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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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花飞溅，电光四散。
薄膜状的透明结界，在攻击下险象环生的大力振荡几下，硬生生的支撑过去，但结界上的光茫已消散殆尽。
魔王大人色起一抹带着希冀的浅笑，抬手伸出食指点向结界。指甲尖尖，轻轻戳入早已不堪蹂|躏的结界。结界应指凹陷，坚持不到一秒，就像个超大的肥皂泡般破掉了。
穿峡过涧的山风，裹夹着林木的清新，带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飞扬起他的袍袖，凌乱了他的发丝。
轩哈哈大笑着闭上眼，伸开双臂，任由清风吹拂，感受着久违了的阳光气息。
睁开眼睛，轩轻轻迈步，试探着向洞口走去。一步、一步、再一步……
走到洞壁边缘，只要再向前走一小步，就能脱离封魔洞的时候，轩身上那张无形的符文之网流光纷乱，化做无形的绳索禁锢住他的脚步，将他定在当地不得前行。
他挣了两下，那符文网毫不松懈。
魔王回头，望向洞内深处那个神秘空间的方向，眼神深邃幽暗。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通向自由的最后一场，也是最为坚苦的一场战役，即将在那里开始。
趴在一边睡觉的小红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睁眼抬头，抖了抖耳朵，又抽了抽鼻子嗅了嗅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
不知多长时间没闻到过的阳光和青草的味道，让它兴奋得把耳朵‘噌’的一下就竖起来了。
立起身，它那四条肥短的小爪飞快地交替挪动，圆滚滚的身子，就像一颗直冲底线的保龄球一样，向原来结界的位置撞了过去。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它没受到任何阻拦的直冲出去。意外的幸福，让它脚下一拌，咕噜噜地滚出好几米，才被一颗小树挡住停下。
小兔子昏头涨脑的翻身爬起，晃晃脑袋，抖了抖毛，又四下看看。它这才发现，头上是天，身下是草。想起老窝里兔妹妹的可爱，青草的甜美，小兔子‘噌’的一下，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
轩站在洞口轻轻叹息，望着小兔子从容远去的目光，有留恋，也有祝福。
夏亚兄弟俩正走到谷口，他们同时看到身边红影一闪而过。小红兔那身火红色泛着油光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和青草的映衬下，格外鲜亮。
瑞安奇怪的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夏亚：“诶？这只胖得像个球似的小兔，怎么那么像轩养的小肥？”
夏亚一楞，猛然色变：“结界！”
对看一眼，两人同时扔下手上的猎物，直奔洞口。
大片的阳光，被谷壁上的生长的树干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斜斜落在谷底，看上去，如同一张斑驳陆离的光网。
站在洞边的魔王，眉头轻蹙，衣袖当风。
看似潇洒悠然，身周却分明的萦绕着几分萧瑟和无奈。清冷明丽的面容上，哪那半分魔魅？分明是落难的天使，被这张光网禁锢了羽翼。
轩听得动静，将凝神天际的眼光收了回来。
他看着夏亚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放弃做出微笑的努力，转身进洞。只扔下一句清冷的：“放心了吧？”
夏亚被他说得一滞，看着那个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背影，心里忽然酸酸涩涩的很不是滋味。
瑞安眼中的魔王，不管是初见时的嚣张肆意，还是其后相处时的浅笑悠然，再或者，就是他被脾气火暴的夏亚弄得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时候，也都一派鲜活适意，哪里见过他这般清冷疏离模样？
感受到束缚在魔王身上，越发强大了的符咒，瑞安也知道魔王一时半会的，只怕还是脱困无期。
一时间，瑞安想起魔王精美绝纶的殿堂，和他那一手不知多少岁月才磨练出的惟妙惟肖雕工。那些东西，一点一滴，一桩一件，堆叠着的，都是无聊和寂寞吧？不由得，也是心下暗叹。
瑞安一直以来故意插在他们中间，除掉本身那旺盛的求知欲，也有不放心魔王，怕哥哥吃亏的意思。
但这么长时间看下来，就算自己这个弟弟再偏心，也觉得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魔王比较吃亏。若不是他那个魔王的麻烦身份，瑞安都想鼓动哥哥把这只乖巧听话的少见妖孽拐骗回家了。
这一会儿，瑞安看了看黑沉沉的洞口，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哥哥，忽然心下一软。
他低头，伸出右臂揽住夏亚的肩膀：“哥，其实吧……”
“怎么？”
“轩很强，如果放任不管，我感觉，早晚他会有办法破除封印。”
夏亚的身躯有点紧绷：“那么……”
“要不要通知哪个神殿把他再重新封印一回？或者你趁他不备动手的话，除掉他的机会也很大。”
夏亚呼吸停滞了一下。
瑞安啧啧两声：“不过，这么干总觉得有点不仗义，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夏亚开始呼吸，说话的声音，好像有点低沉：“什么？”
“传说里，据说以前，也有人成功收服过魔王级的魔物。”
“你都说是传说了。”夏亚声音里有着少见的犹豫。
瑞安咳了两声，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没人能成功收服王级魔物。不只是因为能力不足，控制不住。最大的难点是，魔物不甘心情愿被人类所控制。”
小心翼翼地看了夏亚一眼，他接着说：“我感觉，如果是你想签下他收做魔宠的话，轩会很愿意服从。”
虽然看样子，那家伙更愿意当自己大嫂，但都是跟在哥哥身边，没太大区别不是吗？唔，虽然性别有点……但不管怎么说，那总是个千依百顺的美人儿，哥哥也不算太吃亏。
夏亚皱眉，直盯着洞口，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签订契约的双方如果等级相差太多，就算勉强签订了，也有可能因为被签订的一方过于强势，而造成反噬，强行撕毁契约。”
夏亚知道弟弟的意思，瑞安已经默认了轩的存在是无害的，瑞安是想在日后双方也许会面对的两难抉择中，先找到一个方法，给双方一个保证或者说是保护。
与人类订的契约的魔物，就失去了那种无法控制的危害性，在一般情况下，不会再有人会主动攻击。这样，轩的魔身安全就有了保证。他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自由，在自己和瑞安的帮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只要轩没伤害到任何人类，自己在与轩相处的时候，也就不用再纠结自己除魔者的身份和职责。
可是，瑞安看到的魔王，只是个假像。瑞安不知道，自己却很清楚魔王大人骨子里的高傲，他又怎么会同意自己这种折辱般的保护方式？
瑞安摸摸鼻子，拍拍夏亚的肩头：“哥，别想了，反正他一时半会的还出不来，到时候再说吧。你先进去，我去把猎物搬回来。”
“好。”夏亚毫不犹豫的答应，任由身体瘦弱的法师弟弟去搬猎物，自己大步进洞。
走到宽敞的祭坛，轩正伫立其中，仰望穹顶，看上去满身的落寞。
夏亚向他缓缓走近。原本轻捷有弹性的脚步，略放得有点沉重。魔王动也不动，似乎没听到，也没看到。
站到轩的身旁，欲言又止的夏亚，抓了抓头发，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教我内功和那个穴……穴道？”
魔王诧异地扭头看他，直到面色微红的夏亚，被他看得微恼，这才抿唇轻笑。
小豹子的安慰，很是别具一格呢。不过，我喜欢。
“瑞安……你……不怕……看？不怕……我……”轩的大陆通用语说得不好，但意思表达得很是清楚。
夏亚怒：“你教不教？”
“教！现在？”
魔王眼角眉梢的落寞一扫而空，伸指松松勾住夏亚的腰带，眉目弯弯，眼波流转勾人，荡漾出一身的醉人风|情。
夏亚默……
因为执意不肯收受魔王的东西，夏亚两兄弟现在只靠瑞安画点魔法卷轴，或者夏亚打的一些猎物过日子。维持生活倒还没问题，但想还上朋友们为瑞安治病欠下的钱，就不太可能。
夏亚早就有意，想要出外接些任务赚钱还债。但瑞安单独与魔王在一起，他总是不太放心，想到自己纯洁可爱的弟弟，会在自己离开的时候被那个妖孽欺骗引诱，夏亚的心里就皱皱的不舒服。
既然今天说开了，夏亚索性一遭搞定。
“我出门几天做任务，我不在，你离瑞安远点，不许碰他一个指头！”
轩眼神发亮，点头如捣蒜：“我……瑞安……远，没……兴趣，你……碰，他我一定……远。”
夏亚眼神极其危险的，斜睨着魔王大人正在悄悄松他腰带结的手指。
魔王识趣的，快速把解到一半的腰带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把惹祸的爪子拢回袖子里，一脸无辜地回望夏亚：“穴道！不学？”
夏亚无语……
耙了耙头发，夏亚有点不耐烦地瞪了魔王一眼：“等我做完任务回来再学！”
魔王窃笑点头。
于是，一人一魔默契而又顺利地达成协议。
瑞安气喘吁吁的拖曳着一只猎物进洞，夏亚微红着面颊与他擦身而过：“你休息一下，剩下的我去拿就行。”
瑞安正想探头细看，一个超级大书架凭空落下，一卷一卷从没看到过的珍贵手卷，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扔下瑞安在洞里，魔王随后追到洞口，笑眯眯地望着夏亚扛着猎物进洞。
夏亚看也不看他一眼，没好气地：“别挡路！”
轩横挪一步，背靠洞壁，看着夏亚的背景，觉得照在身上的阳光，真的很温暖。
刚想进洞，谷里草丛簌簌，一团红影倏忽闪现，几下弹跳上了魔王肩头。
追在那团红影之后的一条魔狼收脚不及，撞进魔王身前几米。它刚转头想逃，黑丝席卷，瞬息之间，已化为皮毛骨粉。
轩抖净骨粉，将完整皮毛收入戒指。意念微动，一颗细小的魔晶已从骨粉堆中飞起，落入掌中。随手将魔晶扔给拼命磨蹭讨好自己的小红兔，轩抬头望天。
天空明净湛蓝，只天边有几丝如薄纱般的浮云，真是个极好的晴朗日子。
自此以后，魔王在夏亚离开的期间，按任务时间的长短，一次性借出大量书籍给瑞安带回家去研究。
而夏亚在做完任务后，先独自到洞里学习内功和穴道什么的，顺便再互相训练一下。例如：夏亚的武技进展程度；魔王的妖孽指数；妖精打架的功夫；按摩手法的精进程度等等……
在此期间，更因为一件意外导致洞里间或有人探寻，使得魔王在夏亚两兄弟全部不在的日子里，也并不寂寞。
起因是一个先是雾气弥漫，然后大雨滂沱的坏天气。
一小队新人佣兵从无尽林海探险归来，因为天气太差迷了路，不知道怎么就从连接林海的一端钻进了封魔谷，又被雨浇得一头闯进没有了结界的封魔洞。
这些人为了躲避在雨中远远嚎叫的魔狼群，又有点好奇，就沿着封魔院留下的路标进了洞。在惊动了魔王出来躲在一边看热闹之后，这些人被魔王的阴风鬼火什么的小手段吓得不敢再深入，找了一个容易防守的支洞停下来休息。
这个探险小队虽然在无尽林海里损失惨重到只剩下三个人，但收获也不小。
人心贪婪再次占了上风，两个自私的家伙偷偷拿了东西溜走。将坚持将收获中的大部分，补偿给牺牲队员家属的正直小子扔在洞中，并把来路上的记号抹除捣乱，做出一些错误记号，引得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正直小子误入迷宫溶洞，差点饿死洞中。
最后还魔王看不过眼，扔了几块戒指里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金属片，把这家伙引上正路，送出洞去。
说起来，这也是傻人有傻福吧？不识货的魔王随便扔，不识货的傻小子随手捡。
等到这个很知道感恩的傻小子回到城里，掏兜掉出一片，被路过的一个炼金术师一眼认出，并花大价钱收购之后。沉寂千年的封魔洞，没有了封魔院封锁的封魔洞，再次进入了冒险者的视线。
轩很是乐得有热闹可看。
而且，在他想来，反正自己不出面，有点儿价值的东西也被自己搜刮一空，剩下的都是些碎甲残剑，连垃圾都算不上的东西。洞内又处处机关，步步陷阱，有不怕死的来上几次，吃点亏也就知难而退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些绘了上古魔法阵的残甲，或者用特殊材料锻造的残损武器，在他眼中连垃圾都算不上的东西，在世人眼中，却是价值高昂。
至此，隔三差五就有人进洞探险，并上演一出出或友爱互助，兄弟情深，或两面三刀，见利忘义的精彩好戏。
洞中地方广大，迷宫般的洞窟又四通八达，进来十多二十个人，只怕走上几天都见不到面。
而魔王在夏亚和瑞安两兄弟身上都下了个精神烙印，只要他用强大的精神力一扫，所有一切尽在掌握，并不怕瑞安和夏亚两兄弟被人碰到。
所以，喜欢看热闹的魔王并未封锁洞口，反而乐在其中。
偶尔，他会在看在某对令人感动的兄弟情谊之下，不着痕迹地让他们发现点东西，安全地出洞。也会在某人杀人越货，得意忘形之时之时悄然出现，在勾魂摄魄的妖艳笑容中，将其化做骷髅一具。
在魔王有意不提，瑞安埋头钻研，夏亚连接几个远途任务，偶尔才来一次洞里，然后就匆匆休整上路的时候，时间悄悄流逝。
封魔洞中的暗潮汹涌，在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盗贼埃里克失踪之后，终于传进了夏亚的耳朵里。
据说，因为听得多了，也亲眼所见，埃里克眼红别人有所收益。终于下定决心，联合了盗贼工会里的一位好友，一起入洞探险，却双双一去不回，怕是凶多吉少。
听到这个消息，夏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
直到第三天一早，他才一脸平静地打开房门。在瑞安的默默注视下梳洗整齐，一句话未说地，进了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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