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夜谈 ...
-
一盏桌灯照出原木打造的坚实桌面，昏黄的柔和光线摇曳跳跃着，为室内蒙上一层暖意。
桌面上一点无声无息的七彩流光，就在这柔和的氛围中带着难以想像的，不属于人间的美丽与高贵，静静地，静静地闪耀着，轻而易举地迷了人的眼，引了人的心。
就算不是第一次见到‘月之女神的眼泪’，夏亚也还是被那份超越世俗的美丽而迷惑，更不用说初次见到此物的瑞安。
在胸口的闷涨提醒下，频临窒息边缘的瑞安才回过神。
他大口呼吸着，抖着手指着桌上的‘月之女神的眼泪’，几乎连话都说不利落：“哥，这……这是……”
“这是‘月之女神的眼泪’。”夏亚轻声将弟弟未说出口的话补全。
得到夏亚的确认，瑞安做了个深呼吸，屏气凝神，用近乎于虔诚的态度将‘月之女神的眼泪’收入阻魔袋中。
夏亚看着弟弟小心翼翼的动作，想了想，又有点犹豫地补充：“我感觉应该是，至少，我用了之后感觉自己的魔力有大幅度的提高，那些低阶魔法都能瞬发了。”
瑞安的眼睛本就已经瞪得不能再大，可他哥这一句，如同天打雷劈般，几乎震得他把眼珠子都掉了出去。
“什么？”瑞安低声惊呼。“你是怎么用的？”
“呃……就是直接吃了呗。”夏亚神色有点不太自然。
“直接吃了？用没用药物压制？”
夏亚楞住，难道吃这东西还有很多说法？想起魔王把巨毒当成果酱佐餐的彪悍，他冷汗连连地摇头。
开什么玩笑，只要魔王经手的食物，他哪一次不是用完检测魔法后才敢入口的？魔王只知道那些发绿光的东西可以给自己吃，如果说他会用药，那天都能下红雨了。
“那……有没有用什么法阵辅助？”
“呃……我也不知道那个算不算，我在一个地方待了一段时间。那个地方……其实应该是困住魔王的法阵中枢，是个连光线和声音都能吸收，摸不着边际也看不清方向的一个可怕地方。”
想起那段时光，夏亚犹自心悸，再一次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让自己恨得牙痒的可恶家伙。被欺骗背叛的羞怒气愤仍然让他一想到就气得想砍人，可心里的愤恨却莫名的有些动摇。
昏暗的室内，配合着窗外的黑夜晦涩，在对桌而坐的两人间，凝窒出一股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气流，令人冷汗倾泄。
瑞安的轻声吐气，打破了两人间僵硬的氛围。他伸出手指，按揉着涨痛的额头，平复着心里的震惊，也有意缓解一下对面不知想到什么，有点象被踩了尾巴炸了毛危险野豹般哥哥的情绪。
他正想说点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夏亚就抢先发了问：“那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月之女神的眼泪’？”
看着迅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带着忐忑不安表情看着自己的哥哥，瑞安心里一阵暖流涌动。
他看了一下手中的小皮袋，笑着点头：“这和书上记载的完全一致，应该没问题。这种神物，有生之年能看一眼都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听到你不但带了一颗，还自己吃了一颗，我只是有点被吓到，实在是不敢相信了。”
“呼，那就好。”
夏亚刚松了口气，想起弟弟方才的话，心又提了起来：“可你刚才问我药和法阵什么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瑞安皱眉想了想，有点犹疑的开口：“我也只是从老师那里的书上看来的，书上说‘月之女神的眼泪’这种神物虽然性质柔和，可因为所含的能量实在太过巨大，所以需要药物和法阵的辅助才能顺利吸收。”
看一眼凝神细听的夏亚，他继续解说着：“嗯……打着比方说，就好象要喝掉一大桶的酒，药物会改善人的体质，保证人不那么容易醉，法阵控制着酒从桶里出来的流量，让人能够全部喝光又不至于被过量的酒给醉死。”
想起当时流窜于四肢百骸，几乎撑爆皮肤的那种可怕痛楚，再想起那位明显是对所有的常识都一窍不通的魔王大人，后知后觉的夏亚这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同时心内又为弟弟的命运开始了无限的担忧。
看着哥哥欲言又止，满脸的为难，瑞安笑着出言安抚：“哥，那种药物我导师的藏书上记载有调配方法，虽然我记不太清楚，但感觉配起来很好象简单，用到的药物也不是太过名贵的东西，我导师的私人收藏里应该都有。至于那个阵法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导师虽然在魔法研究上不敢夸口，但在魔药和法阵上的研究可不输任何人，帝都第一名校的老师都写信来与他探讨问题呢。”
听到这个消息，夏亚心头一下敞亮起来。
为了治好瑞安，他刚才甚至都想带着弟弟去求魔王帮忙。可轩那个不着调的阴险色狼着实让他放心不下，听了瑞安说的那些，夏亚总感觉他救治自己的方法属于瞎猫碰上死耗子。而且从一开始他就算计着自己，想要那什么自己。最可气的是自己却被骗得笨笨的自动送上门去，让他把自己那什么了。
自己乖巧可爱的弟弟怎么能送到魔王手里去被他祸害？夏亚一想到他也会用对待自己的态度对待弟弟，用那黑曜石般的眼睛去迷惑弟弟，甚至会欺骗着弟弟去做那些……那些极不纯洁的事情，他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堵，很有将人暴砍一顿的冲动。
不再深究自己的内心，夏亚又想起一件事，直接问瑞安：“你的老师能信得过吗？我是说，这种所有法系职业梦寐以求，据说可以让处于瓶颈的法师轻松晋级，少努力几十年的东西，告诉他可以吗？”
瑞安沉吟不语。
瑞安的老师艾瑞克是个高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在帝都虽然算不了什么，但在封魔镇这么偏远的地方，就显得极为特殊。镇上子弟且不说，就连周边的城主都带着儿女来拜师。
但艾瑞克法师这么多年也只收了三个徒弟，其中之一就是瑞安。他对天赋出众的瑞安一向颇为照顾，学习时那些高昂的费用，一向是能免则免。在瑞安受伤后，惋惜之余也积极托人想办法帮助瑞安治病。
在此期间，艾瑞克法师隐约透露了一些自己的身世背景，再结合镇上那些八卦达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虽不详细，瑞安也大致拼凑出了老师的身世。
艾瑞克法师应该是帝都某家的名门嫡系，在魔法学习上也出于有强大传承的正规法师门下。他似乎是因为世家大族内部的一些纠葛，也许还有某位美女牵涉其中，这才远走边荒，过着这种近乎于自我放逐，专研于魔法研究的日子。
想起不修边幅，除了对魔法有关的事物一丝不苟之外，平日倒多少有些不通世物的糊涂导师地性情，瑞安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对夏亚打包票：“没问题，我信得过导师。而且，那个法阵不是画完就行，最少还要有两个高级法师的催发和加持，怎么样也得请他帮忙。”
夏亚吓了一跳：“两个？哪里去找两个？”
“你不就是了。”
“啊？真的？”
瑞安满心的惋惜溢于言表：“哥你这种比魔法白痴好不多了少的资质，用了那么珍贵的东西才勉强达到高级法师的初阶，真是浪费！如果给我导师，他直接冲击圣阶都有可能。”
夏亚根本不提自己当时岌岌可危的状况，他只关心弟弟话里的重点：“那就是说，算上我就正好够用？”
“对。”
夏亚心情大好，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那就行，你老师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人不错的话，等你好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想办法给他弄一个不就行了。”
瑞安满脸黑线，那可是‘月之女神的眼泪’啊！在哥哥嘴说出来，怎么就象从地里挖个土豆那么容易？
心思一转，他装做漫不经心的问：“哥，那个冰之魔王，真是传说中有一头散发着神月光芒的银月色长发和眼眸，有一身冰寒气息和魔魅清冷，能让人沉沦入地狱的笑容吗？”
正中死穴，夏亚爆：“屁！那个阴险的笨蛋一身都是黑！头发黑！眼睛黑！心也黑！无耻！白痴！下流！呃……你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
瑞安呵呵笑：“没，我只是有点意外，嗯，就是意外。”
阴险的笨蛋？无耻？白痴？下流？这都是什么形容词？
瑞安嘴上不敢说，心里却直嘀咕，的确意外，你的态度最让人意外。
他摆出一副单纯的好奇模样：“哥，我看那个魔王对你还不错呀？放你出来不说，还送你那么多珍贵至极的东西，他真那么差的吗？”
“呃……我是除魔者。天敌你知道吧！就是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不死不休的那种！我这只是情况特殊了点，高级魔物都喜欢玩弄猎物，玩够了再残忍地吃掉。轩那混蛋也只是太过无聊，被关得快疯，把我当成打发时间的宠物！等再见面时，我一定要杀了他！我……”
“轩？他叫轩吗？很奇怪的名字。”瑞安很会挑重点，适时的打断了夏亚的话，眼光不经意的瞄过在夏亚颈间若隐若现的几个紫红斑点。
看着弟弟那副单纯乖巧的模样，夏亚差点让自己的一口气给憋死。被魔王特训过之后，他现在看见这种纯洁无辜的眼神心里有就点发毛，越看心里越是不寒而栗。
夏亚暗骂自己神经过敏，自己怎么能拿可爱听话，真正单纯的十六岁弟弟与魔王那个活了不知多久的妖孽去比较？
“一个被封印的魔物，有什么好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趁着人没起来前，我们去找你老师。”扔下这句话，夏亚几乎是落荒而逃。
呵呵，好象很有意思的样子？
看来，哥哥这些日子似乎过得很是精彩。
望着消失在楼梯上的哥哥，瑞安低头看着自己扭到的脚苦笑了一下。
好在这是厨房，他自力更生的站起来，找了一根长短合适的木头支撑着，一步步向自己房间挪了回去。心里对于天亮，很是期待。～﹡～﹡～﹡～﹡～﹡～﹡～﹡～﹡～﹡～﹡～﹡～﹡～﹡～﹡～﹡～﹡～
暗夜将尽，天际隐现微朦。
窗子半开，晨风透窗而入，带来几分寒意。
夏亚伸出手臂摸了个空，习惯性的翻身向另一个方向挪了挪，却没如意料般靠入那个温暖的怀中。
身下床单凉凉的感触和身后空空的感觉，使夏亚清醒的同时，也提醒了他自己已然回归人类世界。
他睁开眼睛，入目仍然是一片暗沉，却是隐含着希望，即将被光明所驱散的那种暗淡。而不是封魔洞里沉淀千年，亘古不变的那种黑暗。
夏亚起身拉开窗帘，看着天边朦胧的一线微白，深吸一口干爽清冷的空气，想起洞中总是带着潮湿味道的空气，心头浮起一抹怅然若失的感觉。
经过一夜好眠，夏亚昨日那种激昂的情绪已经平静并趋于消散，回想昨日种种，他不由得捂脸呻吟，连骂自己笨蛋。
其实原也怪不得他，夏亚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在感情上纯白如纸的十八岁少年。
情商还只停留在暗恋阶段的纯情小处男，被奸诈的魔王大人骗得用全身心体会了N久的十八禁后，又发现被自己同情怜惜，甚至于改变自己的职业准责来接受的笨宝宝，内里居然是个千年的奸诈老魔，摊上这事，换了谁脾气都好不到哪儿去。
偏偏魔王软硬兼施，一手鞭子一手糖果的伎俩使得炉火纯青，更是让他心烦意乱，无所适从。
而且，夏亚昨日刚被魔王给了连番的强力冲击，还在心绪繁乱中就直接赶路回家。路途中精神高度紧张，几至心力交瘁。最后却意外发现，因为自己身带魔王的气息，所想象中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吓自己。自己消耗的体力，多走的路途全是多余，本就用不到那么麻烦。
想骂，理亏。
要谢，却实在是憋气窝火。
他身心不适，连乏带累的进了镇，又被卡洛和弟弟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苦辣酸甜几乎在一天里尝了个遍，本就情绪不稳，大喜大悲后被人有意无意的又惊又吓，连翻叠加，这才导致一时情绪失控，在弟弟面前表现得大失水准。
想起自己在弟弟面前说的话，夏亚几乎想掐死那个弱智的自己。
他烦躁地耙了耙乱七八糟的头发，放下手臂望向墙上古旧的镜子。
随意的一眼，却让他瞪大双眼定在当场，脸上热度升腾。
镜中少年，一头红色半长的凌乱碎发随意地拂在肩颈，感觉十分蓬松柔顺。衬着莹亮如星的双眼和带着润泽水光的双唇，那种微带不悦的表情竟有种别样的风|情。睡衣扣子开了两颗，宽松的上衣前襟半敞，露出形状美好的锁骨和大片光滑有弹性的肌肤，淡淡的小麦色肌肤上，深浅有致的玫红色吻|痕遍布，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诱|惑感觉。
这……这是自己？
略带寒意的晨风透体而过，清醒了夏亚的神智，也吹散了他脸上的热度。
他迅速跳起，找出件高领紧袖的上衣和方便活动的长裤穿好。又将魔王送的附魔皮甲一件件装备上身，最后将剑背在身后，腰间和靴筒中分别插入随身短匕。
在此过程中，那种少年的青涩和诱人的羞涩一点一滴消失隐藏。随着武器的装备，少年周身那股身经百战的气息开始慢慢显现，冷静，淡定，不张扬，也绝不畏缩，没有暴戾的气息，却恍若实质。
放下裤脚，掩饰好暗藏的匕首，夏亚起身抬头。
晨曦映入眼帘，一种战士的意志在他眼睛里凝聚，更在瞳孔里收敛成一点。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拔，面容淡然而坚毅，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神兵利刃，似乎只要他想，就可无坚不摧。
迅速打理好一切琐事，夏亚找出两件连帽长斗篷，自己穿上一件，扔给弟弟一件。
然后不顾瑞安的反对，背起他穿街过巷，抄小路尽量躲避开早起的行人，向艾瑞克法师的住处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夜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