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探案集——青城狸变》晚风吹我醒

8、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宋怀锦一直恍恍惚惚的，他一直在想最后看到的景象，那两只猫走得一板一眼，与人类的姿态太相似了，这大概是他这一生见过的最难忘的场景了吧，如果他所见非虚，难道这山里的猫真的成精了？

　　听说过恐怖谷效应么，这是一个关于机器人与非人类物体的感觉的假设，由于机器人与人类在外表、动作上相似，人类会对机器人产生正面的情感，而当机器人与人类的相似程度达到一个特定程度的时候，人类对他们的反应便会突然变得极其负面和反感，哪怕机器人与人类只有一点点差别，都会显得非常显眼刺目，从而整个机器人有非常僵硬恐怖的感觉。

　　事实证明，那个非人类物体并不需要与人类有多么相像，有的时候只要出现一点点人类的行为特征，并且无法用科学解释，就足以让人觉得惊恐万分了。

　　比如一种叫做儒艮的动物，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海洋动物之一，因为它需要定期浮上水面呼吸，出海时头上偶尔会披海草，远远看去它的姿态就像是头披长发的女人，便由此衍生了美人鱼的传说，让路过的水手又敬又怕；再比如说娃娃鱼，因为叫声像是人类的婴儿，也因为这一特征让很多人对这一生物产生了微妙的害怕的感觉。

　　其实换位想想，如果一个人类表现出其他不符合人类形象的举动，当然也会让人害怕吧，想象一下大半夜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迎面过来一个人，像狗一样四肢着地飞速地向你爬过来，任何一个人都会感到害怕吧。

　　因为不符合常理，常理之外意味着陌生，陌生意味着危险，危险带来恐惧。

　　飞鸟这一路也无话，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们离开那个水潭，顺着山路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了山下的一座村庄，重新回到熟悉的人类社会。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天空变成了暗色调的青色，空气中飘来远处人家饭菜的香气，大片平整的农田，零星几处聚集的农家，白色的炊烟袅袅升起，颇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意。

　　走下一条很长的有些崎岖的陡坡，两人终于走到了一条环绕青城山修建的马路上，当脚踩在沥青铺就的马路上时，宋怀锦整个人都终于放松了下来，可惜的是这个地方还是离镇中心很远，在这个晚饭的时间少有车来，宋怀锦一直招呼路过的车辆，但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搭载他们两个人。

　　再回头看看二人也是狼狈，宋怀锦因为刚才在山上摔了一跤的缘故，半边身子都是泥，手臂也划破了，头发乱糟糟的，像个从山里出来的野人，飞鸟要好一些，不过她的那双短靴和小腿部分的裤子上溅满了泥点子，这一副尊容，怪不得没有车辆愿意载他们。

　　两个人只得沿着环山路慢慢地走，不过最终还是有一辆车为他们停了下来。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后面驶过来，车主看到他们后速度慢了下来，飞鸟瞥了一眼那车，看车标和流畅的车型便知此车的主人身价不菲。

　　车停住后，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里面坐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向着他们这边微微倾了倾头，但身体部分还是稳稳地端坐在副驾驶上，她的皮肤白皙，能看出来经常做保养，但是眼睛周围细小的皱纹还是诉说着她经历的岁月，三十多岁？还是四十多岁？没人能从她的外表上猜出她的年纪。精心烫过的头发大波浪式披在肩上，脸侧闪烁的是贵重的绿宝石耳饰，整个的衣着打扮虽然用色低调，但一看就知道是个审美极高的人，再加上那一套优雅的做派，整个人是又雍容又带着一种有钱人特有的疏离感。

　　妇人的眼神从飞鸟的脸上掠过，然后停在了她身后的宋怀锦身上。

　　“妈。”宋怀锦在身后喊了一声。

　　原来眼前的这个妇人就是宋家排行老二的宋歌舒，也是青城中心医院的二把手，宋怀锦的母亲。

　　“你在这里做什么？”宋歌舒看着狼狈的二人，目光落在宋怀锦受伤的手臂上。

　　“啊，呃，在山里迷了路，刚刚找到路出来。”宋怀锦随口瞎编乱造，飞鸟想起他请求她隐瞒自己请了私家侦探的事情。

　　“怎么会去山里？”宋歌舒接着问道，语气有一些严厉，让飞鸟不禁联想到她平时严格教育宋怀锦的样子，这类在事业上十分出色的女人，自身都会带些威严的男性气质，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在如今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男权社会争得女性的一席之地。

　　“之前的朋友来青城找我玩，我带她到处看看。”宋怀锦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似乎很害怕惹他母亲生气。

　　宋歌舒的目光再次落在飞鸟的身上，飞鸟这边毫不躲闪，也径直迎上她的目光，只是这一次，飞鸟忽然觉得宋怀锦母亲的眼神有些奇怪。

　　该怎么形容这种眼神，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

　　她像是在看着你，但是当你们四目相对的时候，你却发觉她的视线不在你身上，她只是看着你这个方向，而不是在看着你这个人，不知是不是有钱人专属的傲慢，那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情感，仔细看去，七分冷漠，三分不屑，就算是嘴角上扬微笑着，那眼睛里也不带一丝情感，只有冷漠。

　　“妈，可不可以让我朋友住在老宅里，老宅那么多客房都空着。。。我们一起出去玩也方便。”宋怀锦问道，小心地征求他母亲的同意。

　　宋歌舒的眼神从飞鸟身上移开，重新直视前方：“你这么大了，你自己做主吧，别怠慢了客人。”
　　这么说，是同意了。

　　开车的司机走了下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看上去办事很利落的样子，他向宋怀锦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从车身后绕过来帮他们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来吧，你们要去哪儿？”司机问道。

　　宋怀锦看向飞鸟征询她的意见。

　　“我的行李还在镇上的旅馆。”

　　“哦，那先绕一下去镇上的旅馆，等拿完行李我们直接回老宅吧，应该还赶得上晚饭。”

　　飞鸟和宋怀锦上了车，他们两个浑身是泥，踩得车上都是脚印，不过看宋怀锦的母亲并没有很在意，车内有一种淡淡的味道，不是车载香薰，而更像是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稀释后的味道，或许是宋母常年出入医院带来的。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后视镜里的青城山，漆黑一团像是盘踞在城外的巨兽，静静地沉睡着。

　　轿车先是一路开到了青城镇中心，小镇很小，繁华的就只有两条街，宋怀锦跟着下车帮飞鸟把行李提下来，飞鸟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换洗的衣物和随身的书籍，把箱子装进后备箱里，两人又重新上了车，这一次他们径直向宋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宋家的宅子不在镇上，而在远离镇中心的郊外，青城山偏北的方向，车子一路向北，刚刚开出去的时候窗外还可以看到反射的一片商铺的霓虹，等向外开出大概十分钟，窗外就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宋家老宅，宋怀锦是这样说的，那么这宅子的历史已经很久了吧，不知道当初出于什么原因，宋家的祖先要把宅子建在远离城镇中心的地方，这个家族的想法还真是难以捉摸。

　　在这样漆黑的夜晚下，白色的车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前方的路，一个巨大的带着飞檐的白色建筑一闪而过，像是一个牌坊，车速慢了下来，她知道，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