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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谷水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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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最开始出现的那只黑白花的野猫肚皮圆滚了起来,吃饱喝足,它站在凉亭边缘的石栏上,舔舐身上蹭脏的毛发。
宋怀锦觉得这只野猫长得很滑稽,面部的位置黑白花纹位置不均,活脱脱像个囧字,使得它的神情格外像个垂头丧气的人类。
舔舐完身上的毛发,这只黑白花奶牛猫最后瞥了一眼飞鸟和宋怀锦,便扭着屁股跳下石栏,一头钻进茶树之间狭窄的缝隙之中,高高翘起的尾巴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茶树茂盛的枝叶丛中一闪而过,不见踪影。
“走。”飞鸟忽然说道,拉了拉宋怀锦的袖子。
“诶?”宋怀锦有些意外,还不知道她要干啥,飞鸟早就跑到那只黑白花纹的野猫最后消失的茶垅处,伸着头似乎在找寻野猫的踪迹。
宋怀锦轻轻地摸了摸刚才飞鸟扯住他的衣袖,也跟了过去,半人多高的茶树一丛一丛挤挤挨挨的,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枝叶的颤动来判断那野猫的位置。
“你要干嘛?”宋怀锦还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飞鸟究竟想要做什么。
“跟着那野猫,看它去哪。”飞鸟回答道,轻轻一跃,已经跳下了凉亭,两脚踩在茶垅松软湿润的土地上。
“喂,你慢点!等等我——你要进山么?可是这山上有蛇诶——”宋怀锦来不及思考,也跟在飞鸟身后跳下了凉亭,而此时飞鸟已经追寻着那黑白花纹的野猫走到了茶园的深处。
“它在哪?”
飞鸟伸出手指,摆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宋怀锦安静下来,宋怀锦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跟在飞鸟的身后。
宋怀锦走进茶树丛之中,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氛围下,所有细微的响动变得清晰起来。
凉亭上的那个茶工此时还一脸疑惑地站在身后看着他们,显然搞不懂这两个外地人模样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飞鸟跟丢了那只野猫,她站在原地,有些迷茫地看着平整的茶树丛,一阵大风吹过,表面的枝叶随着风的方向掀起一阵涟漪,从这下面找到一只野猫,就像是在找寻一条隐藏在海平面下的深海鱼。
“喂!那里!”宋怀锦看到与他相隔三个茶垅的一处枝叶逆风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下面,飞鸟拨开树丛,跨到那一排茶树前的茶垅,弯下身子在树根处找寻,果然看到了那只黑白花野猫的身影,那家伙似乎察觉到了飞鸟在跟着它,一边向前跑去,一边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他们。
两人便这样一路跟随着那野猫走出了茶园,野猫一路向西,顺着下坡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西面茂盛的山林之中。
宋怀锦一点也不想步入那山林,他从小在这座山的山脚下长大,在他小的时候,家族里的大人常常告诫他不要进山,说这山里有专门诱骗小孩的山怪,如果偏离了道路迷失在山林里,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等他长大了之后自然明白这是大人编造出来用来骗小孩的故事,但是他仍然对山林抱有很强的抵触心理,虽然这里面不可能有妖怪,但是茂盛的树林意味着如同烟雾一般的蚊群,潜藏在枯叶下的长虫,以及锋利得可以割开皮肤的叶片。
那野猫闪闪躲躲,灵巧地在树丛之间穿梭,宛如山间的精灵,飞鸟在前面跑得飞快,始终与那野猫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宋怀锦在后面吃力地跟着,不一会便大汗淋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渗出细小的血珠,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飞鸟,生怕走散了,他不明白,飞鸟一个女孩子,怎么运动能力这么强,在山里这种寸步难行的地方她还如履平地,身手敏捷得如同她追随的那只野猫。
然而此刻他已经完全混乱了,他不明白飞鸟为什么要跟着这只野猫,青城山的西面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区域,这里的山林是最原始的状态,原始意味着未知,未知意味着危险。
他们跟着那野猫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飞鸟穿着的那双棕色短靴的鞋面已经沾满了泥,她纤长的腿如同小鹿一般跨过盘根错节的树根和突起的石块,一点也没有疲惫的样子,渐渐地前方地势平缓了下来,他们听到了流水声。
听到流水声,宋怀锦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般来讲,在山里只要跟着流水就不怕迷路,只要顺着溪流向下坡的方向走,就一定能到达山脚下平缓开阔的地方,果不其然,很快他们看到前方的树木稀疏了起来,一条小溪蜿蜒从山上流下来。
那野猫的身影也变得更好辨认,但他们仍然不知道这只野猫要带领他们去往何方,或许这猫就是在山里到处跑,遛他们玩呢也说不准。
宋怀锦看到溪流,心下放松了警惕,脚下一滑,踩在一个表面看不出来的水坑上,重心不稳直接滑倒。
“喂,没事吧。”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飞鸟终于停下脚步,她放弃了追寻,走到宋怀锦身边察看他的情况。
宋怀锦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在摔倒的瞬间他身体本能地调整姿势,一屁股坐在了地方,只感觉尾椎骨那里闷闷地疼,其他地方倒没事,等站起来查看,发现手掌心多了一道两厘米的口子,应该是刚才试图维持平衡抓住身边的树枝用力划开的,疼痛感一点点地从皮肤下蔓延上来。
“我没事。”宋怀锦嘟囔道,在一个女孩子面前摔倒实在是有些丢人,尤其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看宋怀锦没事,飞鸟回过头去看那只野猫,没想到野猫竟然停下了脚步,蹲坐在溪流边的一块岩石上,好奇地观望着后面跟了它一路的这两个人。
“你跟着这野猫究竟想要做什么?”宋怀锦实在是走不动了,今天一大早就开始爬山,现在又穿越山林,一路狂奔从山腰到山脚,中午吃的那些东西此时已经全部转化成热量消耗了出去,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痉挛,用无法忽视的饥饿感大声地向他抗议着。
然而飞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宋怀锦被划破的手掌,从背包里掏出来一瓶之前从镇上的便利店买的矿泉水,帮他清洗了一下伤口周围的泥渍。
“我不该让你跟着我的。”她说道,棕色的眸子很平静,看不出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啊,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真的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话说我们到哪了?”
“已经出了山林,顺着这条溪流向下,应该就到了西面的山脚。”飞鸟指向溪流向下延伸的方向,那边水流的声音更大了,说明下方有更加开阔的水面。
宋怀锦走了几步,他感觉没什么大碍,于是示意飞鸟不用担心他,此时心里也下了决心,都跟到这里了,他倒要看看,前方究竟有什么。
两人继续追寻着野猫,那野猫也没再往山林里去,只是沿着溪流慢慢地走,岸边的土壤细腻平缓,比刚刚在山林里要好走很多。
溪流逐渐扩宽,在一处地势陡峭的地方与另一条溪流汇聚,形成一个小型的瀑布,刚刚他们听到的流水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那野猫此时也终于改变了路径,它从岩石上一跃而下,穿过瀑布,钻进一片如同一堵墙一样密不透风的树丛里,消失不见了。
飞鸟与宋怀锦两人手脚并用,也从那瀑布旁的岩石群慢慢攀爬下来,野猫消失的地方树丛茂密到无从下脚,两人只得从旁边绕过去,瀑布下溪流汇聚成河,河岸两边长满了竹类植物,地面上有花花绿绿丢弃的衣服碎片,再往外是一小块开垦的农田,田里种植的水稻排列整齐,开始有了人类涉足的痕迹。
拐过最后一片树丛,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这里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小型环状山谷,因为地势洼陷,山体上方流下来的溪水和常年落下的雨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水潭。
水潭的表面很平静,如同一块深绿色的宝石,静静地躺在山谷的怀抱里,飞鸟望着潭水表面,不得不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明明在山谷的另一面,瀑布的流水如同万马奔腾,生生不息,而在山谷的这一面,水流凝滞,深绿色的水潭深不见底,氛围由于过于幽静而显出一丝诡异,越看那潭水,越觉得水面宛如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人吸入那最中心的黑暗中去。
飞鸟扫视水潭四周,寻找刚刚消失的野猫的身影,一回头看到宋怀锦的脸色有些不太正常,他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不愿意太靠近岸边,只在水潭的边缘行走。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这个水潭。。。”宋怀锦支支吾吾地说,“小的时候,大人们总是不让我们靠近这里,当时在小孩之间也流传着传说,说这里有落水鬼,会把小孩抓进水里。”
“嗯,似乎每一片水域都会有这样的传说,归根结底,还是出于人们对于深水的恐惧心理吧。”
“这个水潭的确有些恐怖,我记得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同年级的人曾经在这里看到过死婴,被水泡得发白,一开始还以为是个人偶娃娃,结果拿树枝拨弄到岸上,才发现是个死去的婴儿。”
“哦?这是真事么?”
“是真事,我想想,那会我应该是在上六年级,记得很清楚,是年级里几个比较顽劣的男生逃学去水潭边上玩的时候发现的,还通知了大人,当时传言在学校里传得可广了,后来传言越来越离谱,当时在场的一个男生还信誓旦旦地说他在潭底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婴儿尸体,不过这后面传的应该是瞎编乱造的吧。。。”
十几年前,正是计划生育比较严的那几年,如果生下先天残疾的婴儿,或是重男轻女想要男婴生下来却发现是女婴,的确是有可能趁别人不注意抛弃在山里,这个水潭,位置偏僻,是一个抛弃死婴绝佳的地点。
“经常有死婴在这里被发现么?”飞鸟的目光注视着潭水深处,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好像是,或许正因如此,才会有水鬼的传言吧,说不准路过的人把水面之下的死婴当成是水鬼。”
“说不准不是死婴,而是。。。”飞鸟没有再说下去,如果是可以活动的水鬼,那说明婴儿还没有。。。
想象之下,婴儿如同藕节一样稚嫩的双臂在水下翻腾,小手无望地紧攥滑腻的水草,飞鸟及时遏制住了这一想象,然而胸口仍然像受了一记重锤,闷得发慌。
“在过去,抛弃掉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其实很常见,那个时候人们的观念还很落后,也没有什么正确的生育观,或许是出于对抛弃这一行为的愧疚,由此衍生出来的民间传说有很多,我也听说了不少。”飞鸟沿着水潭岸边静静地走,开始和宋怀锦聊起了天。
“哦?什么民间传说?给我讲讲。”
“你不是胆子很小么?”见宋怀锦对传说感兴趣,飞鸟打趣地反问道。
“不就是鬼故事么,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宋怀锦回答道。
飞鸟笑了笑,一边沿着岸边行走一边回忆起她之前听过的有关婴孩的民间志怪。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白面怪孩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