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探案集——青城狸变》晚风吹我醒

26、雨夜哭声

　　飞鸟跟随三嫂走出了餐厅，里面的闹剧仍然在继续，老太爷在众人的簇拥下首先被抬出了餐厅，她们跟在后面。

　　即便是已经被抬了出来，老爷子仍然使劲扭转身体九十度，向身后看过去，嘴上骂骂咧咧地蹦出各种难听的话。

　　“臭要饭的！要到我们宋家来了，当初跟你们唐家联姻是看得起你，上门讨债的，真晦气！这个家没个男人是真不行！快点叫敬业回来！”

　　他口中的敬业便是宋家老大，青城中学的校长，飞鸟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宋家人。
　　老爷子被推回房间里，咒骂声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的那一头。

　　飞鸟跟在三嫂身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一次来，就带了两身换洗衣服，来时的那一身昨晚洗了此时还没有干，另一身就是现在弄脏的这一身，即便是回房，她也没有可以用来更换的衣服了。

　　“等一等，”飞鸟叫住了陪她换衣服的三嫂，“我没有其他的衣服可以换了。”她如是说道。

　　“没关系，”三嫂听到飞鸟的话，回头对她说道，“我本来也没想让你换自己的衣服，看你个头挺高的，跟我们向南差不多，你穿他的衣服吧，之前给他买了好多衣服，他都没有带到学校去，我看有几件你穿也合适。”

　　三嫂倒是一个十分热心肠的人，刚刚餐厅那么多人，就她一个人注意到飞鸟身上被油泼溅的衣服了。

　　飞鸟点了点头，跟在三嫂的后面，她们在第三道门廊处转了弯，没有再往客房的那条路走，而是走了东西向的一条新的长廊，来到祖宅的东侧，这里和西侧的布局完全一致，只是像餐厅会客厅这样的功能性宅子少了很多，全是用于居住的房间或是储藏间，环境更加幽静些。

　　她们走过一个人工池塘，池塘里的水翠绿翠绿的，硬币大小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水面下是几尾红色锦鲤的模糊影子，飞鸟见水面上泛起了很多圆圈，圆圈扩大又消散，消散又出现，才知道此时下雨了。

　　“又下雨了，这几天天天下雨。”三嫂看了眼头顶的廊檐，如同银线一般的雨丝从檐上落下，宛若串起的珠帘。

　　两人穿过无人的走廊，雨下的渐渐地大了起来，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规律的白噪音，天色也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三嫂在一处宅院前停下，让飞鸟在门口稍作等待，她拿出钥匙打开门，一个人走进了房间，飞鸟站在门口，从半开的房门中飘出一股燃香的味道，飞鸟向里面张望，只见面前是门厅，白色的墙上贴着一个倒挂的福字，红纸黑字，她向更里侧看去，看到客厅的房间摆着一个灵位，很是显眼，灵位前摆放着一个小香炉，燃香的味道便是从此而来，灵位上的照片是一个男人，想必这就是前不久被野猫追逐跌倒身亡的宋家老三了。

　　飞鸟仔细去看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即便只有头像，也能看得出是一个体态偏瘦的人，虽然人死为大，这样说不好，但是从面相上看，此人尖嘴猴腮，单眼皮，眼神死气沉沉，阴险狡黠，并不是个善良敦厚的面相。

　　三嫂很快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手里又多了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然后她们来到紧邻的另一个独立的房间，三嫂用新拿的钥匙打开了这个房间的门。

　　这个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侧的墙面放置了一个巨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书，飞鸟扫了一眼，书的种类繁多，从古今名著到学习资料，似乎心理学类的书籍格外多些，其他的家具就是一个宽敞的写字台，一个衣柜，简简单单，装修也是白黑灰，没有多余的色彩。

　　“这是向南的房间，他只有回家的时候才会住，进来吧，我给你找一件新衣服。”三嫂热情地把飞鸟招呼进来。

　　飞鸟踏进门槛，刚才被泼洒上菜油的衣服此时散发着一股油腻的气息，飞鸟这才觉得不适。

　　三嫂拉开衣柜，在里面埋头翻找着。

　　“这孩子，衣柜这么乱，自己也不收拾一下。”她责怪着，语气却很温柔。

　　“你看看，这一件，还有这一件，你想要哪件？”三嫂从衣柜里抽出了两件衣服，一件灰的纯棉宽松上衣，一件白色衬衫，都是男女都可以穿的款式。

　　飞鸟走到衣柜前，拿了白色的衬衫，拿完之后，站在原地，与面前的三嫂两面相觑。

　　“哦哦，我先出去，你在里面换吧，你换完了把脏衣服给我，我给你直接送到洗衣房去。”三嫂满脸笑容地直接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带上了门，留飞鸟一个人在房间里。

　　见她走了出去，飞鸟把身上被弄脏的衣服脱了下来，然后换上了宋向南的衣服，衬衫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味，三嫂这个人倒是个实在人，看她熟练的样子，似乎对宋家的家务事很熟悉，典型的贤惠型主妇，与宋歌舒形成鲜明对比，宋夫人一看就是事业型女性，根本没办法把她和家务事联系起来。

　　飞鸟想起了宋向南，他的性格或许遗传了他的母亲，一看就很会照顾人，无论什么事都面面俱到的，让人感到很舒服。

　　飞鸟换完了衣服，视线忽然被打开的衣柜吸引住，衣柜里堆满了层层叠叠的衣物，大部分都是黑白灰三色，这倒也符合男孩子的风格，不像女孩子的衣柜，里面都是五颜六色的花花绿绿的衣服。
　　飞鸟见几件黑色衬衫下，有一抹跳脱的青绿色，是一件衣衫的一角，这颜色很是熟悉，飞鸟抽出了那件衣服，果然，是青城中学的校服。

　　只不过让飞鸟奇怪的是，这是校服的短裙。

　　奇怪，男孩子的衣柜里，怎么会有女孩子的校服短裙。

　　飞鸟愣了一下，紧接着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操场看到的情景，宋向南跟学校里的一个女生在一起，难不成，宋向南曾经把这个女孩子带到家里过。。。

　　这短裙被塞在衣柜的最角落里，是刚才三嫂翻找衣服时，一大摞衣服摆放的位置歪了，这个衣角才露了出来，这件短裙的放置位置，明显宋向南不想让人知道。

　　这小子，飞鸟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奔放么，还把学校里的小女朋友带到家里来。

　　飞鸟又把这件校服短裙重新塞回了它原本的位置，把衣角小心翼翼地藏好，既然宋向南不想让他妈妈发现，那飞鸟就替他保守这个秘密吧。

　　飞鸟走出房间，手里仍然拿着脏衣服，三嫂伸手要接，飞鸟没有给她，她毕竟是宋家的媳妇，飞鸟觉得这样像是把她当作佣人使唤一样。

　　“我自己送到洗衣房吧，不用麻烦您了。”飞鸟说道。

　　“哎，不用跟我客气，你是我们的客人，给我吧。”三嫂一直坚持，飞鸟心里虽然仍然有些过意不去，但是架不住她的热情，还是把换下来的衣服递给了她。

　　雨越下越大。

　　池塘里泛起来的已经不是圆圈形状的涟漪，而是被雨珠砸出来的一个个水坑，即便是走在屋檐下，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斜溅起来的雨水飞溅一身。

　　飞鸟来到餐厅，但是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宋怀锦也不见了，于是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回客房。

　　回到客房，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她独自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宋怀锦过来敲了门，两人在门口简短地交谈了几句，宋怀锦说，最后还是他把他父亲劝了回去，关于酒厂的事情，他母亲还是没松口，他们离婚之后，有很多共同财产的分割还没有完全落实，他父亲显然是对当时的分割颇有不满，奈何唐家败落，自己根本没有与宋家谈判的筹码，只能寄希望于撒泼来争取更多的利益。

　　夫妻二人走到如今这一地步，也是唏嘘，纯粹是为了利益，就能如此撕破脸，真是可悲。

　　两人道了晚安，飞鸟锁上房门，刚回房的时候，她把房间的窗户都关上了，去洗手间洗漱完毕，爬上床，此时听着外面的雨砸在玻璃窗上，自己斜躺在松软的床上，格外惬意。

　　飞鸟拿出一本书翻看，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再一抬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飞鸟去上了个厕所，原本以为今晚可以安然入睡，可是她此时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女人的哭声，伴随着雨声低声呜咽着。

　　飞鸟直起身子，仔细去听那雨里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宛若流水一般，那哭声像是从墙壁中慢慢地渗透出来，将她环绕其中，随着雨声钻入她的耳朵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呜呜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