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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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苔原的天色，看上去总是有点阴沉。
烟灰色的浓云，凛冽呼啸的狂风也吹不散，低沉沉地在荒原上空徘徊。
当头而照的阳光，透着怪异的乌红色。照得本就怪模怪样的深渊恶魔看上去更加狰狞恐怖。
平时只偶尔能见到一只的大恶魔，居然集结了有六只之多。这几只大恶魔，狞笑着站成扇面形，将一小队共计五名的赤炎巡守者围逼得步步后退。
赤炎巡守者一方，四名彪悍英武的资深队员顶在前方，将一个身形挺拔，但比较起来却略显纤细的红发青年挡在身后。
临接战前，站在正中位置手持巨斧的一名大汉，微侧了头叮嘱那个红发青年：“夏亚，动上手你就向后退，能躲就躲，千万不能出手，记得！”
随着他这句话，从两旁又盯来三道凌厉的目光，将夏亚反对的话语统统掐灭在肚子里。
恶魔们狞笑着发动了进攻。空气里瞬间便为之一窒，冰冷的气息与杀意瞬间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在刹那间便降了几度。一种类似鬼哭的声音响起，直入人的灵魂。
前方四名赤炎巡守者，也不甘未弱地怒吼着发起冲锋。空中的气息也仿佛受到力的牵动，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战场中，泥土翻滚、石碎地裂。
碎石飞沙四散崩溅，战斗中的战士和恶魔都被淹没在激荡起的乱流中。站在二十多米开外的夏亚，也只能偶尔在飞沙碎石中看见个一闪即逝的身影。
就在他凝神观战的时候，从战圈中，一个恶魔腾身而起，凌空飞扑，长有半尺的骨爪直插夏亚前胸。
与此同时，从夏亚身后的阴影里，也影影绰绰浮现出一个恶魔虚影，高举的利爪，闪着森冷的光。
夏亚身后的恶魔，是生于地狱深渊的阴影邪魔。半虚半实的身体可隐藏一切阴影之中，是一种从背后暴起发难，用暴力摧毁面前的一切，随后带着目标残骸继续前进的可怕恶魔，是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纯粹为了杀戮而出现的凶器。
面对扑到身前的恶魔，夏亚目光中闪过一种近乎魔性的炙热，这种目光只会出现在久经沙场，在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战斗中活下来的精英战士眼里，那是一种超越恐惧的杀气。
身前的恶魔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开始有些颤抖，不知是紧张，是兴奋，还是恐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这一刻，阴影邪魔利爪破空，准备收获新鲜的血肉和灵魂。
“不要！”
战圈中，注意到夏亚方向的两人，看到此时情景，脸上同时露出惊骇地表情。
秃头大汉额头青筋暴起，怒吼一声，一斧将与之对战的恶魔劈成两断，转身拦截，但明显是追之不及。
两只凶相毕露的恶魔，两双锋芒毕露的利爪，同时向看似毫无抵抗力量的红发青年身上划下。
蓦然身形从原地消失，原本看起来对一切毫无察觉的夏亚，在后心被刺中的前一刹那，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圣气凛然的长剑。长剑从下向上斜着杀出，跟着力道转动的身体顺势一个急旋。从启动到出招，一气呵成，完美的步伐和身法的扭动。
车轮一般旋转的锋刃划破空间，发出快速撕裂空气所产生的嗡嗡声。一道道清晰可见的火焰波纹，随着剑锋飞散环绕，红发青年简直就是火焰战神一般，用手中大剑，把自己狂暴的力量肆意的抛洒四方。
刹那地面炸裂，劲气延伸！到处是几能炫染天际的，燃烧般的红色！漫天血雨纷飞，惊艳了一世！
火焰消散，尘埃落定。
随着恶魔的死亡，战士们纷纷停手，战圈周围暴动的沙石也落了下来，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夏亚身边，被他杀掉的两具焦黑的恶魔尸首，被风一吹，就化为飞灰，消散在贫瘠的原野中。
提着巨斧的大汉，气得把半扇门般大的巨斧住地下一顿，将地面砸出两个大坑。他对着夏亚大叫：“告诉你别出手，你怎么还出手？”
夏亚慢吞吞的收起剑：“你也看到了，是它们主动找上我的。”
“那你就不能跑远一点啊！”
“今天有点累，跑不太动。”夏亚的话差点没堵得巨斧男心室瓣膜抽搐。
站在巨斧男旁边的中年汉子无奈地接口：“行了，斧头，队长还不是担心你这个顾前不顾后的家伙。”
巨斧男痛心疾首地顿足：“阴影邪魔！那是阴影邪魔啊！身上的材料多值钱啊！”
在后边，正收拾其它几个恶魔身上材料的光头青年噗的笑起来：“行了斧头，谁让你动作太慢没拦下一个来？那可是两只高级大恶魔，队长哪还留得了手？”
一个身形略矮的金发青年口中发出呼哨，收拢着刚跑散的骑兽。
听到这话，他笑着回头，看向夏亚的眼光里满是崇拜：“也就是队长历害，换了咱们，哪个能一起杀掉那两只还不带伤的？”
光头男得瑟坏笑：“就是，上次不知道是谁，差点让一只阴影邪魔从身后给爆了菊。要不是队长发现得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肚子里转筋呢，哪还能掂记一只阴影邪魔值多少钱？”
看着光头得瑟的表情，巨斧男咬咬牙硬生生将胸中那口恶气咽下，那目光带着几分惋惜的盯了夏亚脚边黑灰一眼，转头哼了一声，向自己的骑兽走去。
几人哄堂大笑，夏亚也忍不住唇将抿成了浅浅的弧线。微弯的眉梢眼角，柔和了一惯的冷酷，那一点带着倦意的柔和，有着说不出的迷人韵致。
因为年纪的关系，夏亚一惯表现在外的，是超出年龄的冷静和严肃。虽然众位手下早已对他的本领心服口服，可早已习惯的夏亚，笑的时候还是几乎没有。
一眼扫过，金发男当场楞住，啧啧摇头：“我说队长，你在这笑笑不要紧。回了驻地你可千万别笑，不然，队里又有人要失恋了。”
巨斧男应声回头，看了一眼没来得及收回笑意的夏亚，不怀好意地瞄了光头一眼，连连点头称是。
光头拉过自己的骑兽，哼了一声：“安妮说她只是同队长开玩笑而已，她最喜欢的还是我这种健壮猛男！”
哈哈大笑中，众人拉过自己的骑兽骑上。
烈火焚过，被诛杀的恶魔尸体化为黑灰，消散在风中。
小队行进在肃杀萧条的原野上，耐不住寂寞的金发男首先开口：“夏亚队长，阴影邪魔那种东西，不是发动攻击的那一刻，一般人都发现不了，你是怎么知道它藏在你身后的？”
“感觉，只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要魔物进到我身边百米之内，什么级别和品种的我都能感觉到。”
巨斧男哈哈大笑：“金毛，你就别羡慕了，队长这本事你想学也学不来。他呀，就是个被幸运之神亲过的幸运儿。”
额间似乎隐约有一点银光闪过，摸摸额头，夏亚的眼神有点迷茫：“也许不是神。”
他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巨斧男听到，“哈哈哈，不是神？难道还能是被魔王亲过？”
“呃……居然被你这笨蛋猜出真相，我真失败。”
哄笑中，夏亚眼前似乎浮起出一双溢满温柔的墨色眼眸，额头似乎还记得那温柔双唇微凉的触感。
摸摸怀里瑞安的来信，夏亚心头浮现出隐隐约约的不安。
在德拉苔原的这两年，无尽林海那边的消息并不是很多，但前几个月听到的消息，让他很是担忧。脱不开身的夏亚，托行走各处的商队打听，在这一次出任务之前，终于收到了瑞安的回信。
瑞安回信上，只说自己很好。至于魔王那里，瑞安这两年虽没去过几次，但是，据瑞安所知，魔王答应夏亚的封魔洞里不会再死一个人类的承诺，倒真是一直在遵守着。
其它的事，瑞安并未多说，只淡淡的说了句封魔镇附近这两年的确是有点乱，具体的情况，等夏亚回来就会知道。
瑞安的信，话里话外，总是有一种不通透的感觉。让夏亚预感到，在封魔镇正有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正在发生，而自己却远在千里之外，无法及时拨开这层云雾。
广袤的原野上，有着丘丘壑壑的山包，坡度平缓，起起伏伏。裸露着大片嶙峋坚硬的红褐色岩石，间或点缀着几丛枯黄暗沉的杂草灌木。
路边数簇矮树，黑褐的枝桠张牙舞爪地指向天空，在风里微摇，光秃秃满是木刺的枝头，挂着几片红褐灰黄的叶子，衬得老皮更显粗黯。
凛冽风中传来的打斗惨呼，让夏亚小队催骑狂奔，赶往现场。
越过一个山丘，一个小型车队被恶魔袭击的凄惨场面出现眼前。
他们到达时已然有些晚。伏尸遍地，血染红土。在人类与恶魔的断肢残臂构成的修罗场中，只站着三个活物。
红白服色的两个人类少女，各据一方。中间一个肤色微黑，头生独角，粗看极似人类少年的魔物，指爪尖利，正对左边身着白裙的少女做势欲扑。
“住手！”
随着一声断喝，巨大的斧头应手飞出，深劈入地，吓退那少年妖魔。
“不要伤他！
右边那身着红裙的少女惊呼大叫，飞身挡在那少年妖魔前方，阻止了巨斧男的追击。
见来了救兵，白裙少女提裙就跑，跌倒在巡守小队前面。
她半伏于地，声音娇柔微带哭音，煞是惹人怜惜：“巡守者大人救我，那个女孩勾结妖魔，杀尽我车队上下，请大人们为我报仇。”
这少女柔净的面颊上毫无血色，柔弱的眼眸中透出月华般的纯净。一袭纯白的轻袍，肩头搭着淡绿色的披肩，衬着柔弱的身姿和似水的眉眼，犹如雨中楚楚的清纯百合。
队中几个粗豪汉子怜惜之心大起，为这可怜天使报仇雪恨之意也大盛。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红裙少女急得连连摇头。
巨斧男抖动手中巨斧：“哼！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袒护身后的妖魔？”
“是我逼她的！你们放我走，我可以立誓，在我安全之后放这女孩离开。”少年妖魔一把抓住红裙少女，将利爪逼在少女颈间。
红裙少女刚叫出个：“不……”就被那少年妖魔一把捂住嘴。
光头冷笑着从另一方逼近：“别做戏了，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红裙少女和那只少年妖魔眼中同时出现绝望的神色，在两人的逼迫下，步步后退。
夏亚走近那个白衣少女，伸手相牵。
少女乖巧地伸出柔嫩的小手，借势站起，精致的小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以一种意外柔弱的姿态靠在夏亚的手臂上，仿佛这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忽然，一点寒光瞬间闪现在少女胸前。
随着一声惨叫，一个从空气中出现的模糊身形飞速后退，移动中少女白色的衣裙，不断被从胸前伤口处喷溅出的一股股殷红鲜血所浸染。
“队长！”
夏亚面容冷历，一脚踢开想要从中阻拦的金发男，长剑连闪，快得让人看不清。
等到他收剑后退，白衣少女已然尸身四散，凌落一地。
风，带着这一场惨烈杀戮后的腥风血雨吹过每个人的身边，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幕妖娆惨烈的死亡送葬曲所惊呆。
“队长！糟糕！队长中邪了！”
夏亚随手在身边尸体上拭去剑尖一点血渍，淡淡的回应着：“中什么邪？你们仔细看看再说。”
“啊！这是……”
“她应该是王级魅魔和幻魔的混血，本身实力不是太强，但最擅长阴谋诡计，挑拨离间。”他转头看向那红衣女孩，“你们车队的人就是被她骗了吧？”
“是、是的，大人。不过，队长大人你怎么……”红裙少女看了身边的少年妖魔一眼，很是不解。
看出她的未尽之语，夏亚指着现场：“你们身边倒下的全是面冲外的人类，她身边妖魔死得多。”
光头男摸着光头，疑惑地指着那个少年妖魔：“那这是怎么回事？”
红裙少女拉着那满身伤痕的少年妖魔，满脸的心痛：“卡洛是半妖，他从小就同我在一起。他答应过我不伤害人类，我们从来没分开过，他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这次也是他拼命保护我，不然……”
卡洛解除魔化。收回尖利的指爪，脸上的魔纹隐退，再遮盖住头上的小角后，如果不算他身上淡淡的妖魔气息，他就象个人类少年一般无二。
夏亚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从没分开过……所以压制自己的嗜血的欲望，不去伤害人类。这是……爱的约束吗？”
收拾完后事，也知道了她们要去哪里的队员们，不由得都看着卡洛皱眉。
巨斧男快言快语：“外边可不比你们那小村子，卡洛身上的魔气不多，但也会有很多人发现。不是人人都能接受没契约的妖魔在身边活动，你们这样走不出多远。”
卡洛刚刚点头，少女已惊叫反对：“我不签！”
卡洛微笑安慰：“我早说签的，你就是不听。现在就签了吧，签了对我们俩都好。”
少女满眼热泪，拼命摇头：“不，你是我的爱人，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要同你签主仆契约。”
“那就签平等契约。”
不理众人惊愕的眼神，夏亚大步走到一片平坦空地，开始用魔石刻画契约法阵。
点点光芒汇聚空中，忽然光芒大放，正中的光球一分为二，分别没入契约双方的额头，形成一个古朴玄奥的符号。然后又闪了闪，这才悄然隐没。
少男少女睁开双眼，心手相牵，温馨如画。
送两人到安全地段后，夏亚的小队也踏上了归程。
没有外人在侧，众人说话也随意许多。
赞叹着那混血女魔隐匿和幻化，巨斧八卦男转头问夏亚：“那么个天使般的小美女，你怎么舍得下手？她身上一点魔气也没外泄，你就不怕杀错？”
“不会。那只妖魔幻化得也只是一般吧？而且表情太假，一看就知道在骗人。”
“什么？那样的美人还只是一般？那么逼真的表情还假？”众人哗然。
想起某魔王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楚楚表情，夏亚叹息：“看得多，也就容易区分。我原来被骗得多了，所以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假来。”
众人面面相窥。
光头怪叫：“比她还美？那还是人类吗？”
“我什么时候说是人类来着？”
“啊！”几人一起大叫，差点被这个劲爆的消息炸得掉下骑兽。
还是年纪最大的中年稳重男反应最快：“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会知道那个发动时间极长，法阵极为繁琐，因为对契约双方默契程度要求太高，导致成功率极低而几尽失传的平等契约。”
金毛双眼晶晶亮：“难怪你看不上驻地的那些姑娘，队长，你什么时候让我们看看你契约的那个美人？”
巨斧男一巴掌拍倒他：“乱说话，队长一定没签成，你别惹人伤心。”
夏亚摇头：“没事，没签是因为我没提过这事。”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按着胸口处的家乡来信，夏亚遥望无尽林海的方向，满脸的怀念：“我不想用这个折辱他的骄傲。而且，现在也不用这个了，就算不签约，我也有能力保护他。”
“你要回去？”
“是啊！我离开得太久了，原来想不通的一些事，现在也想开了。所以，这次交完任务，我就要回去了。”
突然的触动，让夏亚下了决定。这个决定，让他笑得满身轻松。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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