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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宋家老宅 老人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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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一直望着窗外，她发现外面不像她预期的那么荒凉，虽然这里离青城镇中心有一段距离，位于偏僻的郊外，但是此地的建筑很新，也很现代化，像是刚刚修建的。
轿车渐渐地停住，飞鸟向前面挡风玻璃看去，车灯照亮的区域是一道伸缩门，他们来到一个像是庄园入口一样的的大门，大门两旁是两米多高的黑色铁艺围栏，围栏上缠绕着从内侧生长出来的蔷薇，沉甸甸地垂向地面，可以看出精心修剪的痕迹。
伸缩门很快向两边打开，轿车驶了进去，路过大门的时候，飞鸟看到挂在斜上方的摄像头闪烁着，那一头的人已经知道他们回来了。
轿车缓缓地开过一条小道，小道两旁栽种着茶树，没有开多远，尽头处一座中式建筑群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最前排是三幢中轴对称的抬梁式建筑，中间的一座最大，另外两座稍小一点的位于中间的两侧，东西对峙，方方正正，夜晚光线昏暗，建筑很多装饰的细节都看不到，飞鸟只看到重叠的屋脊和飞檐。
停车道中间的位置早有一个人在等候，是个中年男人，看样貌大概四十多岁，两侧的头发都花白了，但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轿车刚一停稳，他就绕过来首先帮宋歌舒开了车门，宋歌舒很优雅地下了车，这个男人又等候在一边，之后帮飞鸟拿了行李，看来这个人是宋家的管家。
“多谢了，老郑。”在男人接过飞鸟的行李时，宋怀锦嘟囔道。
飞鸟走下车，凉爽的晚风拂面，刚刚在车上的昏昏欲睡一扫而净，飞鸟顿时精神了不少，她打量四周，宅邸前的庭院很大，刚刚他们过来的那条小道在庭院的一侧，庭院里安置的照明灯不多，很多细小的飞虫挥舞着翅膀聚集在灯下，借着不明不暗的灯光，飞鸟看到庭院两侧种植着茶树和一些月季泪的观赏性花卉，庭院的中央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池塘，其他的就看不清了。
“晚饭已经做好了，客人住哪间？我把行李放过去。”那个叫老郑的男人很是恭敬地向宋歌舒问道。
“西边的客房里选一间好的吧。”宋歌舒说道，上了台阶。
飞鸟和宋怀锦也跟在身后，他们没有走中间的那座大的，而是从西侧的那个稍小一些的宅子里走了进去，老郑拎着行李紧跟在他们后面。
宅子的门很古朴，但看得出来是仿古做的现代门，不可能是百年后留存下来的原版，像门这种经常活动的部件，过一段时间就得缝缝补补。
在门口的两侧，各有一个石雕的佛像，上面全是青苔，面部有些模糊，看不清是雕刻的什么佛像。
穿过这道门，是西侧的一道长廊，长廊一侧是并排挨着的房间，另一侧是一个小的庭院，庭院里栽种着一棵银杏树，飞鸟猜测这座古建筑群应该是东西对称，由几重大的建筑堆砌起来，同时这些建筑和高深的围墙形成双数个内向合院，只是不知道这后面的建筑究竟有几重。
穿过第一道长廊，他们来到第二重建筑群，这一重的建筑低矮些，青瓦白墙，砖雕门楼，是功能性民居，这里的生活气息更浓，飞鸟看到西侧的一排房间亮着灯，里面很安静，窗口贴着红色的窗花，透过玻璃看到内侧窗台上摆着一个水杯和一把剪刀，有人居住在这里。不过看房间的位置和布局，这里更像是保姆或是管家住的地方。
“你先去餐厅吧，我去看看你外祖父。”宋歌舒回过头对宋怀锦说道，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沿着长廊向宅邸更深处走去。
“哦，好。”宋怀锦答应道，站在原地。
飞鸟看着宋歌舒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的黑暗之中，抬头看就是中式民宅错落有致的马头墙，层层叠叠的不知多少层，一瞬间仿佛穿越了时间，回到过去那个高门深院的那个时代。
“这里的宅子总共有多少层？”飞鸟向宋怀锦问道。
“啊？什么意思？都只有一层啊，宅子都是老式建筑，盖不了高层的。”
“不是，我是说，像这样的建筑，还有多少排？或者说，还有多少个？”飞鸟扫了眼面前的徽式民宅，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哦，你在问这个呀，前面还有四层这样的建筑，大一点的宅子总共有十二个，每一层都是三个并排这样的，每个宅子都有自己的院子，后面还有一些小的角房和仓库，都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扩建的。”
“好大的规模。”飞鸟感概。
“历史上大规模的翻新和扩建不下三次，离现在最近的一次是那个特殊时期之后，我们青城当地很多庙宇都被毁了，宋家的宅子虽然位置偏僻，但也没能幸免，打打砸砸之后几乎没剩什么了，我外祖父这一代靠茶业生意起来之后，才返回来重新修葺的老宅，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后来按照曾经的样式重新修建的。”
“重新整修这样的宅子，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嗯，是，一开始我的舅舅们打算把这里改建成一个旅游度假区，老宅可以作为酒店式民宿接待外地的游客，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我的外祖父原本是同意这个计划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等老宅部分的修建完工之后，外祖父又说什么也不同意了。”
“我的舅舅们也不好忤逆外祖父的意见，改建旅游度假区的企划就这么无限搁置了下来，现在就像这样住着，虽然位置偏僻了些，平时倒也安静。”
说着话，宋怀锦和飞鸟走进第二排西侧的宅子里，这是一座屋脊不高的长方形平房，方方正正的侧墙上开了很多窗子，窗沿的花纹雕镂精湛，结构严谨，里面透出橙黄色的灯光，沿着长廊走过西侧的一排房间，他们下了庭院，由庭院从宅子的正门进去。
一走进宅子里，飞鸟被室内富丽堂皇的陈设震惊了一下，这是宋家的餐厅，里面也是中式装修，宅子里面的空间很大，被隔断分成两个开放的空间，分别摆放着两套深雕酸枝红木圆台古典桌椅，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看飞鸟和宋怀锦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孩子迎了过来，面目清秀，眼距稍稍有些宽，看上去有些呆呆傻傻的，靠过来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宋怀锦看，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
“秀秀，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晚饭麻烦你多准备一份吧。”宋怀锦对着那个姑娘轻声吩咐道。
这个叫秀秀的女孩子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房间的一个侧门跑了出去，那侧门似乎连接着厨房。
飞鸟和宋怀锦在靠外侧的那套红木圆桌旁坐下，他们两个人疲惫不堪，浑身都是泥点，跟整洁的房间格格不入，飞鸟伸开双腿，缓解了一下酸痛的小腿肌肉。
这个时候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是个个子十分矮小的中年妇女。
宋怀锦见了那人，连忙站起来喊了声舅妈。
飞鸟打量那个妇人，她低垂着头，蓬头垢面的，精神有些萎靡的样子，如果硬要说出她的特点，那么她的特点就是完全没有特点，是一个外表普普通通让人过目即忘的中年妇女。
她简单地应了招呼，便坐在与他们同一桌稍远一些的座位上，手插着兜等着开饭。
“这是？”飞鸟小声地问。
“哦，这是我三舅妈。”宋怀锦解释道。
三舅妈，那便是之前意外身亡的宋家老三的妻子？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尽管丈夫刚刚死了没一个月，还是以那么憋屈的方式。
“舅妈，我表弟呢？”宋怀锦问道。
“他这周课业忙，在学校里住宿呢，没有回家来。”女人回答道。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门外传来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宋怀锦也起身走出去看情况。
飞鸟知道，是宋怀锦的外祖父来了，这个宋氏家族里还在世的人中最年长的长辈。
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推进了房间，第一眼望过去飞鸟还以为轮椅上坐着的是一只老态龙钟的青蛙。
他看上去已经很老了，脸部的皮肤全是褶皱，五官都要被下垂的皮肤遮住了，眼球灰暗浑浊，像个不透明的玻璃球，头上戴了顶帽子，露出一点点稀疏的头发，身上穿着件蓝白条纹病号服样式的睡衣，从睡衣的袖口里露出极细的手腕，宛若骨架上挂着一层皮肉，里面的肌肉和脂肪都已经随着岁月消失殆尽了。
任何一个健康正常的人在看到他之后都会感觉不适，本能地产生想要与他保持距离的想法，躲避这个在轮椅上的老人，因为他本身就像是一个象征，衰老、疾病和死亡的象征，单单是凝视着他，便能感受到生命的光芒在他身上一点一点消失的过程，徒留苟延残喘的一句躯壳，用尽各种医学和科学的手段把那最后一点的光芒死死攥住的歇斯底里的挣扎。
“外祖，小心点。”宋怀锦在轮椅旁边护着，小心地保护着老人在搬运轮椅的过程中别受伤，老人一出现，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老人的轮椅被推到靠里的另一张红木圆桌旁，这一张圆桌上只放了一副碗筷，而飞鸟坐的这一桌放了三副，靠里的那一桌似乎是老人专用的。
在整个搬动的过程中，老人都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就在这一瞬间已经驾鹤西去了。
落座许久，那老人的头转了过来，浑浊的眼睛看向飞鸟这个方向，房间里唯一的一个陌生人。
“外祖，这是我朋友，她在咱们家住几天。”宋怀锦看老人一直盯着飞鸟，解释道。
一阵咳嗽从老人的胸腔之中迸发出，站在老人一侧的宋歌舒连忙掏出了一条手帕，等他咳完，帮他擦了擦嘴巴周围的部分。
“朋友？咳咳，女性朋友？”令人意外的老人的声音尖细而沙哑，像是一只聒噪的鸟，喋喋不休地在你耳边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鸣叫。
“女人，哼，又是女人，这个宅子里的女人太多了。”老人以不高不低但是房间里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女人天生就是爱说谎的东西，你要小心一点，别给她花钱，否则不知不觉你就会发现你的钱全都被她骗光了。”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道，像是念经一般，虽然含糊，但是听得懂他在说什么，飞鸟有些惊讶，这是在说她？宋怀锦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抱歉，但也并没有阻止老人继续说下去。
“除了生孩子一点用都没有，懒惰，自私，贪财的东西，我们宋家的女人也是没用，生不出男孩，白吃我们宋家的饭。”
老人持续抱怨着，房间里大部分都是女人，都是他抱怨的对象，但是此时都沉默不语，仿佛早已习惯了老人的这种抱怨，肮脏、低级、侮辱性极强的词语从老人的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充满了对女人的极尽歧视。
飞鸟开始怀疑老人是不是出现了老年痴呆的症状，他此时的状态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他以为周围的人听不到他的讲话，所以把脑子里想的话都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而此刻房间里的人，都在默契地装作没有听到。
飞鸟看着这一家人，忽然觉得怪异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