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茶园寻证 ...
-
说是茶园,其实面积远比一个园子要大得多,沿着青城镇的边缘向北走,渐渐地青城山的另一面显现在眼前,几乎北面的山脚部分全都是郁郁葱葱的低矮的茶树,翠绿的山茶排列成丘成垅,从山脚较为平缓的平地一直向山腰处延伸,形成一道道翠绿色的梯田,整齐,壮观,又带着一股特殊的幽美氛围。
踏上茶垅,迎面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从远处传来鸟叫声,此时天空变成了明亮的灰色,太阳隐入云层之中,飞鸟感觉到脸上有一种凉润的感觉,不知是雾珠还是雨丝。
“下雨了?”飞鸟抬头看了看天空,问道。
“哦,是的,进入梅雨季了,我们这里几乎天天都会下雨,”宋怀锦抹了一把脸,解释道,“不要紧的,这种雨下不大,你看,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说这话的功夫,一道阳光从云层中露出来,但脸上湿湿凉凉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失,是太阳雨。
青山雨雾,鸟语花香,好一片世外桃源,如若不是飞鸟提前从宋怀锦那里听到了那些怪异荒诞的故事,谁又能想到就在不久前脚下这片诗意唯美的茶园中曾发生过毛骨悚然的案件呢。
飞鸟和宋怀锦两人走在山茶园边缘的一条修建的小路上,飞鸟环顾四周,向上看去,位于靠近山腰的位置有一棵婆娑大树,静静地耸立在平整的茶树之上,构成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图,在树的下方,有一个凉亭,一道供人行走的环山步行道蜿蜒其中,若隐若现。向下看去,加工茶叶的茶厂就在茶园的邻边,低矮的厂房十分现代化,几名茶工正在茶厂的院子里挑拣早上刚刚摘下的茶叶,这些茶叶就在这里加工包装,然后运往其他的城市。
“你小舅最后跌倒的地方是哪里?”飞鸟转头问宋怀锦。
宋怀锦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越过茶园,来到靠近茶厂西侧的一片空地处,这里是茶垅的边缘,还没有到尸体发现的地方,飞鸟便远远地看到前方原本密集的茶树群之间被豁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像是一个体型庞大的人压倒在茶树上,豁口两侧的茶树东倒西歪,很多枝叶折断散了一地。
飞鸟站在豁口前,向深处望去,这道豁口斜插进茶垅,形成一个头部很尖的三角形,越往深处豁口越窄,到第三垅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什么异常了。
“这里是他一路奔下来的出口。”飞鸟蹲下身,仔细去看弯折的枝叶。
“没错,就是这里。”宋怀锦应到,眼睛看向豁口正对着的前方大概二十几米远的位置,那里是一片稀疏的树林,一切都很平常,除了一条拉起来的黄白相间的警戒线格外显眼,警戒线围成一个圈,圈里是一片空地,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里有一个自然形成的浅坑,想必就是死者最后跌倒的地方了。
飞鸟没有在豁口处停留太久,她径直走向那道警戒线,这里没什么遮挡,一切事物一目了然,树林里很安静,这里离山脚下的茶厂很近,只有大概一百米的距离,那天夜里死者大概想要一口气跑到茶厂里寻求他人的帮助,只可惜他永远没有到达,而是摔倒在了离希望近在咫尺的地方。警戒线的中央是一个不深不浅的坑,里面掉了几片落叶,飞鸟目测坑大概有三十厘米深,就连小孩子都可以一脚跨出这个坑,但如果积满了雨水,这深度也可以刚刚好淹没一个跌倒的成年人的头顶。
“可惜啊。”飞鸟站在警戒线外围,望着前方不远的茶厂,生与死,就差这一百米的距离,可惜命运就是如此爱捉弄人,如果那天没有下雨,或许他还能遇上下班的茶厂的茶工,但可惜死了就是死了,从来没有如果。
飞鸟无视警戒线,直接一个俯身钻了进去,宋怀锦本想阻止她,可是来不及阻止,飘带一样的警戒线只起了一个警示的作用,她已经靠近了那个浅坑,低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距离那件案子有多久了?”飞鸟问道。
“呃,我想想,算起来有十二天了。”宋怀锦在心里算了算日期,回答道。
飞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十二天了,此地又多雨,即便是案发后残存了什么关键的证据,也会在多日的雨水冲刷下荡然无存,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死者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尸检结束后,就送到殡仪馆了。”宋怀锦回答道,见飞鸟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补了句,“你要是还想去殡仪馆,我可不想陪你去了,我的承受能力有限,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胆子可小了,陪你来这里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飞鸟意外地看了宋怀锦一样,刚才没有在意,这才发现他来到这个地方似乎格外不适,眼睛不安地瞥向四周,心神不宁的样子,毕竟这里是命案现场,而且死者还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再心大的人也会感觉不舒服的。
“哦,没事的,你不必陪我去。”眼见继续在此地停留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收获,飞鸟从警戒线钻了出来,这里除了一个土坑,已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
飞鸟绕着警戒线走了一圈,时不时地抬头向上望去,当她走到一个位置,忽然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看向半山腰,那里是环山步行道的尽头,尽头处就是他们刚刚看到的凉亭,此时,土坑,茶树之间的豁口,和树下凉亭,刚好在一条直线上。
宋怀锦不知道她眯起眼睛在看什么,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原来,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凉亭,此时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上去的?面前的山茶园一览无余,如果有人从旁边的步行道通过的话,飞鸟和宋怀锦肯定会注意到的。
宋怀锦向凉亭眺望,但是距离太远了,他无法辨别那个人影是不是他认识的人,人影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凉亭里做什么。
“走,我们上去看看。”飞鸟对他说,没有犹豫,两人顺着环山步行道,向山腰处的凉亭前进。
环山步行道顺着地势蜿蜒曲折,望山跑死马这句老话不无道理,眼见着凉亭就在眼前,但是飞鸟和宋怀锦两个人还是走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行道两旁风景秀丽,可以看出设立这条步行道的人的用心,移步换景,闲暇时刻来这里来这里走上一圈,别有一番风致。
那个人一直停留在凉亭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随着距离的临近,人影的大致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那个人似乎是一名男性,穿着淡绿色的衣服。
一路爬到环山人行道的尽头,凉亭近在眼前,这个亭子远比刚才在山下向上望的时候要大得多,亭子看上去很新,表面漆的红漆还很平整,亭子中央和四周安置的石桌石凳也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不知道为什么,飞鸟刚刚踏上亭前的石阶时,突然有种进入另一个世界般恍若隔世的感觉,或许这亭子周围的环境太过幽野田园,以至于让人产生误入桃花源的错觉。
亭子中间站着的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看着跟飞鸟的年纪差不多,上身穿着一件青色制式对襟短衫,像是茶厂地员工服,可能是因为成天在外面劳作的缘故,他的身材健壮,皮肤黝黑,坚实的双臂把肩与袖子连接处的衣服撑得鼓鼓的,走近看清那人的脸,浓眉大眼看着挺面善的样子,看到飞鸟和宋怀锦过来,那人的眼睛低了下去,手脚无措地往边上站了站给他们让地方,显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茶厂的?你在这里做什么?“宋怀锦问那个人。
那人连连点头,背压得更深了,不过没有说话,两只手交叉握着放在身前,摆出一副顺从的姿态,似乎是个极其木讷的人。
脚下传来异响,吓了宋怀锦一跳,刚刚两人来时,先入为主地以为凉亭里只有一个人,没想到此处还有其他的生物发出声响,一只瘦削的黑白花野猫从凉亭中央的石凳后慢慢走了出来,它走向茶工,绕着他转了一圈,微妙地保持了近到几乎贴紧但又没有完全碰到的距离。
“你在这里喂猫?”飞鸟问道。
两人走到石桌旁,那石桌的另一边的地面上堆着一堆残羹剩饭,看地面上的污渍有新有旧,脏兮兮的,渗透到地砖里,显然有人在这里喂猫不止一两天了。
在青城茶业集团的董事因为野猫发生意外身亡的这个节骨眼,喂猫的这个行为格外扎眼起来,更何况这里距离案发地直线距离不过一千米,该不会,眼前的这只黑白花野猫,就是那天晚上追逐宋家老三野猫群中的一只吧。。。
“呃,”那人还是唯唯诺诺的,话都说不清楚,“好久没人喂了,它们饿得很。”话里带着口音,很难分辨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似乎是青城当地的口音。
“什么叫好久没人喂了?你之前一直在喂它们?”
“没有,没有,我也是第一次喂。。。”那人含糊不清地说道。
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问了半天,这人说话遮遮掩掩的,飞鸟一直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稍稍有些恼。
“你是茶厂的员工么?你知不知道你老板前些日子因为这些野猫而死?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喂它们?你都知道些什么?”飞鸟板起面孔,严肃地问道。
那茶工慌了,连连摇头:“没有,之前不是我喂的,我看它太可怜了,自从出事后就没有人喂它们了,所以我今天才来喂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茶工脚边的那只野猫弓起身子,发出低沉的吼叫声,之后纵身一跃,躲藏到石桌的另一面——他们视线的死角中去了。
“你是说,出事之前一直有人在这里喂它们?是谁?”
“我不认得。。。我只是偶尔看到有人喂。。。”
“那人长什么样?”
“是个女学生,穿着校服。。。”
“女学生?”
“对,青城中学的。”茶工看向青城山的南面,向着城镇中心的方向大概一指,飞鸟想起了上午在山顶看到的那个带操场的中学。
“出事之后,就再没有人来喂了是吗?”
“是。。。我每天都要在茶园工作,出事后我再没看见过那个女孩子。。。”茶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飞鸟注视着茶工的眼睛,她见过许多人的眼睛,机智的,坦诚的,呆滞的,机警的,憎恶的,阴沉的,心虚的。。。
眼前的这双眼睛是清澈的。
“你叫什么名字?”
“张序。”茶工回答道。
“好的,张序,这是我的电话号码,“飞鸟从她的背包里掏出来了一叠便利贴,她从最表面撕了一张,放在手心里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把纸条塞进了茶工的手中,“是这样,我是一名记者,负责报导之前那件案子的,如果你之后再看到那个女学生,你就立马打电话给我好吗?如果你帮我找到她,我可以提供一笔钱,就当是提供消息的赏金,作为感谢。”
那个茶工迷迷糊糊地接过纸条,拿着纸条的手僵硬地杵着,仍旧不知所措地站着。
“赏金?”宋怀锦听了,疑惑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宋怀锦同学,赏金我自己出,有什么疑问么?”
“哦,没有。”宋怀锦本意不是质疑这个,他尴尬地摸了摸头。
谁知那个茶工听到宋怀锦的名字,竟突然露出惊诧的神色,比刚才飞鸟问他话时还要惊慌不少。
“怎么了?”宋怀锦一头雾水,他是最近才回青城,之前在外面上学好几年都不曾回来一趟,他并不认识这个茶工。
“没什么,没什么。。。”茶工又低下头去,回到之前那一副木讷的状态。
宋怀锦觉得莫名其妙,难道这个茶工认识他?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也算是宋家的后人,八成他之前从哪里听说了自己吧。
站在旁边的飞鸟这个时候忽然捣了捣自己的胳膊,宋怀锦看了她一眼,飞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宋怀锦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刚刚在这凉亭的,不止那一只野猫,在他们视线的死角,还有很多只野猫在静静地观察着他们,此时这些野猫渐渐地放下对陌生人的警惕,从藏身处慢慢显露真身,去吃那地面上的剩饭,刚才的那一只黑白花的,估计是里面胆子最大的一只,抑或是饿急了,才敢在陌生人来的时候出来。
凉亭外围的茶树下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野猫的数量远比他们此时能够看见的要多。
五只?还是十只?
那天夜晚的又有多少只?
才会形成目击者描述的流动的星空那样奇异的景象?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