法让哥哥打电话给周一哲然后自己冷不丁地接过去和周一哲说话，周一哲也是瞬间挂断，然后向哥哥解释说信号不好。

　　借口。

　　明明喜欢他。但是不要他。

　　洛予洺很生气。

　　那之后，他也试着接受旁人的邀约，有过几次兴致缺缺的约会。

　　由此而更确定了，没有人可以像周一哲一样，让他心动。

　　周一哲就是那种一旦见过就忘不了的存在。见过的人越多，就越觉无趣，心里装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他。

　　所以洛予洺最后还是听从自己的心意，报了周一哲在的城市的大学。爸爸不同意他一个人回国念书，他干脆出了柜，毫无意外地被一时间震惊得如同天塌了一样的爸爸赶出家门，靠着自己兼职赚的钱回了国。

　　他有奖学金，还能兼职，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不成问题。即使举目无亲，他也不怕。

　　他只怕回国后发现周一哲喜欢了别人，又或者没有别人，周一哲也依然逃避自己。

　　好在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他们很相爱。什么都很契合。但周一哲没说错，隐瞒关系这件事，从来都是问题。

　　虽然洛予洺大部分时间觉得无所谓，觉得只要周一哲爱他，两个人在一起开心，人前人后的也没有什么重要。但时间久了，心就会很不受控地在这件事上介意一次，再介意一次。

　　人就是这么复杂。

　　豁达是真的。

　　计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