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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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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罗洛死死按住右臂动脉，血依然滔滔不绝从他手上低落。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被压在吊灯下动弹不得的尸生人，直到它的身体被玻璃折射的、从自己手中的小型装置里发出的紫外光线烧成灰烬，才绑紧手臂上的伤口，脱力似的瘫倒。
可还没来得及喘上两口气，他紧握着紫外线装置的右手腕划过一丝凉意，鲜血顺着裂口喷涌，剧痛姗姗来迟，筋骨和肌肉不受控制地自发往不同方向扭转。紫外线装置的塑料壳被穆罗洛抽搐僵硬的肌肉碾碎，深深扎进他的皮肤。
他托着手腕，十指连心的痛让他难以抑制地哀嚎起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石柱绕出来，闲庭信步一般踱到穆罗洛身侧。马西莫蹲下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没有吸血时的迫不及待，只是冷眼看着对方因窒息而通红的脸色，像是一只恶劣的大猫在玩/弄垂死挣扎的猎物。
直到穆罗洛的脸开始泛起濒死的灰败，马西莫才松开手，任由对方的身体滑落在地，苟延残喘。
“科其加和安洁莉卡的仇已经报了，只剩下卡塔尔帝。”马西莫活动两圈手腕，好整以暇看着半死不活的穆罗洛，歪着头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诉我，虫箭在哪里。”
穆罗洛涣散的眼神恢复了几分神采，侧过脸不吭一声，作为一名在□□中也算久经沙场的角色，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对方不仅会拷问自己虫箭的下落，更会为曾死在自己手里的同伴——卡塔尔帝进行一场残忍而痛快的复仇。
死神就在数尺之外，可穆罗洛决不想就这么放弃抵抗，他暗暗集中精力，部署剩下的十八张扑克。
马西莫叹了口气，对方意料之中地沉默了。“看来您是贵人多忘事啊。”他伸手，将两根食指抵在穆罗洛的太阳穴，“不过，适当的刺激有助于回忆。”
马西莫的“狂躁抑郁”发动了，刺激着原本在穆罗洛神经系统内平稳传递的生物电急剧增加，这被捣乱的生物电压碾过神经，仿佛有柴火在烤着大脑，全身的血液被替换成滚烫的热油。穆罗洛连惨叫都没了力气，“永恒的守望塔”的11张扑克牌从角落里飘落下来，七零八落撒了一地。
马西莫微笑着品尝眼前之人抽搐的惨状，仿佛对方的痛苦是一道无上珍馐。他挪开自己的手，给了对方喘息的空间，眼睛底下是压抑已久的、复仇的兴奋与畅快。接下来要怎么做好呢？是操控他的心跳频率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把他的胃整个翻转过来？康若罗·穆罗洛决不能轻松地死去，他要让他体会卡塔尔帝死前的十倍，不，百倍痛苦！
他全身高兴地发抖，然而常年养成的警惕和敏锐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摩擦声。探照灯的光线斜拉里猛然照过来，马西莫灵巧闪开，那一圈明亮的紫外光投射在他原本在的区域，只相差不到半秒，就可以将他烧成飞灰。
马西莫怒极反笑，足下发力跃到天花板隐蔽角落里那台紫外探照灯旁，右手狠狠杂碎薄薄的金属外壳，将藏匿在里面的五张扑克牌连带着电线一同扯出来，撕了个粉碎。
“是我招待不周，你居然还有精力动用替身！”马西莫落回地面，对着趴在地上吐血的穆罗洛便是一脚踢了过去。
穆罗洛的身体就像是被踢飞的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便轻易砸穿墙壁，滚落到一片碎瓦砾中。他又咳出一滩鲜血，五脏剧痛，他都怀疑自己的内脏是否已经烂成了碎块。
“永恒的守望塔”只剩下了最后两张残破的大小王，它们从穆罗洛的风衣口袋里滑出来，合力推开了一旁的门，扯过他的衣领往门里拽，“穆罗洛，快跑啊！”“快进去啊！穆罗洛！”
飞扬的尘埃散去，马西莫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在坍塌的墙后，他看着匍匐在地挣扎着远离自己的穆罗洛，犹如在看一只路边僵死的虫子。未等穆罗洛将自己挪进那间装饰了巨大穿衣镜的露天温泉，马西莫便跨过一地碎砖向他走去，压抑着怒火的步伐在空间内引起一阵回响。
*****
我终于还是在庭院喷泉池底的排水口旁发现了那只乌龟。
装有红宝石的钥匙依然嵌在它背上，但我无法进入乌龟的空间，向乌龟喊话也没有回应。波波并不在乌龟内，他封闭了乌龟空间后不知所踪，也让乌龟成了无人能进入的绝对安全的宝箱。
不过奇怪的是，在乌龟的腹部甲壳上，不知为何被贴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圆镜。
现在这整座岛上，除了不知所踪的波鲁那雷夫，估计就只剩下我一个活人了，还有马西莫那只吸血鬼了……
方才在露天温泉处见到的血肉横飞的惨像，以及那顶破破烂烂的帽子，几乎可以确定，穆罗洛也已经遭遇了不测……
压抑下翻涌的情绪，我捕捉到一丝熟悉的、阴冷又恶心的气息，瞬间飞身往旁边闪去。余光瞥见几根手指粗细的肉质触/手晃过，失手一次的它们又突然转了方向，我只得连着闪躲几次，空翻拉开距离。
袭击我的是一个中长发、中等身高、体格匀称的男子，他面容俊朗，眉间却长了颗拇指大小怪异的肉瘤，让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你就是那个波纹使者。”他开口道，脸上的肉瘤蠕动了一下，撑开一条缝，露出血红的眼球盯着我，“乔鲁诺.乔巴拿已经死了，你没必要再为他守护虫箭。”
“不可能！”我下意识反驳，内心的焦虑却几乎将我淹没。我回想起这两天隐约不安，以及穆罗洛在我问起乔鲁诺近况时的异常，不禁因他的话而心神动荡。不应该啊，乔鲁诺不是主角吗？他怎么会死……该死！要是系统还在就好了，我至少能实时知道他的状况……
“你我之间毫无恩怨，没必要成为敌人。”他摆出一副温和的微笑，向我伸出手，温柔的语气中有着说不清的诱惑和煽动性，“只要你放下手中的乌龟，后退一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不仅如此，乔鲁诺.乔巴拿那小子能给你的东西，我给予你双倍。”
“当然，如果你执意与我为敌，为乔鲁诺.乔巴拿复仇，那就向前一步。”他的脸色蓦地沉下来，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冷酷残忍，“只要你的脚尖往前移动哪怕一公分，相信我，你会死得很难看。”
不知为何，他的威逼利诱竟让我迅速冷静下来。我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乔鲁诺，如果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是他想要的发展的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照他的计划走下去，在这座艾尔萨普利纳岛上除掉马西莫.波尔沛。念及此处，我将呼吸调整回贯有的频率，没有理会睫毛上抖落的两滴水花，我抱紧乌龟，转身便往码头方向跑去。
他也没想到我直接选了C，愣了一秒便在我身后紧追不舍，速度快得惊人。
马西莫的能力能扰乱人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而且还能灵活运用“肉芽”来扩展攻击距离，要是被他或者“肉芽”触碰到了，替身和呼吸法估计也都失控了。可不和他接触就无法用波纹攻击他，手边没有能传导波纹的物体，“豌豆射手”发出的“豌豆”携带不了波纹，藤蔓虽然也可以像“隐者之紫”那样覆上波纹，但延伸距离最多一米，顶多用来防御。我得先获得能够延伸我的波纹的武器才行……眼见距离越来越小，又快进入他触手的射程范围了，必须得再次拉开距离。我在自己脚下的地面上安置一颗“豌豆”，抬脚跑出两步，斥力便在我们中间爆发，弹开他触手的轨迹，我便乘着这股力道，一个滑铲顺着坡道溜进海水，向着贡多拉的方向游去，那根被海水浸湿的桅杆便是我的目标。
仲秋夜晚的海水凉得刺痛骨缝，但另有一种比海水更冰冷的触感扫过我的四肢。起初我误以为是海草，直到传来被/刺/入的剧痛，我才发现中了计。脖子被不知名的力量扼住，全身的血液不由自主涌向伤口，海水灌入口鼻断绝了呼吸，三只面目狰狞的僵尸正大口噬咬我的四肢。那本是一开始在码头被杀死的贡多拉船夫以及守卫，不知何时被马西莫转变成了尸生人，听命于他埋伏在海中，等待着那些想离开这座岛的人。
藤蔓迅速从我身体上冒出，带着微妙剂量的波纹弹开那些伸向乌龟的手，随即回拢将乌龟固定在我胸前。一名尸生人绕道我背后掐着我脖子，将半边身子深深卧进沙里，力量极大，若是我强行用“豌豆”退开或者将我拉上岸，只怕会身首异处。
窒息和缺血开始引起眩晕，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海水的咕噜声和尸生人大啖我的血肉的怪笑，我咬牙继续加大“豌豆”的力量，心里读秒强迫自己平静。
在数到12的时候，周身冰凉的海水终于褪去，头露出水面的那一瞬间，我便用仅存的一点波纹融掉掐着我脖子的手。夺回呼吸的第二秒，剩下两个啃食我手臂和大腿上血肉的尸生人便在惨叫中被融化了脸和手。
撤销引力，暴涨的潮水将我拍回岸上。万幸现在月已西沉，正是退潮时分，月亮的引力将潮水往离岸的方向吸引，“豌豆”在水中的引力又拉大了我所处的区域中潮水褪去的距离，虽然不过两三米，却恰好能让我的头露出水面。
失血和之前的窒息几乎耗光了我的力气，我趴在沙滩上装作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动不动，暗中慢慢积攒力气。我放开乌龟，仍由它一步一挪地慢慢从我身下爬开，马西莫肯定已经发现了被我解决掉的尸生人，他一定会找过来，我要等的就是他靠近我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马西莫原本的身体大部分都被福葛的“紫烟病毒”吞噬殆尽，只余下一小部分血肉附着在别人的身体上苟延残喘，看来那人额头上的肉瘤便是马西莫操控身体的关键，只要瞄准那里，就能一击毙命。
脚步声向我靠近了，我可以清晰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包围着我，“豌豆”感受到的引力告诉我，他离我还有两米，一米……两道尖锐的痛扎进我的后背，旋转搅动着伤口，我咬紧牙关忍耐，连表情都未变。触/手很快离开了，留下被破坏的左右肺部，幸好刚才的装死还存下了一些波纹，足够融掉他脸上的肉瘤。
脚步从我身边跨过，在马西莫捡起了那只乌龟的那一瞬，我骤然发动能力，吸附在乌龟尾端和我手心上的“豌豆”相互吸引，只需略微借点力，便将我拉向乌龟。我这一招确实让马西莫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挡住从我手心发出的藤蔓，便被带着波纹的藤蔓击穿眉心。
几乎在我得手的同一时间，剧烈的冲击力砸向我的后心，紧接而来的便是剧痛，替身黑色的手掌贯穿了我的身体。我扑倒在地，再也没了伪装的力气。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我看见马西莫的脖颈左侧高高隆起了一块，那被波纹融化的半个头颅歪倒在肩上，身体还歪斜地站着。
我去……居然还能转移核心……这波一换一血亏啊……
思维随着身体的热度一起从胸口的空洞迅流失，最终只留下寒冷的感觉和耳边无规律的杂音。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面前之人的金发混杂在晨曦熹微的亮光中，晃得我直想流泪。
唉……我还活着？无力的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但正是这份重量，让我有了活着的实感。
乔鲁诺有些失神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嘴角轻微抽动两下，俯下身将我拥入一个轻柔的怀抱。紊乱而又急促的呼吸扑在我颈侧，围在我背后的手臂肌肉僵硬，不敢用力抱紧也不愿松手，仿佛抱着的是对他而言既脆弱又珍贵的物件。
身体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耳边能隐约听见他沉着有力的心跳。太好了……他活着，身体也很健康……马西莫那家伙果然在蒙我……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涌上胸口，我不禁伸手用力抱住他，头埋在他宽阔的肩上，差点失控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慢慢被这个拥抱安抚。
“都结束了？”喉咙还哽咽得难受，我连说话都带着鼻音。
“嗯。”乔鲁诺收紧手臂，把我紧紧箍在怀里，如释重负一般道，“都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