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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井下 一个人影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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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
房间里的灯光很昏暗,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电路有些不稳,头顶天花板上安装的灯与前院的其他灯具不同,是那种九十年代的老式灯,散发着压抑的黄色灯光。
脚下是众人纷乱的影子,更多的人赶了过来,飞鸟退到房间的边缘,离靠里面的一个内室近了一些。
飞鸟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其实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这股味道,像人出汗过后留在衣物上的汗味,在闷热的环境下腌久了,散发出来的一股特有的臭味。
她越靠近房间里侧,这股味道就更浓烈些,只不过似乎还掺杂了其他的味道,是奶臭味,尿骚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的,这股味道虽然难闻,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厌恶,是因为这些味道,能让人联想起来刚出生的婴儿,换洗下来的尿布,和打着奶嗝的啼哭。
这股味道出现在宋家大嫂的房间里,让飞鸟有些诧异,按照宋怀锦的说法,她在三个月前生产过,只不过生下来的婴儿先天有残疾,很快就夭折了,那么,出现在房间里的这股味道,这股独属于婴儿的味道,又是怎么来的呢?
飞鸟不由地好奇地向内室探去,她想看看里面的房间里有什么,她的手握住房间的门把手,房间没有上锁,门板很松的样子,就这样佯装靠得很近不小心把门撞开怎么样?
飞鸟这样想着,原本坐在椅子上很平静的女人忽然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她仿佛洞察了飞鸟的想法一般,猛地转过头来,蓬乱得打结的头发下露出一双充满了愤怒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球瞪得很圆,那眼神似在警告,警告飞鸟不要进入那房间。
“怎么?”宋歌舒诧异地看了一眼飞鸟这边的方向,她的表情表明她似乎也不明白大嫂情绪忽然不稳定的原因,她的视线落在飞鸟的身上,又微微地侧了下头,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些什么,不过作为房间里唯一一个宋家的陌生人,大嫂情绪的波动只能来源于飞鸟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房间休息吧。”宋歌舒对房间里的众人说道,脸向着飞鸟的方向侧过来。
飞鸟明白这是在送客了,她的手从身后内室的门把手上移开,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猫叫。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是她的幻听么?现在外面下着大雨,猫叫不可能来自于外面,那么,猫叫只能是从身后的房间传出来的,这间内室里,养着猫?
在一个被猫诅咒的家族院宅最深处,有人偷偷地在房间里养了猫,若真是这样,那还是讽刺又好笑。
“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飞鸟捣了一下宋怀锦的胳膊,问他道。
然而宋怀锦只是一脸茫然,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宋歌舒遣散了房间里的所有人,飞鸟沿着长廊走回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时,已经是深夜凌晨过半了。她透过窗户向外面看去,雨下得小了些,但仍然下着,似乎会下很久的样子。
透过细雨,飞鸟可以看到庭院对面微弱的灯光,那灯光就是处于对角位置宋家大嫂的房间。
飞鸟去上了个厕所,再回到窗边向那边去看,灯灭了,外面只有凛冽的夜雨。
飞鸟拉上窗帘,回到床上,在宋家老宅里休息的每一个夜晚,都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飞鸟很快进入梦乡,不知道是否因为她睡前一直想着那声猫叫的缘故,她梦到有一只野猫溜进了她的房间里,轻盈地跳到她的床上,然后踩在她的胸口上,就这样看着她睡觉。
飞鸟感到很难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喘不上气来。
像是受了什么感应似的,飞鸟忽然睁开眼,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房间里的黑暗告诉她此时离天亮还很早,房间里隐隐约约地又传来那奇怪的哭声,只不过声音小了很多,宛如溪水潺潺流过,婴儿在睡梦中喃喃地啼哭。
飞鸟从床上坐起,可能刚才一直仰面睡的缘故,她觉得胸口呼吸有些不太顺畅,她一直都有这个毛病,怪不得刚才梦见一只猫站在她的胸口上。
飞鸟穿上拖鞋,走下床,她站在窗边,把窗帘拉起来,想看一看雨是否还在下。
拉开窗帘,她看到了一副美丽得有些奇妙的景象。
雨已经很小了,但仍然在持续地下着,夜空中厚重的云散去,只留下轻薄的几片云,月亮从薄云中露了出来,在微风的作用下,雨丝被拉扯得很长,像是传说中银白色独角兽的鬃毛,在月光的照射下闪耀着银色的光辉,雨丝落在庭院里刚刚修剪好的整齐的草坪上,像是洒落了一大片晶莹剔透的珍珠。
草坪上起了雾,罩在青草上方薄薄的一层,宛若仙境。
飞鸟被这景象迷住,她站在窗前,打开窗户,夜晚大雨过后清新得过了头的空气涌入,她在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飞鸟返回房间倒了杯水,水壶里的水还残存着些许温度,握在手中很是暖和。
飞鸟坐在床边,正打算喝了热水,再回到床上接着睡一觉,忽然听到庭院里传来噗通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的声音。
庭院里哪有水呢?这一瞬间飞鸟疑惑,但紧接着她想起了那口井,难道是有人掉进井里了?
飞鸟连忙两步并作一步,一下子窜到了窗边,短暂的一瞥,她似乎看到月光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跳入了那口古井之中。
飞鸟的心脏剧烈得跳动起来,有人跳井?
她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打开门锁冲了出去。
穿着拖鞋的脚踩在刚刚下过雨的草坪上,像是踩在一大片浸满了水的苔藓上,修剪过的草的顶端摩擦着她光裸的脚踝,有些刺痒,飞鸟顾不上体面,她艰难地在草坪上以最大的速度跑过去,古井位于庭院的中央,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只黑眼睛。
飞鸟扒着井沿,向这只眼睛漆黑的中央望下去,然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会看到井下积的雨水和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但实际上,此时这口古井的井底依旧干燥无比,没有半点积水。
水都流到哪里去了?以及,刚才的人影又是怎么一回事?
飞鸟丈二摸不着头脑,她环顾四周,但是没有见到任何其他的人。
稀疏的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感到了些许凉意,但是内心的疑惑让她停留在井边,内心的直觉告诉她,这口古井不简单。
她沿着井口绕了一圈,然后停留在一处,借着皎洁的月光,去看落在井底的雨水,那雨水并没有渗下去,而是集中汇聚到一角,流走了。
这井下有一个出水口。
飞鸟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该怎样形容这种兴奋呢?像是原始状态下动物察觉到猎物的存在,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她知道,这井下有她想要的东西。
飞鸟又快速地折返回自己的房间里,她换下睡衣和拖鞋,换了件方便运动的紧身外套,雨伞放在手边的桌子上,但是她没有拿,迅速地穿上运动鞋又再次冲入雨中。
来到井边,她小心地翻过去,坐在井沿上,双腿自然垂下,这井看上去很深,如果直接跳下去恐怕会崴脚或者骨折,要怎么下去?
飞鸟比划了一下,这井不宽,她双手撑在井沿上,两只脚试探着向下踩住较低位置的井的内壁,像蜘蛛一样向下攀爬。
飞鸟之前玩过室内攀岩,这种程度的攀爬对于她来讲不算什么,她慢慢地下降,一点一点地到达古井的底部,在下降的过程中,不知道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数学课,那道经典的算术题,如果一个青蛙从井底爬到井口,以多少的平均速度前进,攀爬多少又会掉下来,那么,多久之后它才会到达井口。
眼下自己的处境刚好和数学题里的青蛙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是向下攀爬。
飞鸟下到一半,她抬头看了看井口,只有一个圆形的夜空,这就是井下的青蛙的视角么。
不知攀爬了多久,飞鸟见离底部只有三四米的距离,落在井底的水的动向看得更加清楚,这些水汇聚在井底的一个角落,一片落叶不断地在那个角落打着旋,飞鸟的影子刚好落在那个角落里。
飞鸟瞅准井底一块平整的地方,她纵深一跳,直接从两米多的位置跳了下去,她平衡身体,脚踩在坚实的土壤上,但脚踝还是狠狠地痛了一下。
“可恶,好久都没锻炼了,身体都不灵活了。”她在心里吐槽。
飞鸟蹲下来,果然,井底有一个通道。
通道的位置很隐蔽,这口古井的内壁是倾斜的,上宽下窄,而通道位于最底部的角落,内壁有一个凹口,通道刚好在这个凹陷的地方,由于视野的局限,在井上的人根本看不见这里。
飞鸟低下头,通道的入口很窄,像一个狗洞,飞鸟手脚并用,从这个洞口爬了进去。
飞鸟刚刚进入这个通道,只觉得入口很窄,但她感受到了一股气流,这气流说明前方有很宽敞的空间,果然,大约向前方爬了两米多,飞鸟的头顶忽然轻飘飘的感受不到头顶的内壁,她把身体探出去,发现来到了一个可以半跪着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条古老的地下水通道,可以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迹,但肯定不是现代的作品,而是在更久远的过去。
通道大概一米三高,仅留一人勉强通过,飞鸟半蹲着,向着通道的更深处前进,通道的底部积了一层水,水流告诉她前方一定有另一个出口,那里便是所有地下水系的汇聚之处了。
飞鸟向前走着,她浑身都湿透了,好在这个地下水系很干净,也有可能她目前走的这一条地势比较高,脚下的流水很清澈的样子,只是偶尔她被堆积在拐角处的陈年落叶枯枝卡住。
行进了不知多久,飞鸟遇到了第一个岔口,两条地下水系汇聚成一个,前方通道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
飞鸟继续沿着汇聚而成的新的通道前进,脚下的水流变得污浊很多,有很多人类社会的垃圾顺着水流飘了下来,比如抽到底部的烟蒂,塑料袋碎片,矿泉水瓶,飞鸟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她努力不去想脚下飘过的东西,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上。
通道里的空气沉闷而潮湿,飞鸟渐渐地开始喘息,然而前方仍然看不到路的尽头,不知道古时开凿地下水通道的技术怎样,即便是现在,如果要穿过山脉开凿都绝非易事,那么,这一条通道很有可能是环绕青城山建的,那么它的长度可能远比飞鸟估计得长。
又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水声大了起来,水位也越来越高,飞鸟忽然意识到她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危险,如果雨变大了,这下面的积水在短时间内汇聚,那么很有可能造成水位的急剧上升,把她淹死在这地下通道里。
自己的行为实在是有些鲁莽,不过好在她刚下来的时候,天上的雨已经小了很多,或许不会再下傍晚时分那样大的雨了。
走着走着,飞鸟忽然意识到这通道的终点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应该是那天她与宋怀锦追寻野猫到达的山谷下的深潭,整片地势最低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