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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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应到夏亚的到来，魔王带着一阵独特的清新气息从黑暗中悄悄出现，从身后，将他拥入怀中。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意料之中的攻击和挣扎，魔王奇怪地搂着夏亚，转到了他的正面。看到他的表情，魔王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从来都生气勃勃的红发小豹子，这会儿眼神有点儿悲，有点儿怨，还有点儿不舍。看上去就象颗脱了水太久的仙人球，蔫了吧叽的，却还是满身刺。一个弄不好，只怕就要被扎。
魔王大人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最近很乖的说，好像没干什么会让人天怒人怨的事吧？
难道说……
惊吓！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人类体质特殊，小豹子怀孕了？
魔王大人小心翼翼的搂着夏亚，随时做好火山爆发时的逃命准备，偷眼直往他平坦的小腹上瞅，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翘。由心而出的笑意，一点点的从他眼角眉梢浅浅晕开，风情魅惑层层渲染，风韵到了极致。
看着那蛊惑人心，引人沉沦的笑容，夏亚几乎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感觉到夏亚无言的忧伤和犹豫，魔王温柔的将他拥到怀中，轻拍着他僵硬着的后背，想让他放松下来。
用身体感受到魔王无声的安慰，夏亚心绪涌动，一颗心层层叠叠，翻翻转转，百般滋味在心头。他微声轻叹，放松自己，将自己的体重交付给那个温暖的怀抱，轻轻地，慢慢地依偎了过去。
讶异于夏亚这一刻的脆弱，也窃喜于这一刻，他选择了自己来依靠。轩加深了这个拥抱，默默地品味着这一刻的温情。
垂下的双手，攥紧又松开。夏亚直起身，抬头直盯盯的看着魔王，眼睛一眨不眨，就像要把他印中眼中，刻入心中那般的看着。
夏亚本来长得就好，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人，不自觉的，就带了几分诱人。引得魔王一个忍耐不住，低头就印上了他的双唇。
魔王的偷袭，本打算浅尝辄止。可在他想后退的那一刻，夏亚加深了这个吻。那是一个抛开一切，燃烧生命般狂热的吻，虽然热切地需索，却是那样伤心的感觉。美好得让人心醉，也绝望得让人心碎。
唇分，夏亚的呼吸凌乱，眼神却沉静得让人心慌。
退出魔王的怀抱。他从怀中抽出一卷东西，轻轻展开，拉直。直盯着魔王，将那张画着一个表情有点猥琐的小个子盗贼的画像，举在了魔王的面前。
“这个人，前一段时间来了洞里，一直没回去，你见过他吗？”
夏亚的声音平静，可其中却隐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魔王脸上的笑意俨然，心，却沉到了谷底。看着夏亚眼中不自觉的希冀，他的内心想顺从地摇头，但他骄傲的本性，却使得他轻轻点下头去。
夏亚眼中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有点艰难地开口：“他……怎么了。”
魔王收敛了笑容，舔了舔唇，眼神有点闪烁，没说话。
夏亚深呼吸：“他……死了？”
魔王点头。
“怎么死的？”
魔王低头，对手指。
夏亚再次深呼吸：“不会是……不会是你吃掉的吧？”
魔王僵硬，看着夏亚的眼神纯稚得像头小鹿，头，却轻轻的点了点。
夏亚心头大恸，声音暗哑：“给我个理由。”
魔王瞪大了眼，惊讶于夏亚没马上抽剑就砍，心头却心花朵朵开，为夏亚这次的信任和询问乐到飞。
知道自己的语言不过关，大段的表述会词不达意。魔王伸手，四团水球在空中凝结成形。
他意念微动，中间一团水球已化形为一个身材魁梧的冒险者，亢奋的神情，轻松的步伐，模仿得惟妙惟肖。
在那个冒险者的前后，两团水球分别化形，鬼鬼祟祟隐藏身影的动作，一看就知是两个准备偷袭的盗贼。陷阱发动，盗贼扑出，冒险者倒下。高一点的盗贼从冒险者身上掏出一件东西，乐得手舞足蹈。
最后一团水球凝形，魔王现身。小个子盗贼收回刺入高个盗贼后心的匕首。迅速拉近距离，在魔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匕首架在了魔王颈间。
魔王的小小人形露出慌张的神色，探手入怀，交出一件东西。
夏亚眼睁睁地看着代表好友的人形，抢过东西，却还一脸痴迷的对魔王意图非礼，却在下一瞬间，被魔王的长发包裹，化为骷髅。
人形消散，化做水雾弥漫空中。夏亚痛苦的闭上眼，甩甩头，再次睁开。透过水雾，仔细地看着魔王那张眉头轻蹙，微抿着唇，略带委屈，却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最大怜惜之情的祸水脸。心头上似被又细又韧的小鞭子抽了一下般的，散开一片酸痛热辣。
他气愤于好友的风利忘义和见色起意，却也悲痛着他的死亡，更纠结于魔王将之至死的手法。
明明知道魔王是要吃人的，而且自己也曾经主动想要做他的食物，可亲眼见到自己的至交好友被他活生生的吃掉，这种冲击，还是让他迷乱，心痛，茫然得不知所措。
转开头，夏亚的声音沙哑干涩：“他的尸骨在哪里？我要带他回去，要请人洁净他的灵魂，送他的灵魂回归神的怀抱。”
魔王伸手欲拉，夏亚退后一步，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一下，收了回去。
“跟上。”
魔王在前，夏亚在后，默默穿行在昏暗的洞窟里。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偶尔有水滴溅落，才能略略打破两人间压抑的沉寂。
走至一个岔路口，魔王停下。
平坦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由三点向上凸起。在碎石泥土翻涌间，三具骨骼从地底露出，缓缓被推出地面。
被包裹在魔王隔绝气味的结界中那两具才开始腐烂的尸体，和身着熟悉装备的埃里克洁净的骷髅，在在表明了魔王的坦诚和当时的实情。
怒其不争，却哀其不幸。
夏亚缓缓走上前，低头看着脚下埃里克的尸骨，鼻子发酸，眼圈微红。
“在很小的时候，我和瑞安就失去了双亲。我不想离开那栋装满美好记忆的房子，也不想有外人闯进来，打破那份回忆。但两个小孩子，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难处。
知道我不肯受人施舍，埃里克到处帮我找零活，尽量挑些钱多活少的介绍给我。有时候还悄悄的先做完一半，余下一半给我。他原来家里环境很好，娇生惯养的，一点活也没做过。手上磨出血泡，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只是自己悄悄弄破。因为不会弄，最后弄得红肿化脓，却还是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弄的。
知道我想要学习武技，原本不太喜欢练武的埃里克拉着我们几个小伙伴，找到了他的叔叔。借口他想学，但一个人没兴趣，使得他叔叔免费教我们学习武技。
后来，他因身体条件，转学了盗贼的小巧功夫。
有一次，我离家做任务，被魔物伤得很重，还中了很麻烦的魔毒，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那时候，中级教士都治疗不了我的伤，请高级教士的价钱，却很贵很贵！为凑钱救我，他冒险偷了一个危险人物的钱袋。最后，我活过来了，他却被揍得在床上躺了很久。”
说到这里，夏亚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
做了几次深呼吸，平稳了一会儿情绪，夏亚才重新开口：“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缺点再多，也是我过命的好友。就是前些日子，我和瑞安招惹了神殿的事情，也多亏他在中间帮忙和传递悄息，不然，事情只怕还没这么容易收场。”
转过头，看着魔王表情复杂的脸，夏亚终于说出让他心沉到谷底的话。
“德拉苔原守卫人魔两界的赤炎巡守者来镇上招人。赤炎的新人进队，在两年之内，不得离开和休假。”
“……我报了名……也通过了。”
空中飘浮着的几团魔法火焰，“噼啪”暴裂消散，只余下小小一团，摇曳挣扎着，勉强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黑暗笼罩了轩的身影，使得夏亚看不清他的表情。
“对不起，我以为，我能接受你的身份。可是……”
略停了停，夏亚艰难地说了下去：“知道你吃掉了埃里克，我这个做为除魔者的好友，却没办法为他报仇。我……我实在无法面对这个除魔者的名号，也无法平静的面对你。”
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魔王移动脚步。那张缓缓从黑暗中显露出的脸，平静中带着一丝宠溺。他隔着埃里克的尸骨，站到夏亚面前。带着一丝哀伤的眼神，温柔得似能滴得出水。
“别哭。你伤心，我心疼。”
伸手拭去夏亚脸上不自觉流出的晶莹眼泪，轩一挥手收了埃里克的尸骨。
他从左手摘下一个造型朴素，看上去最不惹眼的空间戒指。抹去自己的精神烙印后，轩拉起夏亚的左手，将那枚戒指轻轻戴在夏亚的无名指上。
戴好戒指，他却没有松手，看着夏亚，神情有点苦涩：“我送你？”
夏亚黯然点头，魔王笑眯了眼。
“可惜，只能送你到洞口。”
夏亚心中一痛，心脏像被谁捏了一把似的。
手牵着手，慢慢地从昏暗的洞中走过。
寒气慢慢地从脚底涌上，浸透了全身，只有相牵的手心里余有一点温热。那么温暖，又让人那么悲伤。
恋恋不舍的松开紧握着的手，看着夏亚的手缓缓抽出，轩的心里空落落的。
将握了一把空气的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魔王看着夏亚的背影开了口：“从今以后，这封魔洞里，不会再死一个人类。”
夏亚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停，也没回头，下一步仍旧稳稳地踏了出去。
走在峡谷中，夏亚强忍住回头冲动，探入精神，开启了戒指的空间。
戒指中除了埃里克的尸骨，还有两把剑。一把把样式朴实无华的大剑，和那把奥古斯圣剑放在一起。在剑的旁边，还放了一卷羊皮卷和一个很眼熟的阻魔袋。
夏亚拿出那卷羊皮卷和小袋子。
阻魔袋不用打开，只一摸就知道，那几颗一定是‘月之女神的眼泪。”
紧抿着唇，他打开羊皮卷，一看之下，眼睛再次湿润。
羊皮卷上细密精确的图画，简洁却准确的短句，一张张，一篇篇，全是夏亚接下来要学习的武技和心法。
头几张，干净整洁，可最后两张的图画还好，字迹却是潦草凌乱。有的词语，改了又改，整篇羊皮上写得密密麻麻，勾勾划划的。细看那些字迹下画了重线的句子，很明显，这两张是最后定稿，却还没来得及重新抄写的。
夏亚的心头微痛，鼻子发酸。轩的大陆语，说还说得不是那么利落，想把这几张图上的字句写得精确到让自己能看懂，还不会认错的程度，想也知道他用了多少心力。
转身回望，模糊的眼界里，魔王正站在洞口。
从山谷里横掠而过的风，卷着草木清香，爽朗微凉地吹进大敞的洞口，卷得魔王披垂的长发和垂地的衣袍，也忍不住在风中飞扬舞动。
攥紧手中的羊皮卷，夏亚一咬牙，转身大步离开。只睫间一点微光，在转身的瞬间悄然滑落。
风里，隐隐的，有着叹息般的：“再见……”
晨鸟觅食的时间刚刚过去，封魔谷中一片安静。天上明净无云，太阳照得明亮而温暖。
天气如此的晴朗，让人有点不敢相信昨天还是个狂风暴雨肆虐的日子。折断的树枝上和被风雨打落地面的叶子，依旧维持着浓绿的色调，只有些微的枯萎微黄出现。
全身上下都带着点点滴滴的水迹，衣服下摆沾湿了一大片的瑞安，气喘吁吁的直闯封魔谷。
转过遮蔽视线的一片乱树，瑞安入目所见，让他一下楞住。
封魔洞口，摆着一张石桌。
小小石炉火光摇曳，其上石壶水汽袅袅，盘旋而上，在高处渐渐随风消散。
一魔一兔正捧杯对坐，慢慢品味，好不逍遥自在。
抬眼望向瑞安，魔王浅笑悠然。
“来喝茶，小肥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药草，泡来喝味道不错。”他手指一弹，桌边凭空出现石椅一张。
瑞安楞楞的上前坐下，小红兔蹶着屁股从托盘里捧出一只干净杯子，又抱着几乎与自己身形一般大的茶壶倒满杯子，把杯子向瑞安推了过去。
瑞安呆呆的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那茶入口微苦，在口中转了一圈，到嗓子里时却满是清香，回味微甘。
喝了几口，平复了一下气息，瑞安才看着魔王开了口：“我哥……今天凌晨走了。”
水气朦胧中，轩捧着杯似笑非笑。放下茶杯，遥望高远的天际，他慢吞吞的开口：“运气不错，以后的几天，天气都好。路上，也应该会好走一些。”
瑞安低头喝了口茶：“你知道他要去哪里吗？”
“知道。”
“那你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吗？”
“知道。”
“那你知道他要去多久吗？”
“知道。”
“你！那你知道他去的地方有多危险吗？”
“嗯，听着那个守卫人魔两界的赤炎巡守者的威风称号，倒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瑞安一僵，再喝了口茶，躲在水汽之后，眯着眼看着魔王：“德拉苔原连接着地狱深渊，有能力穿过人魔两界自然形成强大结界，来到人间界的全是强力恶魔！”
“噢？差不多就我这样的吗？”魔王好像有了点兴趣。
瑞安望天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拜托，你这样的万里无一，就算扔在地狱深渊也会是数得着的祸害，你让人有点活路好不好？”
魔王温文尔雅的一笑：“多谢夸奖。”
瑞安转了转眼珠：“赤炎巡守者，是最有名的雇佣制军队。待遇最好，但伤亡率也居于所有部队之首。”
“嗯，很合理。”
“因为伤亡率太高，收人要求还很严格。所以队上人手不足，招不满人，才会跑来我们这里这么远的地方招新。”
“嗯，这说明他们的领导脑子很灵活，也很严格负责，听着应该是个很不错的队伍。”
瑞安偷偷咬牙：“听说这次新入队的人没有训练期，马上就会编进各小队执行任务。”
“嗯，实战是最好的学习方法。”
“能活着通过两年的新人期，成为真正赤炎巡守者的人，少之又少！”
“嗯，既然如此，那活下来的一定是精锐中的精锐。”
瑞安气结，拍桌！
“你！你这么不在乎！难道！难道你……”他气得再说不下去。
魔王失笑摇头，安抚气得炸毛的小狐狸：“你不相信夏亚的实力吗？他现在，如果认真起来打的话，我也会觉得很麻烦呢。”
“那……那可不只是实力的问题！”
魔王再次笑开，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显得白森森的：“能从这洞里出去，他的运气难道还不够好？”
魔王笑得温柔，瑞安却觉得身上汗毛发炸，可心里话不说完，到底心不甘：“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留住他？他只是太过重视你们俩个，一时想不开而已。他最是嘴硬心软，你留下他，用你的软功夫磨上一些日子。天天看着你，日日想着你，总有一天会平了他的怨气。”
轩摇头失笑：“真是孩子话。”
“我不是小孩了，别把我看成孩子！”
轩放下茶杯，目光悠远的望着天际：“永远不要让你的爱人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也不用奢图他心里装的全是你。那样，将泯灭他独立的性格，失去他吸引你的特质。为了他的成长，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放他自由的飞翔，让外界的风雨，打磨出他的坚强意志，琢磨出他璀璨的未来。最后，迎接疲惫游子的回归。”
瑞安不忿地拨他冷水：“哼！你就不怕他飞高了，飞远了，再飞不回来了吗？”
魔王笑得阴险：“怕啊！所以，我得把他身后的那条风筝线，尽量握在自己的手里。现在吗，我只要牢牢握紧就是了。”
“风筝线？什么风筝线？”瑞安身上发冷，总觉得魔王看自己的眼光，就象猫儿侍候老鼠似的。
轩并不回答，只是岔开话题：“我给夏亚的‘月之女神的眼泪’，他有没有给你留下一半？”
瑞安吓了一跳，但回神想想，不确定的说：“我不知道，但他最后出门前，又回去了一次，我送完他就直接进山，还没回家去看。”
“嗯，虽然第二次用的效果就没那么显著，但也会安全许多。你别舍不得用，按时服用，提高自己的实力吧。”
瑞安满腹狐疑：“为什么？我现在已经是高级法师了。”
魔王的笑带上了几分神秘，从手上摘下一只戒指，从桌上推给瑞安。
瑞安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大，拿过戒指，启动后发现，里边放了满满的两架书。
“这些，足够你看一些日子了罢？等你全看完再到我这里来换。以后，没事的话，我这里你少点来。就算要来，也做下伪装，不要让人知道。你自己注意点安全，你出事，夏亚会伤心。”
瑞安失声：“你要干什么？”
魔王笑得愉快：“别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我答应夏亚，从今以后，这封魔洞里，不会再死一个人类。”
瑞安懵懵懂懂的离开，总觉得魔王的话里有话，一时却猜不透他话里的真意。
与小肥碰了一下杯，仰头喝干最后一口茶，魔王望着从洞中深处延伸到自己身上的符文索，眼神渐渐凌厉。
“小豹子，磨砺你的爪牙吧！下次再见，我一定在洞外迎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诺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