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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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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哪……
睁开眼是一片昏暗,身/下冰冷又粗砺,似是躺在凹凸不平的石头地上。我撑起身子,快速眨了两下眼睛,便能借着从某一处散射过来微光逐渐看清周围。
冯莹莹躺在我左手边,歪着头人事不省;刚才跑过来向我们搭话的小男孩倒在对面,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了他还有生机。
这里是一处幽暗的山洞,洞口那一头隐隐约约透出昏暗的日光,而另一头深不见底,阵阵阴风透过来,吹得人汗毛倒竖。
我清晰地记得,昏迷之前明明和冯莹莹在街上散步消食,在那个十来岁的男孩来找我们搭话后不久,突然便失去意识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肯定是替身攻击没错了,不过对方这能力到底是空间系?还是幻觉系?那个男孩究竟是不是把我们拉进这个鬼地方的替身使者?
我叫醒了冯莹莹,她环顾四周,一脸茫然惊恐,却很快就强装镇定了下来,甚至开始故作轻松地安慰我说我们不会有事。
只是声音依然有些发抖。
这姑娘的适应力让我相当意外,像是对此见怪不怪的样子。我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也是个经历了不少的替身使者,才能冷静地应对这种超乎常理的事。
毕竟在这个世界,替身使者之间确实存在奇妙的引力。
另外,为什么她能这么笃定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她知道这是什么能力吗?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冯莹莹毫不意外我的镇定,甚至对我颇具信任,就像是笃定了我不会不管她一样。
她爬到那个男孩身边,摇醒了他。孩子开始也是一脸懵,随即惊叹着四处摸索,完全就是一个精力过分旺盛、好奇心爆棚的小屁孩。
我尝试着召唤替身,手心正中感到轻微的吸引力。看来在这里依然可以使用替身能力,不过,在没搞清楚对方真实能力的情况下,我依旧选择按兵不动。
冯莹莹拉住乱跑的男孩,我打头阵,三人一起往透着光的洞口摸过去,光线逐渐亮堂起来,我却在洞口止住了脚步。
脚尖前30公分左右的地方是一片云雾缭绕,而前方不见天光,丢了块小石子过去,石子没入云海,久久听不见回响。往左右两边和头顶探过去,皆是一望无际的石壁。
“外面是走不通了,只能进山洞看看。”我转过头道。
“我知道!得先做火把!电视里都这么演!”心比海大的小屁孩似乎迫不及待想去探险,但被冯莹莹死死牵着动弹不得。他不满大叫,却立马被冯莹莹用一个脑瓜崩和“不想死就跟紧点!”的河东狮吼镇住了。
可能是由于不安,她看起来有些暴躁。
“苏苏,你手上有没有这个。”冯莹莹深呼吸平复了情绪,朝我摊开右手,在她拇指指根和虎口处有两道灰白的痕迹。
我低头仔细查看自己的手,果然也在左手拇指和食指指腹发现两道黑灰色的痕迹。用手指捻了两下,触感有些干涩,痕迹上还可以嗅出轻微的有机溶剂气味。
是颜料,而且已经干透了。
“我手上也有啊!”那孩子举起自己的双手,他整个手掌几乎沾满了黑白灰紫的颜料,脏兮兮地像是刚和了水泥,“是那个人给我画的时候,颜料还没有干啦!”
画?对了,到这个鬼地方之前,那个小鬼是给了我和冯莹莹一张画,说是一个浑身黑漆漆的怪人让他转交给我俩的。
而且好巧不巧,那幅画描绘的,就是一座孤立于悬崖峭壁上的幽暗山洞。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们估计是被降维打击了,触发条件就是手上沾到的颜料。
被压进二次元中的二次元,牛批啊。那么问题来了,我现在是在哪个次元?一次元?
“我们是被拉进了画里,因为手上沾到了那幅画的颜料。”见我久久没有反应,冯莹莹眉头微皱,语气有些急躁,“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就是这样的,我看到的‘因果’就是这样的!你的话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和我一样,有着天生的异能!”
好家伙,自/爆地这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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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的纸片晃晃悠悠飘落到地上,其上的水迹于夕阳余热下逐渐蒸干。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人发现三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消失了。或许有谁看见了,只是出于明哲保身,选择视而不见。
路上的车急驰而过,惊起一阵乱流,风裹挟着纸片钻进垃圾桶旁的阴暗间隙,撞到一只沾了灰土的皮鞋上。
纸片被两根苍白纤瘦的手指捏起来,手指的主人是个同样苍白且奇怪的枯瘦男子,在这个暑气未尽的时节里反常地裹着一身黑风衣。他抖了抖纸片,望了眼被黑灰颜料涂满的那一面,毫无血色的嘴唇弯起夸张的弧度,疯癫的光芒从他凹陷的无神双眼里迸射出来,“真是一副好作品,不管是构图明暗,还是人物的神情动作,简直完美啊!不愧是我!不愧是‘第四面墙’!”
“可惜必须带给马西莫大人啊,不能留作纪念了。”
“在这之前不如起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他把画凑近墙角昏暗的街灯,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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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急,我相信你的。”我放缓了语气道,“你仔细跟我说说,你看见的‘因果’,是什么样的?这里面或许有从这里逃出去的线索。”
冯莹莹略微松了神色,向我点点头,眼神恢复迷离,一寸寸扫过周围,一边开口道:“我先跟你简单解释一下吧,我所能看见的‘因果’,其实更接近于观测空间中能量的形态分布和变化,然后通过堪舆和相术,从这些变化里推测事件的前因后果、看穿事物的‘本质’。”
“这个能力,也被称为‘阴阳眼’或者‘天眼’。”她说着,迷离的眼神聚焦到我身上,“比如在你身上,我可以看见一段绿色藤蔓缠住你的灵魂,像是扎礼品盒的带子,把灵魂固定在肉/体上。”
“这个空间的能量分布很奇怪,感觉很……扁平,像是浮在水面的油渍一样。”她的目光再次游移,最终汇聚到山洞深处,纤细白净的手指指向顶部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的石头,“不过,这些能量的源头,还是能看得很清楚的。”
我们之间的对话不知不觉转成中文,熊孩子听不懂,又被冯莹莹死牵着,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啪嗒”,石子掉落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整个山洞开始抖动,雪花般的碎屑纷纷掉落,猛烈的杀气瞬间自四面八方刺过来,如同被上千把飞刀围绕,让我寒毛直竖,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冯莹莹大惊失色,拉着不明所以的孩子后退两步钻到我身后,干脆利落。
数条带着尖勾的触/手自黑洞深处射/出,狂舞着摧毁一切,我一手一个扛着冯莹莹和熊孩子在山洞里上下腾挪,两人的尖叫声直扎进鼓膜。
这场景莫名有种既视感,这几条触/手总让我想起那个早就下了地狱的千年老鬼。不过速度和破坏力显然比他还差了一大截。
一道寒光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击我右手抱着的冯莹莹,细枝自我手臂上支起,用与其纤柔外表极为不符的强力挡开触/手,“豌豆”的引力带着它,与之前的那几条打成死结。
震动越发剧烈,碗口大小的石块下雨一样落下,藤蔓自背后探出,织成网遮挡落石护住三人。理论上来讲,普通的石头是根本无法伤害到“豌豆射手”的,无限城决战时我也把“豌豆射手”的藤蔓作为绝对防御。但现在,砸在藤蔓上的这些石块仿佛砸在我身上一样,手臂后背磕出不少青紫。甚至一些尖利石块直接割断了藤蔓,我身上也无故爆出不少伤口。
“流……流血了……”手臂上的口子喷了小屁孩一脸,他抹掉眼睛上的血迹,整个人不住颤抖。
看来山洞里的一切都是替身的造物,才能攻击到我的替身。这还是我第一次与替身使者战斗,跟以前和有血鬼术的鬼打起架来感觉很不一样,那些鬼都看不见替身,而且血鬼术用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光明正大,两方战斗完全是敌在明我在暗,用替身玩阴的真的很爽。
不过现在,完全是我被阴了啊,而且对方也能看见替身,估计也从刚才的打斗中知道了我的替身能力,而我却对他的能力依然不甚明了。
真是烦人!
黑洞里传来一阵类似金属刮擦石壁的声响,反射着红褐光泽的巨锤突然砸了过来,我赶忙侧身闪避,才发现巨锤竟是类似蟹钳的昆虫前肢。回头一看,十数只眼冒红光、半人高的蝎子从黑洞里爬出,镰刀一般的口器相互敲击,咔哒咔哒,敲得人心烦意乱。
“好恶心……”被我放下来了的冯莹莹捂着嘴,声音被强压下的干呕堵得呜咽,吞了几口口水,才能正常说话,“这些东西,都是被‘源头’造出来的,摧毁掉‘源头’,我们就能出去!”
“说得容易啊!你刚给我指的‘源头’,我已经忘了在哪了啊!”
‘源头’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头,和它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头,这里可到处都是啊。
“我能让你看见‘源头’,只要你相信我的话。”冯莹莹说着,在得到我的同意后,绕到我背后贴了上来,举起双手按在我的太阳穴上。
微弱又熟悉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汇入体内呼吸法驱动着的气流运转,聚集到视神经网络上。瞬间,我的眼前像是覆盖了一层彩色玻璃纸一般,所见的一切都流动着奇妙的水纹光泽,丝丝暗红的流光分布在空间里,乱中有序,自泉眼一般黑里透红的源头流向四周。
这就是冯莹莹眼中看见的世界吗,难怪她经常走神。还有这股能量……和波纹很像,但又有些不太一样……她到底什么身份?
不过这些问题,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再慢慢问她吧。
蝎子的尾部开始剧烈收缩,连着它们尾部的、那些带了尖勾的触/手嘎嘣嘎嘣地被接连扯断,像是被撕碎的丝线一般,有气无力地挂在“豌豆”上。而这些触/手残肢的末端的肉块,在脱离“豌豆”的桎梏后诡异蠕动起来,不过数秒,便再生成完整的触/手。
流光中突显一连串涟漪,似有一艘无形的船破开水面直直向我们驶来,是那些蝎子对我们两个发动了攻击。“豌豆射手”吐出两颗“豌豆”,引力与斥力交叠,在男孩的尖叫声中将他推到离我们较远的隐蔽处。可以看得出来这些蝎子针对我们两人,而且攻击相当密集杂乱,我做不到兼顾保护两人的同时去破坏“源头”,只能先推开那个男孩。
几乎在我发动能力的瞬间,冯莹莹当机立断跳上我的脊背,两腿牢牢勾住我的腰,一手搂着我的肩膀,而左手依然按在我太阳穴上,维持着能力。
我边闪避边接近“源头”,覆盖着“豌豆射手”藤蔓的拳头挥了过去,却被突然长出的数根钟乳石阻断攻击。不顾手上滋出的血花,斥力隔开我和袭来的触/手,本体估计就在画外观察一切,并且用某种手段操控这画中世界,阻止我破坏“源头”。
“莹莹,接下来我会有些冒险,你还是先下来吧。”
“不。”我感觉到她摇了摇头,“那人发现了我能看见源头,刚才的攻击都是为了杀我,但他却有不杀你的顾虑。所以在你身边,我才是安全的,‘因果’是这样告诉我的!”
“那你可得抓紧了。”我叹了口气,驱使藤蔓绕上冯莹莹,便冲进那群蝎子中间。
一码哒!我看准机会发动能力,粘在钳子上的“豌豆”猛然增强引力,牵动着钳子砸上“源头”。
透着光的裂痕遍布四周,失重感袭来,咸腥的温凉浸满了全身。天已经黑透了,一边公路上微弱的灯光在这片浅滩上投下绵长的影子。想不到我们竟在画中世界耗费了这么久,不知道这人把我们带到了哪里。
幸好海水不深,不过没到膝盖,我站起身抹了把脸,面前的沙滩上站着一个浑身黑黢黢的瘦高人影,对方带着黑色贝雷帽,面色惨白,乌青的嘴唇勾出诡异微笑,一旁路灯暖黄色都无法带给他一点人气。
好家伙,凭多年的斩鬼经验,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咋回事儿啊?除了dio爷以外的所有吸血鬼不是应该都被柱男吃掉了吗
一股力猛地扯住胳膊,踉跄着把我带到岸上,直到接触不到一点儿浪花,才停下来。男孩被惯性带着跌倒在沙滩上,爬起来呸呸吐掉嘴里的沙子。
我顺着冯莹莹的指示转头看向海面,隐约看见几张单薄的纸片飘在水面上,浑浊的五彩以此为中心飘散开来,随着浪花起伏。“要是沾到的话,我们又会回到画中世界。”她说。
见我们无一人中招,那位不做人了的替身使者抓着为数不多的头发无能狂怒,说着什么“我也不想这么干”之类的疯癫胡话,撕掉上衣,狠狠把手中的画笔捅进脑门。
看着超痛,但不难知道这是他要发大招了。果不其然,他全身冒出密密麻麻的血/点。冯莹莹突然一把扑倒男孩,让他又啃了一嘴沙子。寒气从我尾椎骨一路窜上来,几乎是使出我速度的极限,捡起地上一根湿漉漉的枯枝,矮下身子运起波纹便用八之型.泷壶斜砍向沙地。海水浸润的潮湿沙子被猛烈剑气挑成一道逆向瀑布,又在水汽传导的波纹加固下形成一道墙壁,简称“沙壁”。
血/滴疾风骤雨一般打在“沙壁”上,随后传来一阵水烧开的“嗞嗞”声,那是吸血鬼的血/液被波纹中的太阳能量蒸发了。
血/弹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沙壁”还未坍塌前,便已弹尽粮绝。这招似乎让那名吸血鬼元气大伤,他低头歪斜地支棱着,像是田间里皱巴巴的劣质稻草人,灰白的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额头中间只剩下一个血/洞,画笔不知所踪。
直觉告诉我,要是沾到刚才那任何一/滴/血的话,我们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不去血海里看看呢……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画啊!”吸血鬼因脱水浑身皱巴巴的,却依然不影响他的行动,以超越人类的速度冲向冯莹莹和被他护着的男孩,“先用你们的血补充体力!我再找那婆娘算账!”
不讲武德!我赶忙冲了过去,流淌了波纹的树枝捅穿他的脸颊,卡进他牙缝里;另一手掐住他的脖子,青蓝色的波纹流光不要钱一样送过去,溶解吸血鬼的细胞。
隐约传来三声枪响,他那没化完的秃头在我手里炸开,黏糊糊的不明液体喷了我一身一脸。
我僵在原地,内心已经裂开了,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跟着蒸发了的吸血鬼体/液飘走了一些,脑中一片空白,只想赶紧去洗澡。
耳朵敏锐捕捉到了几声细小的欢呼,三个拇指大小的黄色小人飘在空中相互击掌,还没拍完一套流程,就被“豌豆射手”的藤蔓捆了个结实。
“就你们?啊?!就你们溅了老子一脸?”“豌豆射手”的大喇叭怼上脑门标着“7”的小人,斗鸡眼里爆出怒火。
“噫噫噫!对、对不起!”头上标着“5”的小人赶忙道歉。
我没管替身们之间的闹剧,转身面对走过来的米斯达和福葛。
“你们谁啊。”我右移两步挡在冯莹莹前面,摆出一副戒备的模样。被“豌豆射手”裹着的小人们叽叽喳喳叫着米斯达,仿佛一群看见老母亲回巢的小/鸡/仔。
“别紧张小姐,我们都是乔鲁诺的同伴。我叫米斯达,这位是福葛。”米斯达收起枪,目光从吸血鬼溃散的身体上移开,审视着我,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八卦,“把‘手枪’们放开吧,它们不会伤害你的。”
福葛踱到吸血鬼化成灰的残骸身边,脚尖拨了拨地上散着的衣服,指着衣服看向我道:“这是你的能力造成的?”
“算是。”
随即他便默不作声,我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倒是米斯达向我说他们接到指令,要把我带到乔鲁诺身边去。
“可以是可以,不过能等一下吗?我得先把他们送回去。”我翘起大拇指点了点身后的冯莹莹和男孩。
“抱歉,乔鲁诺这边可是等不及要见到你啊。”米斯达摊摊手拒绝了我。
“没关系的,我可以把他送回去然后自己回去。”冯莹莹插话道,她的眼神里褪去了恐慌,余留下冷静和自信,“虽然没你这么强,但我还是有一点自保能力的。”
我只得妥协,嘱咐她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报平安,就被米斯达和福葛两人一左一右护送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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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现的替身:
替身名:第四面墙(the forth wall)
替身能力:创造一副画作,可将触碰到画上未干颜料的所有生物都吸入到画中世界(除了自己),在画上添加任何事物都可影响画中世界。
替身面板:力量-无
速度-无
持续力-A
射程距离-A
精密度-E
成长性-B
破解方法:画作的“第一笔”是链接画内外世界的关键,只要从画内或画外破坏“第一笔”就可以从画中世界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