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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露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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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你操心的事情,不要多管闲事。”夜渊冷道。
天语便没再多说什么,她太了解夜渊,一句话便足以叫他对泠韵生疑,“隔日送我进宫诊她一次就够。”
“不行,本王不放心,你每日都得进宫诊一次。”
天语眼波流转,笑出声,“我日日都得进宫,谁照顾念儿?姐夫吗?”
“燕王府这么多人,会找不出照顾他的人?你没资格在本王面前讨价还价。”
天语脸上僵住,暗啐一声,“冷血的畜生。”
说完欲退,一侍卫神色慌张来报:“王爷,太皇太后传您和天语医师进宫。”
天语望了一眼屋外的天色,“这时候进宫,还能出来吗?”
申时宫门就会紧闭,难道要他们二人留宿未央宫?这老太婆莫不是老糊涂了。
夜渊道:“为何事?”
侍卫摇头,“刘公公未说明,但瞧着急不可耐,应是十分要紧的事。”
无论何事,懿旨到了,没有不从的道理。
进宫后,刘公公一路将夜渊领至一偏殿内,一进殿便被浓郁的苦药味道裹住口鼻,一个小宫女托着装染血布帛的红木托盘,急促地朝夜渊福了福身,随即匆忙与之擦身走出偏殿。
殿内人多,看着虽忙,却都有条不紊,静若无人。
于是纱帘后太皇太后“苦命心肝”“可怜孩子”的哀叹便愈发清晰地流进夜渊耳中。
他心思敏捷,登时就明白原委,冷漠而锋利的眼神斜了一刀在天语身上,走过去撩开纱帘。
“皇祖母。”夜渊躬身行礼,眼神看向榻上泠韵的面庞。
她的脸色近乎乌青,眉紧拧着,唇紧咬着,表情痛苦却强压着。蹲在榻边的小宫女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从她嘴里流到脖颈间的血水。
“看你干的好事啊,这孩子吃了你派来的人开的药,便成了这番模样,你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太皇太后近年腿脚愈发不便,很少走动,但凡走动手下必有拐杖,她顺手就扬起拐杖狠狠敲在夜渊的背上。
“孙儿的错。”夜渊顿时也懊悔不已。
泠韵五脏六腑都痛,痛得神志都有些不清醒,她虚弱地抬起手臂,努力勾住夜渊的袍角,声若蚊蝇,“是我自己不小心中了毒,不怪燕王殿下,他是想救我。”
夜渊半跪在榻边,宽大的手掌覆裹住泠韵柔软却冰凉的手,贴着额头,“你定会没事的。”
“……我信殿下。”
太皇太后长叹一声,眉眼忽地凌厉,“那医师呢?”
纱帘外,天语面无表情地跪地叩首,“民女在。”
“拖出去杖毙,竟敢胡乱开药置人于死地,其心可诛。”
泠韵与夜渊几乎是同时让太皇太后三思。
天语垂着眉眼,没有惊惶,反而平静道:“太皇太后,可否容许民女再诊泠姑娘一次。”
太皇太后厉声:“你好大的胆子,因你误诊已将人残害成眼下这副模样,你竟还敢提再诊一事?!”
天语道:“太皇太后有所不知,泠姑娘体内的毒,毒性至烈。泠姑娘吃了民女开的解药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实属平常,只需再服六日解药便可将泠姑娘体内的毒都排出去。”
“哀家如何信你?”
“太皇太后,若是您此刻杖毙天语,泠姑娘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将天语的命留到六日后再做定夺,届时若天语没能治好泠姑娘,太皇太后再命人杖毙天语也不迟。”
太皇太后被劝动,“那就再留你几日,若治不好穗穗这孩子,哀家必要你九族。”
说罢,又用拐杖拍夜渊的背,“这几日你守在此处。”
说不定几日后就天人永隔了。
“多谢皇祖母成全。”
太皇太后离开,天语走到夜渊身边,睨着二人十指紧扣的手,扯出一声冷笑,“又死不了,没必要哭丧。”
泠韵已虚弱地合上眸子,没有出声理会。
夜渊眸中的紧张在意悉数撤去,平静又冷漠地审视着泠韵,对天语道:“记住你说的话,治不好她,你就陪葬。”
天语没应声,坐在床榻边分开两人的手,握着泠韵的手腕把了会儿脉。
片刻后,她起身去书案上提笔写药方,由刘公公去尚药局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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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故,玉京这几日疯传一张泠韵与一男子出水后相依离开沂园的图画。
按理说,御事府监察玉京所作的画只有皇帝有资格看,可独这一张莫名其妙泄露了出去,且有墨拓,疯传甚广。
泠韵方知画中男子即是传说中难得文武双全的奇才,燕王夜渊。
夜渊知道此事时,也有几分震惊,他问邵志:“是谁在替本王做媒?”
“回王爷,是泠姑娘的妹妹买通了御事,但陛下并未追究御事府。”
“嗯。本王四年前回京时,途径京畿,见有一方野蔷薇园,这几日,想必花又开遍了京畿,你去命人采一车回来,明早送到平毅侯府。”
“是。”
泠韵连着几日收到满满三马车的蔷薇花,心态已不是单纯的震惊和好奇,更有几分期盼和担忧盘绕在心里。
期盼是燕王,担忧不是燕王。
泠彧自知道泠韵和燕王在沂园单独相处还双双落水后,就没少对泠韵冷嘲热讽。
泠韵充耳不闻。
泠彧恨铁不成钢,亲自带侍卫将全城的墨拓画都收缴焚烧。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邵志递信至平毅侯府,夜渊在信中让泠韵辰时去云湖锦亭还他的外袍。
信纸扑面而来蔷薇花香,泠韵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心中雀跃,是十七年来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可泠韵出门时却被赶回平毅侯府的泠彧拦下了。
太子妃人选还未定,泠彧用欺君之罪压泠韵与燕王的往来,她被锁进了祠堂,直到日暮,天降瓢泼大雨,才被放出来喝了一碗粥。
泠韵冒雨赶到锦亭时,暮色已将天地包裹,她走下马扎,手中一盏孤灯,玉蕊在她身侧吃力地撑伞。
锦亭中一片漆黑。
“姑娘,回吧,明天去燕王府把外袍还给燕王殿下就好了。”玉蕊心疼地睨着泠韵被雨打湿的裙摆和裤脚,“燕王殿下不会傻到一直等在这里的。”
话音甫落,黢黑的尽头恍惚走过来一个被雨淋透的影子。
泠韵快步迎上去,借着手中孤灯微弱的光看清了夜渊冷峻的面庞。
他的唇色白到近乎透明,手指在磅礴的大雨中微微发抖。
“你怎么不走啊,万一我今日就没打算赴约呢?”泠韵眸中盈着泪,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的确不该来。”夜渊轻轻扯起一个笑,虚弱苍白,“不该给我希望,我在雨中等一夜,或许就不会再纠缠姑娘了。”
泠韵愣怔住,“你没有纠缠我。”
夜渊小心翼翼地靠近泠韵,低声道:“还好你来了。”
“傻子……若我今日真的没有出现,今后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泠姑娘,我骗自己的话,你怎么当真了?”
泠韵压下一个心疼的笑,将伞朝夜渊那一侧偏了两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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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渊缓缓打开眼睫,入目是小宫女正在喂泠韵喝药。
药味很苦,夜渊睨向手边的果盘,剥开一块饴糖,走过去递至泠韵嘴边。
泠韵眼前笼着一片阴影,抬眸望去,轻咳一声,柔声道:“王爷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夜渊不答,将手中的饴糖轻轻抵着泠韵的唇瓣,“吃了,压压苦味。”
泠韵伸手去接,却被夜渊抓住手腕,“本王喂你。”
小宫女识相地退到纱帘后去,留下二人单独相处。
泠韵微微一笑,配合着咬住饴糖含进嘴里,“谢谢王爷。”
「有手有脚的,至于吗?」
夜渊眉心一凛,四下望去,寻那道声音的来处。
“怎么了王爷?”泠韵见夜渊忽然很奇怪,关心道。
「怎么突然一副见鬼的表情啊?这得做了多少亏心事才能疑神疑鬼如此。」
夜渊站起身,撩开纱帘,屋内守着的宫女都垂着头,“谁在说话?”
泠韵走到夜渊身边安抚他,“王爷,一直是我在说话,你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幻听了?”
「该,终于遭报应了。」
那个声音极为得意,绝不是藏着掖着发出的,但夜渊一直盯着殿内的宫人,并未见有人张口。
他看向身侧的泠韵,愣怔很久,才故作轻松道:“许是没休息好,本王这几日一想到能娶你为妻,便高兴得难以入睡。”
泠韵笑笑,“人家也是。”
「呸呸呸,恶心死了,谁嫁给你不得倒霉八辈子。」
泠韵垂着眉眼,“娇羞地”压下眸中嫌恶的眼神,手腕却忽地被夜渊紧紧抓住,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眸与他对视。
泠韵眼中盛满惶恐,看夜渊就像看一只忽然暴走的野狼,“殿下?”
「神经病吧,怎么突然发疯了。手劲怎么这么大啊,疼死我了。」
“本王再问你一次,嫁给本王,你可委屈?”
「烦死了这家伙,今天不是已经问过一次了,怎么还问啊。」
泠韵正欲张口,却听夜渊厉声道:“泠韵,你想好了回答,本王要听实话。”
久久的静默后,泠韵轻声道:“不委屈。”
“真的?”
泠韵觉得很奇怪,但还是耐心地捋着夜渊突然奓开的毛,“真的。殿下,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夜渊缓缓松开捏着泠韵下巴的手,转而揽着她的杨柳腰,将人轻轻拥进怀里,“本王今天,做了好几个噩梦,对不起,吓着你了。”
泠韵鼻尖萦绕着夜渊身上的淡木香,摇摇头,“没事。”
「唉,这家伙阴晴不定就算了,居然连梦境现实都分不清,日后若天天如此,我的日子还能好过嘛。」
夜渊横亘在泠韵腰间的手臂紧了一寸,“你别怕,本王日后不会再对你乱发脾气。”
“……我信殿下。”泠韵用下巴垫着夜渊肩膀,抿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