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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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穿过最后一道结界，站在洞口，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穿峡越谷的劲风，吹得他半长的红发在空中飞舞，深吸了一口带着林木清香干燥清冷的空气，直通入肺的寒气，让人一下就精神抖擞起来。
半眯着眼，夏亚几乎是贪婪地仰望着透谷而入，将草木山石都笼罩得艳红妖异的血色夕阳，觉得就连这预示着不详的逢魔时刻都是那么的亲切。
向前走了一段，夏亚忍不住的转身回望。黑沉的洞口，似怪物狰狞的巨口般让人望而生畏。
在黑暗中久了，就非常的向往着光明，可一旦如愿的身处在光明之中，再次回视黑暗的时候，便格外的无法忍受。
不顾心中强烈地远离这里的意愿，夏亚按着收藏在胸口内袋里的小小皮袋，郑重的对着洞口，起誓般地说：“练好了武技，我会再回来！我要堂堂正正地打败你，让你对我的欺骗付出足够的歉意！”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快速向着谷外走去。
穿出峡谷，爬上高坡。
居高临下，但见血色层层中群山起伏，延绵不绝。暗红的天空和披垂着血色霞光的远山连绵一体，似有若无，若隐若现。
遥望着固守山巅，威严冷硬犹如血色城堡一般的封魔院，夏亚握紧剑柄，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前路。
感受着空气中的暴戾气息，夏亚蹙眉感慨，恍如隔世。
又是一个而代表着杀戮之神的魔月满月之期吗？即将到来的血色月光，这回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呢？
眼见太阳西沉，魔月将升。留给他回归人类世界的时间已然不多，夏亚再不多想，快步向封魔镇飞奔而去。
在他身后的封魔山顶，封魔院内殿紧闭着的大门敞开。
从门内鱼贯而出的几位副主祭，被那血色夕阳映在严肃青黑的面色上，硬生生显出几分晦暗的悲壮神色。
因武力强横，又是主管除魔外务，所以被委派第二天一早就要去封魔洞内探查情况的凯勒副主祭，狠狠瞪了被怀疑行动敷衍，导致祭典失败的费兹副主祭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满腹委屈无处诉说的费兹呆立门边，神情恍惚的环顾四周，所得到的，不是鄙视不屑的眼神，就是无视。
冷风吹过，凉透身心。
他打了个冷战，垂头丧气的离开，衬着身后被夕阳拖出长长的影子，越发显得背影萧瑟。
俗语说望山跑死马，再加上夏亚的身体状况也实在算不得上一个好。
他还得躲开那些信奉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没到时间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乱晃的魔物们。所以，直到魔月笼罩大地，野外魔物开始横行无忌的时候，他才堪堪赶到镇外荒原处。
为躲避魔物东跑西藏，消耗掉大量体力的夏亚，蹲俯在一从低矮的灌木下，一边回复着体力，一边观察着前边的情况。
忽然，左后侧上风处一阵风吹长草的沙沙声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一点极其轻微，却还是有所不同的异样，让夏亚躬身蹑步的从右方悄悄逃离。
镇子正位于上风方向。
绕了个圈子远远躲到安全距离，又成功地绕回正途后，遥望着远处镇子偶尔一闪而逝的火把光亮，夏亚微微松了口气，快步向前方平坦的原野大步奔去。
奔行途中，夏亚正要踩踏上的一块黑乎乎大石忽然动了动，惊得他脚下用力，变前冲为后翻，一跃而起，连着翻出几米落地。
被他举动所惊，前方被夏亚误认为的六块大石的东西同时抬头，十二只血红眼睛在黑暗中亮得触目惊心。
心头一沉，风从后背吹来，吹得他后心冰凉。
糟糕！不小心跑到上风处，被这几只魔物嗅到气味。被堵截了！
没有简单的扑杀，而是选择隐蔽截杀，难道这些全是高级魔物？
奥古斯圣剑的确是对付魔物的不二克星，但剑身那澎湃的圣力，只要一拔出剑鞘，就会如同暗夜中的篝火般，引得四面八方被刺激得发狂的魔物们围追堵截，到时只能是不死不休的一个局面。
夏亚紧盯着那几只魔物，手握剑柄却没立时拔出。他暗自计算着魔物的攻击方位与自己的出剑角度，想要以最短的时间得到最大的成果。
黑暗中魔物的红睛闪闪隐隐，却出人意料的没有怒吼嘶嚎，也没有嗜血暴虐的扑击。
夜风再次从夏亚身后吹过，在下风处那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同时矮了下去，十二只渗人的红色眼睛再次消失无踪。
风吹云动，失去了厚厚云层的遮挡，魔月血红色的月光迅速照亮了黑暗的大地。
资深除魔者目瞪口呆的发现，那几个表现异常的低级魔物竟然是五体投地，额头触地的向他大礼参拜着呐。
默……
据除魔者宝典记载，魔物嗅觉灵敏，气味不但是它们寻找食物的依距，也是辨别级别的重要方式。
被身后某处难以启齿部位的抽痛提醒，资深除魔者满头黑线地想起，在前不久，他同某个魔王级的魔物还‘零’距离地，‘深入’接触了好一番来着。
夏亚嘴角直抽抽，神神叨叨的念了句：“气味……”
他大受刺激，神情恍惚地，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这群俯伏于地，瑟瑟发抖的低级魔物。
又囧囧有神地，恍若漫步闲庭般穿越充斥着大量魔物的镇外荒原，并在封魔镇的高墙外绕了大半周，直达有熟人看守的镇子西门。
直到城墙执守的护卫队新丁将他误认为魔物，吓得大叫卡洛队长的时候，夏亚才回了神。
他迅捷如兔地俯伏于地，藏在凹处草丛之中。
听到上方卡洛的声音响起后，夏亚模仿咕咕兽的声音，按照一定的规律，长短有序地叫了几声。
短暂的静默后，卡洛在表扬了那个护卫队员尽忠职守的同时，隐晦地建议那个新丁将胆子放大些。然后又大声地，向那个被说得有点无地自容的队员交待了自己的去向后匆匆离开。
心领神会地夏亚，在那个新丁没留意的时候，悄悄潜行而去。
他摸过一段城墙，在一个约莫差不多的位置再次发出暗号。这次，卡洛迅速地探头出墙，核实了他的身份后，低叫了声：“我的女神！”然后消失。
没过多久，这一部分墙头的小型魔法阵波动消失，同时又从墙头垂下一条长绳。
知道镇上的守护法阵环环相扣，这个魔法阵不能停得太久。夏亚在长绳未及落地的时候就已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捉住绳索，双脚踏墙，双手交替上升，几步就已攀至墙头下方。
在最后两米处，他脚下一蹬，手上一拽，借力跃起，一个空翻就已跳进墙头。未及落地，身后“嗡”声大做，法阵已重新发动。
～﹡～﹡～﹡～﹡～﹡～﹡～﹡～﹡～﹡～﹡～﹡～﹡～﹡～﹡～﹡～ 几声呼喝，卡洛打发掉发觉这里情况不对，跑来查看的护卫队人员。
观察到四周再无状况后，他急不可待的扑到夏亚藏身的角落，一个熊抱，再加几个乱拳，充分表达了他对夏亚平安回归的欣喜之情。
“行啊小子！这么胡搞乱搞的计划，在魔月满月期在野外乱跑，这样你都能全须全尾的跑回来，历害啊！”
说起这两个魔月的满月之夜，一次是被封魔院的追捕大队所救，一次是因为那些低级魔物闻到自己身上有他们老大的味道残留，说到底也没什么可得意的，夏亚也只能干笑着说自己运气好。
好在卡洛并不在意这个，拍着他肩连珠炮般的发问：“你小子这段时间躲哪儿去了？大家都急死了，你没事怎么也不想着送个信回来？据说伊莉雅哭好几场了。”
“伊莉雅没事？布雷克呢？”夏亚这段时间就一直在担心，所以一听到她的好消息就乐得直咧嘴，急忙追问。
虽然四下无人，卡洛还是把声音又放得低了些：“两人都没事，布雷克把伊莉雅送到城里他姑妈那里去躲着了。至于你们两个，对外就说是去外边做任务。反正干你那行，几个月不回家也是正常。”
说着，他又指了指封魔院的方向示意：“那儿好象没发现是你们两个救的人，只是第二天来了两个小修士到镇上转了两圈就没事了。”
夏亚心知那些修士是被自己的话给误导了，但自己被当做祭品这事也没必要到处说，既然大家不知道，他也乐得装糊涂：“嗯，布雷克没沾着法阵的边，伊莉雅身上有高级屏蔽法具。城里离这儿又远，时间一长，追踪印记的效果消失，他们反正也搞不准人是死还是活，都以为人被魔物给撕了，还查什么查。”
卡洛嘿嘿笑：“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不过你小子也真是好样的，这回伤得不轻吧？”
“嗯？”
卡洛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却有着个与外表截然相反的细腻心思。
“别硬撑了，我还不知道你？这么长时间你没回不说，也没个信送来，还不是伤得太重在养伤吗？再说了，你刚上来的时候比以前慢了两秒，差点就被结界给弹出去，落地的动作也不对劲。怎么？伤腿上了？”
默……
伤是伤了，但不是腿，是那个地方……
虽然墙头黑暗得很，夏亚还是侧了侧脸以掩饰脸上的热烫。他一边在心里再次把魔王来个了五马分尸，一边岔开话题：“我现在没事儿了。我弟怎么样了？”
说起瑞安，卡洛的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担忧：“你疯得在那种时候跑出去，听布雷克的信传回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你凶多吉少，可瑞安说什么也不信，连着出去找了几天，累倒了。”
“什么？那他现在怎么样？”夏亚一听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赶回家去。
卡洛叹了口气：“脸色很差，还硬挺着不去治。大家凑了点钱给他治病，可他说什么也不要。就说是老毛病，神殿也是治标不治本，去了也是白送钱，养养就好。你们兄弟呀，看着性格差得多，其实骨子里都一样的倔。”
知道夏亚归心似箭，卡洛也不多说，在前边打着掩护，使得夏亚顺利的混进了镇子。
在夜幕笼罩下一路疾行，熟悉的古旧房屋再次映入眼帘。
自从通过除魔者考试后，夏亚离家的日子比在家的时候都多。可这次再次站到家门前，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急切，比第一次出长期任务后的感觉还要强烈。
从门前的老地方摸出门钥匙，夏亚轻手轻脚的开了门。
他的动作虽轻，门内挂着的铜铃铛，还是受到震动响起了几声清脆的“哗玲玲”声响。
夜里太过安静，这几个铃铛发出的声音也比白天大了几分。
夏亚刚摸到油灯，还没来得及点上，就听到楼上响起了急切的脚步声。随即，瑞安有点颤抖，满含着急切和期盼的声音响了起来：“谁？是谁？哥，是你吗？”
“是我。”夏亚急忙点上灯，拿着就照往了楼梯的方向。
“啊！”随着一声惊呼，一个披垂着茶色长发的瘦弱少年急切间一脚踩空，眼看就要从楼梯中间滚了下来。
夏亚一跃而起，只用单臂就接住，并抱起他回到楼下。
随手放下灯，夏亚才小心的放瑞安坐下。
感觉到弟弟又轻了很多的体重，看着他削瘦的脸庞和赤|裸的双脚，夏亚鼻子一阵发酸。
一看就知道，瑞安这是为了自己才累得旧病复发。在大家都以为自己死得尸骨无存的时候，只有瑞安对自己的生还抱着希望，所以刚才一听到门铃响，他连鞋都顾不得穿就跑了出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夏亚低头蹲下，想看看瑞安的脚怎么样。
“瑞安……”
“哥……”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对视一眼，兄弟两人双手紧握。血脉相通的感觉，让心手相连的两人知道，什么都不用多说，只因为两人是兄弟。
轻松的笑笑，夏亚拍了拍瑞安的头：“哥没事，你脚怎么样，扭到没？”
瑞安一直担着的心，在夏亚的手落到自己的头上时，就踏实地放下了。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他笑着点点头，伸出扭到的右脚给夏亚看。
不管怎么说，这个有点莽撞，有点笨的哥哥还是那么的被幸运之神宠爱着。能看到他好好回来就好，其它的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
打理好瑞安的扭伤之后，啃了N久干粮不见个菜叶的夏亚又喝了一肚子的蔬菜汤，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厨房的椅子上，看向安静地坐在对面的瑞安。
“吃饱了？还吃点吗？”
摇摇头，夏亚拒绝了瑞安的提议：“我吃撑了，不要了。”
“那你这回的事儿，能说来听听吗？”瑞安语气平淡的开口，虽是询问，却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看着桌子对面那个苍白病弱，只有十六岁，却带着一身六十岁的神殿祭司才有的祥和高贵气势的弟弟，夏亚不由得苦笑。
为了生活，自己忽略了太多。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瑞安已经成长为这么出色的男孩子，性格也越来越象记忆中那个温柔却强势的母亲了。
夏亚隐瞒了瑞安自己去救伊莉雅的计划，这事儿确实让他有点儿心虚，不过现在结果都好，瑞安也知道得差不多，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魔王这边的事麻烦了点。
如果让瑞安知道自己被当成的祭品，不知怎么生气呢。可是如果不说，那‘月之女神的眼泪’怎么来的自己也说不圆，与其被越来越精明的弟弟套出话来再尴尬，还不如实话实说。
这么一想，夏亚就有选择性的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就算这样，也把瑞安惊得个嘴都合不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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