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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抱紧大腿 ...


  •   得知毒已解,身体渐渐恢复寻常,天知道泠韵有多绝望。

      她本想借着中毒一事让父亲怀疑宋娆,顺道推了与夜渊的婚事,后来发现还能借太皇太后的手处死天语。

      误打误撞酿出一箭三雕的计谋,让她险些在吐血的时候笑出声。

      只是可惜,天语解了淮妼的毒药。

      人家凭本事破局,泠韵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唯独又要嫁给夜渊这事,始终让泠韵难以接受。

      送泠韵回平毅侯府的马车上,夜渊与她十指紧扣,睨着她微蹙的眉,“不高兴?”

      泠韵轻轻摇头,挤出个牵强的笑意,“怕殿下后悔娶我。”

      “本王的决定,从不会后悔。”他说得异常坚定。

      侧颜是那么冷毅,下颌线凛冽得就像天山上那道分隔冰雪与春的雪线。

      “那就好。”泠韵收回莫名有几分悲凉的视线,低声喃喃。

      她不明白她在伤心什么,那颗心上辈子应该早就伤透了不是吗。

      “那你呢,会后悔嫁给本王吗?”

      夜渊指腹不停在泠韵手背上轻轻摩挲,酥麻的触感一直拉着泠韵的神经,让她走不了神。

      “殿下不会让泠韵后悔的,对吗?”

      夜渊回避了泠韵的眼神,“本王会尽心尽力对你好。”

      话题默契地终结于此,一个不愿多作承诺,另一个也并不愿意多听那些天打雷劈的誓言。

      回到平毅侯府,泠彧和甄雁关心几句后便放她回后院休息。

      这几日在未央宫,泠韵身边不是守着天语就是守着夜渊,总有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后背总是莫名凉沁沁的,是以根本没怎么睡好。

      歇了一个白天,傍晚时,泠韵换上男装,正欲出门,恰逢竹雪盛着泪楚楚可怜地找上门来。

      “大姐姐。”

      娇滴滴又腻耳的一声,泠韵不禁咽了咽口水,“那日让你吃的药只是会让你昏睡不醒而已,没有任何害处,日后我也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竹雪摇头时那露珠似的眼泪啪啪掉在廊中,“不是的,是父亲要赶宋夫人走……大姐姐,你能不能劝劝父亲?”

      泠韵一回来便听玉蕊说了,这几日泠彧去了祝家两趟,应是想让祝饴谅解嵇危,然后好把宋娆还给嵇危。

      嵇危文人傲骨,不肯做祝府幕僚,砸了祝饴送的玉珊瑚以明志,却因此被祝饴以“毀财罪”告进了牙狱。

      因那一身傲骨,赔得倾家荡产不说,还喜提五年牢狱。如此,宋娆才不得不与嵇危“撇清关系”,转而投奔泠彧。

      “父亲自有他的决断,再者说了,嵇危出狱,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泠韵面无表情。

      竹雪弱弱的,“可是大姐姐,宋夫人走了,你就不会想她吗?”

      “我也很想知道,她抛下我的那十六年,可有一天想过我么?”

      竹雪不再说话,贝齿咬着樱唇。

      泠韵不再与她纠缠,明目张胆一身男装走出平毅侯府。

      再过两日就是这孩子的大婚,甄雁哪敢让她这时候再出乱子,不想她还未出言阻拦,倒被泠彧拦下来了,“她本性如此,你拦她做甚,若是燕王不喜欢她这样,大可退婚。”

      甄雁暗暗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泠韵被退婚他这个当爹的还长脸一样。

      泠韵实在没办法了,总不能为了躲这场赐婚再吞一颗毒药,就算如此,只要夜渊坚持,太皇太后也只会准许延迟婚期而已。

      她愁得掉头发,想也只有酒能让她心绪稍稍平静一些。

      扶风馆的老板姜姒早已将泠韵视作熟人,好久没见她来,一壁招呼小厮给她开了个雅间,一壁牢骚她不仗义不照顾扶风馆的生意。

      泠韵不免诧异:“我要嫁给燕王了,你还不知道?”

      姜姒倒纳了闷,谁规定她一个酒馆的老板一定得知道这事?但她毕竟圆滑,妩媚一笑,道:“无妨无妨,成个亲而已,又不影响泠大姑娘来我这。”

      泠韵险些一个趔趄摔下二楼。商人重利薄情,话本子诚不我欺。

      她的位置,隔着一层薄纱可以看到一楼圆舞台上舞女的正面,四周又肃静,不会有小厮因给别的雅间端酒上菜而在她眼前来回晃悠。

      但扶风馆的规矩,得先交钱后上酒,于是泠韵看着自己的账单陷入了沉思,“这一坛酒多出来的二两是何意?”

      姜姒一挥帕子,压低声音道:“我的好妹妹呦,你可一点都不委屈,你推荐来的那个杂工,七天打碎了老娘一百来个盘子,这二两都是姐姐看在你的面子上在心里施惠过的。”

      泠韵认了栽,她就猜到淮妼准不是个靠谱的人。

      扶风馆里常有王公贵族混进去,姜姒活跃在他们之中游刃有余,因着这层关系,御事府的人一般都会看她脸色。

      也因如此泠韵才放心让姜姒护着淮妼。

      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泠韵喜欢喝姜姒自酿的“须尽欢”,酒如其名,千愁尽,万事欢。

      喝得高了,就连看世家子弟欺负扶风馆的沽酒奴都觉得那是在“打情骂俏”。

      纨绔们不停推搡沽酒奴。

      短褐绑腿的沽酒奴并未还手,表情冷淡到甚至带着股不屑掩藏的蔑视,那更刺.激了明明装在锦衣中,形象和气质却依然输他一截的纨绔,他们的动作也愈发粗鲁。

      沽酒奴身材高挑,背薄肩宽,瞧着竟有股男子身上罕见的破碎感。

      泠韵默默欣赏着沽酒奴那让人浮想联翩的背影,直到他被重重一推摔倒在地,泠韵看清了他的脸,吓得酒都醒了大半。

      “苏祁?”

      泠韵的惊呼声引来姜姒的目光,她苦笑一声点头:“我前几日刚从血奴窟里将他买进来。”

      血奴窟里贱民群居,鱼龙混杂,罪臣之后,流民盗贼等,皆有之。

      苏祁便是罪臣之后,他祖父苏则是佛口一战的最大功臣。

      佛口一战后,西蓝刹尽归徽朝版图,苏则获封太尉,增邑两万户,燕王获封司徒,后废,增邑两万户,泠彧获封平毅侯,增邑万户,甄思茵之父甄吉获封鲁国公,增邑万户。

      可谁能想到,此战是苏则的荣耀,也是苏则的坟墓,不久后他就因“意欲谋反”在府中被缉拿下狱问斩。

      苏则的子孙也都沦为奴隶,妻女为妓。

      这四年,苏家人心里的落差自不必提,外人落井下石欺.辱他们的更是不少,对他们而言,活着已无尊严可言。

      直到夜朔登基后,朝臣为苏则鸣冤,甄思茵感念苏则的功勋及他束手就范的品德,赦免了苏家人的连罪。

      苏祁身为苏则长孙,很快就被举荐入朝为官,成为甄思茵信任的宠臣。

      传闻甄思茵泼辣蛮横,就连武将都不敢轻易招惹她,可她独揽朝政大权后,却对苏祁言听计从。

      这样的人物,泠韵怎能不惊。

      就在泠韵沉浸在震诧中尚未回神时,醉醺醺的平王世子操起手边的酒坛子,哐一声砸在苏祁头上,登时将人砸晕死过去。

      馆内众人见此依旧不以为然,静到只有那群纨绔猖狂的笑声。

      在这遍地滔天富贵的玉京,死一个贱奴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说习惯了,或说已经麻木了。

      “住手!”泠韵回了神,大喝一声后冲出雅间,睨着一楼的纨绔,“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们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吗?”

      这话惹得馆内人低笑不止。

      平王世子认出泠韵,扯出个无耻的笑容,“呦,这不是我那废叔叔的准王妃吗?我说好婶婶,你不待在平毅侯府准备嫁人,跑到这扶风馆来找乐子,未免太不把我的废叔叔当人了。”

      他这话一出口,却没人再敢不要命地跟着笑了。

      徽晋帝登基后封王无数,唯独这燕王最例外最特殊。

      要知道,徽朝的版图来之不易,当初打天下的领头人是夜渊的父亲,也就是徽晋帝的伯父。

      那才是一代枭雄,无人可比,徽晋帝与其父只是“继承”了夜渊父亲的大业。

      当初那么多大臣上表立夜渊为太子的症结也是在此。

      在“旧臣”眼中,夜渊才是唯一的正统。但这话,放到眼下,恐怕早已罪同谋逆。

      “既然知道我是陛下赐婚的燕王妃,识相的就不要得罪我,放了你们手底下那个人,否则我定将你们告进大理寺。”

      平王世子一脚踩在苏祁的脸上,碾了两圈,“这还没成亲,就摆上燕王妃的架子了?”

      一旁徐皇后的侄子徐沛帮腔道:“一个贱奴,世子想杀就杀,别说劳什子燕王妃,就是燕王在,他还能让世子与一个贱奴一命换一命不成?我们生来高贵,这些下贱东西,一万条命都比不了。”

      徐沛那张脸还算白净清秀,不知为何却让泠韵感到无比恶心。

      姜姒刚准备出声和解一下,却见平王世子徐沛等人的脸随着馆门笼进的一片阴翳逐渐失色,变得煞白。

      玄衣带刀侍卫神色肃穆,不由分说地将一楼封锁,恍是一刹那间的事。

      侍卫锦衣上的燕符暗纹尤其瞩目。

      邵志不慌不忙地走到一张桌子前,用衣袖将长凳和桌面都擦拭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去检查苏祁的鼻息和人迎脉搏。

      馆内虽有烛光摇晃,但依旧昏暗灯黄,夜渊身着一袭白衣,就像神赐了月光流镀在他身上,扶风馆都仿若因他变成了琼楼瑶台中的华美之室。

      乍一看,神仙君子。

      可也就乍一眼而已,泠韵知道他里子装的都是乌漆嘛黑的东西。

      “王爷,人还活着。”邵志道。

      夜渊挤出个颇冷的“嗯”,自斟了杯茶,似不经意地抬眸,恰好睨向二楼急得就差跳下来救人的泠韵,“泠姑娘可放心,他没事。”

      说罢,邵志心领神会,招手让两个侍卫将苏祁抬下去,“请郎中将他包扎好。”

      “是。”

      五六个纨绔不敢吭声,缩得像鹌鹑,屁都不放一个。

      “幸是本王来得早,否则闹出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王也保不了你们。”夜渊薄唇轻启,声音冰凉,空谷幽风一般抽在人脸上。

      每个字都是泠韵说过的话,分量却重了千斤。

      姜姒头一回见着传闻中的燕王殿下,瞧见他那副神仙似的姿容与体格,饶是她见过大风大浪也不由得看痴了。

      待回过神来,悄咪咪走到泠韵身边轻轻撞了她胳膊一下,那不停挑动的眉眼分明在说:妹妹好福气啊。

      泠韵苦笑一声,这福气她并不想要。

      “一个贱奴而已,消遣解闷,死就死了,皇叔何至于说得那么严重?”平王世子虽底气不足,但好歹是勇敢发出了他反抗的声音。

      夜渊递给邵志一个眼神。

      邵志心领神会,走到平王世子面前,寒光乍现,去其玉冠,削发一缕交给夜渊。

      “先帝都不敢视人命如草芥,尚且懂得效仿先人削发代首。你说此话,是觉得你比先帝还要尊贵?”

      平王世子被那一闪而过的刀光吓得呼吸滞住,待回神时,裆已经湿热了,颤抖着道:“皇叔,我知错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悔不当初,只是觉得出师不利而已。

      夜渊手中的茶凉了,然他一口都没喝。站起身,玉骨冰清,轻轻扫了泠韵一眼,“日后见泠姑娘如见本王,都放尊重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抱紧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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