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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身试毒 ...
一切皆不出泠淑所料,三日后,两道圣旨分别送往鲁国公府和平毅侯府。
甄家大姑娘才质令淑,赐婚太子。泠家大姑娘温婉贤淑,赐婚燕王。
叔侄的婚期定在同一日,半月之后,五月初六。
留给两家人准备婚事的时间非常紧迫,简直如火烧眉毛一般。
但毕竟是与皇室联姻,徽晋帝特允了宫中的嬷嬷宫女到两家去帮衬。
说是帮衬,但因是宫里派出来的,基本都以她们的指挥为主。
喜服的织绣活儿也都交给了宫中尚衣局。
两家人乐得清闲。
这日一大清早,泠韵被前院张灯结彩的喧闹声吵醒,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本来又要嫁给夜渊这事就够她烦的,这些“喜庆的热闹声”无异于往她伤口上狠狠撒盐。
所有人眼中泠家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唯独落在泠韵眼里,恍似满目缟素。
圣旨刚降下来那日,泠韵怕父亲又冒冒失失进宫以丢爵弃权要挟徽晋帝,还得装出一副乐意嫁给夜渊的样子。
她已经知道父亲的举动不会动摇徽晋帝分毫,又何必再让他去冒这杀头灭族的风险。
当她说出那句“女儿此生绝不求与燕王殿下恩爱如蜜,只求相敬如宾”时,泠彧握紧的拳头才泄了劲。
泠彧看向自己都没来得及仔细多偷瞄两眼,忽然就要嫁作他人妇的女儿,英武冷毅的面孔一瞬松动,忽然就温软下来,“燕王此人,城府深不可测,你心思单纯,若是遭他算计……”
届时世人只会看到一个癫狂发怒的女子,并妄定她本就是个疯子。
至于她如何被算计被辜负,无人关心。
“女儿不怕,若是他敢算计我,我就拿爹爹小时候教我的擒拿教训他。”泠韵挽着泠彧的胳膊,弯唇一笑,如蜜似饯。
甜得泠彧心头一酸,“你娘说得不错,你就是太好骗了。可这次无论如何,别叫他轻易骗了你。”
如他,如他啊。泠彧叹。
泠韵将小脑袋埋进泠彧怀里,默默掉眼泪。
若她上辈子出嫁前能和泠彧好好说几句话,可能就不会被夜渊骗得那么惨了吧。
“我娘?”泠韵忽地抬起头来,“爹爹,是我娘关心我,害怕我被燕王殿下算计,您才会去宫中向皇帝陛下求情的?”
泠彧拍拍泠韵的手,单纯道:“是啊,那是你亲娘,焉有不关心你的道理?”
见泠韵眸子微红,以为她被感动,泠彧再接再厉,“你娘恨的是爹年轻时巧取豪夺,可你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想疼你,却是身份尴尬,只能默默为之。”
言外之意,是叫泠韵多主动亲近宋娆。
泠韵乖巧应下,泠彧便一副无限安心的表情挂在脸上。
泠家人果然是祖传的心思单纯,泠彧被宋娆拿捏得死死的,泠淑飞蛾扑火般栽在徽晋帝身上,而泠韵上辈子……
唉。可叹。叹一家子竟出了三个大冤种。
叹宋娆上辈子从未真心待过泠彧。
她带着她与嵇危的女儿竹雪投奔泠彧,起初是因嵇危得罪祝饴获罪后,她们母女走投无路。
可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她甘愿成为嵇危安插在泠彧身边的奸细。
彼时嵇危效力淮南王,奸计频出,又有宋娆在泠彧这位徽晋帝亲点的“顾命大臣”身边与他里应外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离间了当时的皇后甄思茵和太子夜穆。
夜穆一死,玉京大乱,几乎所有的封王都动了挥兵北上来“清君侧”的念头。
一步清君侧,两步三辞三让,三步就登基称帝。这几步想必是那时的史官最熟悉不过的操作。
泠韵叹,是因她忽然觉得徽朝大地后来沦为战火下寸草不生的焦土,百姓沦为北域与西蓝刹裆下如猪如狗的奴隶,她周围的每个人都是罪魁祸首,包括她自己。
不止夜渊一个人而已。
-
泠韵瞪大了眸子,盯着头顶的承尘发了会儿呆。
恍然听清后院里几声斥责夹杂在热闹喜庆的装点声中,差点被她的耳朵糊弄过去。
推窗而望,泠窈正指着一个佝偻老妪尖酸讽刺,矛头直指带这个老妪回府的泠韵,摆明的指桑骂槐。
那老妪倒也不委屈,寄人篱下,偏没有察言观色的觉悟,还随意采撷泠窈种在后院的并蒂牡丹。
泠韵披了件外衣,散着墨发走了出去,“二妹妹早啊。”
老妪是个哑巴,固执地护着并蒂牡丹,任泠窈如何骂她。
“大姐姐,这都快日上三竿了,”泠窈娇滴滴地轻哼一声,“也是,大姐姐马上就是燕王妃了,便是不将母亲放在眼里,不去定省晨昏,任谁也不敢说大姐姐目无尊长啊。”
“定省是母亲免的。”泠韵简短道。
甄思茵将成太子妃,甄家有了希望,甄雁心里高兴,看泠韵这个“甄思茵母仪天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也顺眼了许多。
泠窈一噎,复又莞尔笑笑,“母亲心疼大姐姐,就是不知燕王府那位太王妃会不会如此纵容大姐姐。”
太王妃一心吃斋念佛,几乎不与青灯古佛外的活物打交道,上辈子在泠韵嫁进燕王府的第二日就免了她的定省。
泠韵歪着头轻轻笑了笑,“不劳二妹妹关心,那是太王妃的事。”
泠窈脸上一变,“定省我管不着,可大姐姐将成燕王妃的人了,就不能稳重一些?路边的野婆子那么多,难道大姐姐要将每个拦马车的人都带回来吗?你看看她,摘我的花!”
仅是后面略带撒娇的八个字,险些让泠韵抽动嘴角笑出声来。
泠窈脸都涨红了,腮帮子气鼓鼓的。
竹雪适时走近,低声地劝解道:“两位姐姐别动怒,这玉京里莳花娘子多如牛毛,找一位来便可将摘下不久的花接回去。别为了死物,伤了姐妹感情。”
听着倒是位并不偏颇的理中客。
宋娆把她带到平毅侯府后,泠彧将其认作干女儿,她便成了平毅侯府的三姑娘。
泠窈气呼呼地扯了竹雪的胳膊一下,“那是花的事嘛,你不是听见了吗?把你听见的都说出来啊。”
竹雪霜雪色的小脸上霎时惨白一片,“二姐姐,你别让我说,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说啊,你要是不说,我迟早让母亲把你和你娘都赶出去。”说着,又扯竹雪的衣袖。
竹雪的泪霎时就涌出眼眶,宛如芙蓉泣露。
她怯涩地觑了泠韵一眼,笼在广袖下的莹白玉指缓缓抬起,指着老妪,颤声道:“她是御事府在抓逃犯。”
老妪闻言,惊得乱窜,被泠窈的两个贴身丫鬟合力按住了。
玉蕊和翠凝撸起袖子,见泠韵并没有要她们动的意思,便相视一眼恢复端庄。
“证据。”两个字不轻不重地从泠韵嘴里飘出。
泠窈扬起下巴,“若她不是,为何听到竹雪说她是逃犯的时候,她急得想逃?”
泠韵浅笑,“她是哑巴,若不逃,白白被你们冤枉?”
“哑巴?”泠窈终于揪住泠韵的漏洞,狭着眸子,“竹雪昨晚亲耳听见她请你不要把她送给御事府,她若不是逃犯,怕御事府做甚?装哑巴做甚?”
泠韵睨向竹雪,“昨晚听墙角的就是你?”
竹雪急得直哭,“大姐姐,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宋夫人让我送糕点给你,我不小心的。”
竹雪一直都不叫宋娆“娘”,而是“宋夫人”,因为泠韵从来不叫,所以竹雪迁就她,怕刺.激她。
可偏这“迁就”二字,就足够血淋淋。
泠韵不吭声,真是好一个不小心,不小心却让泠窈也知道此事。
“怕御事府也是常事,谁不怕御事府,你们不怕?光凭这一句话就想坐实我窝藏逃犯的罪名,未免太天真了。”
徐皇后的叔叔徐盛掌管御事府这几年来,里头用以严刑拷打的酷刑层出不穷,屈打成招的冤案数不胜数。
这样的御事府还不足以让人闻风丧胆?
泠窈见她执迷不悟,气得嘴唇发抖,“你就不怕连累我们,连累整个侯府?”
泠韵满不在乎,“只要你们不说出去,谈何连累?若你们蠢到出去告我,才是将泠家陷于万劫不复。”
说罢,摆摆衣袖回了房,留下气得胸口不停起伏的泠窈和泪眼汪汪的竹雪面面相觑。
泠韵房内,门窗紧闭。
那老妪不是旁人,正是斗花会那日自称莳花娘子的淮妼,只不过易容了而已。
她这副模样找上泠韵,是因有人查到她头上了,想到是泠韵把她出卖了,就算死她也要拉着泠韵垫背。
但很不幸,她被玉蕊识破了——谁会长一张老人脸皮,脖子根却嫩得像水蜜桃?
起初她尚且嘴硬,被玉蕊封住嘴挠了半晌脚底板便全都招了。
那蜜的确来自黔月,只醉蝶不引蜂。
而她也的确来自亡国的黔月,斗花会那日帮泠韵出风头,是想泠韵成为太子妃后记着她这位“恩人”。如此一来,她便有机会借助黔月巫术控制太子和泠韵,控制未来的帝后啊。
计划是好的,只可惜赶不上变化。
上辈子,泠韵是燕王妃,淮妼押错了宝,恨。
这辈子,泠韵还是燕王妃,淮妼不仅押错了宝,还被泠韵卖了,不得不东躲西藏,更恨。
但她的骨气也就嘴上那二两,泠韵真要将她交给御事府时,她跪在地上嗷嗷大哭,抱着泠韵的大腿死活不撒手。
“可我没理由护着你。”泠韵若有所思。
“小的善毒善蛊善巫。”
吼,还是个全才。
可是,“用处不大。”
淮妼痛哭流涕,“扫地挑水锄草摘花小的也会点。”
泠韵强压下抽动的嘴角,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嘴微微撅着,“还是没什么价值呢。”
其实只是逗她,想听听看她还能掰扯出什么话来。
可她说,“小的,小的还能解燕王身上的蛊毒。”
轻快一刹那从泠韵脸上消失,换成了肃重。
转瞬又消失不见,“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屋内三人都呆了。燕王和准燕王妃……确实还没什么关系。
泠韵轻咳一声,“你怎知他中了蛊毒,是你下的?”
淮妼直摇头,“每位黔月新妇都会在成亲之夜在爱人身上种下情蛊,只不过不尽相同,但是小的接待过很多让小的解情蛊的客人,摸出了法门。”
泠韵半信半疑,适逢门外传来托盘落地的声音,玉蕊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看了一眼,回来笃定道:“听脚步声,躲进三姑娘房里去了。”
淮妼瘫坐在地,“我完了。我不想去御事府。”捂着嘴呜呜咽咽地哭。
泠韵平静地思索了片刻,朝涕泗横流的淮妼轻扬下颚,“我保你,但你得帮我配一味药。”
淮妼愣怔片刻,乖乖点头应下了。
那味药现在就捏在泠韵手中,门窗紧闭,室内仅她一人。
犹豫片刻后,她将药丸子塞进嗓子眼,硬咽进了肚里。
药丸顺着喉咙一寸寸往下落时,泠韵险被哽死。
可是不能嚼,嚼就当场毒发了。
-
晚饭前,泠韵去了宋娆的院子。
宋娆坐在廊庑中,墨发用一支玉簪挽着,光泽宛如丝绸绫罗,一缕青丝松散地搭在耳边,衬得她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庞更有种漫不经心就勾魂夺魄的韵味。
花软缎本来很宽松并不算合身,但她此时笔挺地坐在梅花凳上,倒让衣料贴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段来。
宋娆余光瞥见一抹倩影,下意识露出温婉的笑意,目光稍稍迟钝地追随而去。
可那慈蔼的眼神却在发现来的是泠韵时,变得惊惶,变得不安。
“娘。”泠韵压下排山倒海的心酸委屈,微微勾着唇,笑着迎上去。
宋娆上前一步,将手上缝的荷包放在身后的梅花凳上,轻轻用身子挡着,然后才柔声道:“穗穗来了。”
“嗯,来看看你。”
“马上要嫁人的姑娘,心里都会很舍不得家里人。”宋娆始终与泠韵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是啊,只有在嫁人的时候才会舍不得。”泠韵自嘲般笑笑,“爹都和我说了,说娘一直都很关心我,却因为身份尴尬,不敢走到我面前去。”
宋娆默默瞧着泠韵,没吭声。
“娘,穗穗自己走到你面前来了,你有什么话对穗穗说吗?”泠韵多想此时此刻自己眸中的殷切希望只是装的。
宋娆冷艳美丽的面庞带着一抹轻到不可觉察的微笑,沉默良久,她轻声道:“嫁人前,你听听当家女君嘱咐的话就好。”
“娘就没有吗?”泠韵问得小心翼翼。
宋娆吝啬地松了松嘴角,“我们穗穗那么乖,娘很放心。”
泠韵想笑,可却在一瞬间奔溃大哭,她背过身子紧紧咬着手背,面目苦到狰狞。
她竟不知,原来不孝主母总跪祠堂的她,是乖的。
有这样一位宽宏大量的生母,真是她的幸。
泠韵在哭,宋娆清冷的表情只无措了一瞬,接着是无尽的冷漠。
其实从抛下泠韵,跟嵇危离开的那一刻起,在宋娆心里,泠韵就不再是她的女儿了。
伺候竹雪的刘婆子打廊下走来,见泠韵在宋娆面前哭,不由得蹙了蹙眉,“宋夫人,三姑娘昏睡了一下午,眼瞧着侯爷要传晚饭了,还是叫不醒,奴怕三姑娘是病了,请您去看看。”
宋娆平静地点点头,“穗穗……”
泠韵大步离开,背影挺得笔直。
后院热闹到了人定时分,郎中连续请了五位来,可都诊不出竹雪的症状。
泠韵掐着时辰走进竹雪房中,一眼就瞥见坐在床尾伏在泠彧怀里哭得宛如泪人的宋娆。
甄雁与泠窈默默倚坐在一起,脸色都不大好。
“不用诊了。”泠韵冷冷道。
郎中宛如看到了救星。
待郎中走后,玉蕊合上竹雪的房门,屋内静悄悄的,都盯着泠韵,神色各异。
“是我下了毒。”
泠彧一步步走到泠韵面前,星眸中寒光凛冽,“你说什么?”
“是我下了毒。”泠韵将每个字都咬重了些。
泠窈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她与泠韵打打闹闹十余年,竟不知她可以如此歹毒!
泠彧重重掴了泠韵一耳光,重到甄雁吓得惊呼一声,忙不迭上前护在被打得跌坐在地的泠韵身前,“侯爷这是做什么,一夜失去两个女儿?!”
泠彧气到说不出话来,“你没听见她说的话?!下毒!如此蛇蝎心肠,枉费我教养她十七年!”
甄雁攥紧了帕子,被泠彧雷霆般的暴喝声吓得吐不出一个字来,只余胸口的起伏。
宋娆宛如行尸走肉般爬到泠韵身前,哭得不能自已,她捧着泠韵的手,放在沾湿涕泗的嘴上亲了又亲,“穗穗,是娘不好,是娘的错,娘偏心,娘没把你当做女儿,可雪儿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懂,你别这么对她,娘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穗穗。你一定有解药的对不对?你救救她好不好?只要你救醒雪儿,娘以后一定千倍万倍对你好,娘会把以前没给你的都弥补给你,荷包,衣裳,那些娘都给你做。穗穗,娘求你了,求你了,雪儿是娘的命,你用娘的命换她的命都行,穗穗,娘对不起你,可那不是雪儿的错啊穗穗……”
泠韵左脸微肿,嘴角一滴鲜红的血,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轻地道:“荷包,衣裳,弥补,娘啊,这些你之前怎么不做?”
宋娆只是哭,撕心裂肺地哭,一遍遍求泠韵救竹雪,说那是她的命。
却闭口不答泠韵的话。
泠韵冷冷抽回自己的手,由玉蕊扶着站起身来,轻轻睨向泠窈,“那些不该说的,你若敢乱说一个字,和她一样下场。”
甄雁不可置信地瞪着泠韵。
泠窈瞬间就被吓哭了,扑进甄雁怀里哭得直抽抽。
有娘的孩子就是好啊,害怕的时候有个港湾。
泠韵缓缓向门口走去,伏地的宋娆忽地扑上去,拔下玉簪,就要刺中泠韵喉咙的一瞬,轻易就被泠彧伸手拦下。
泠韵回过身来,望着面目狰狞到欲将她扒皮抽筋的宋娆,轻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递给泠彧,“喂一粒,明日就醒了。”
泠彧的脸上有烛光照彻不到的阴翳,“嗯,脸上的伤,记得用冷水敷久些。”
泠韵笑笑,“父亲给的教训,穗穗记一辈子,女儿给的教训,希望父亲也能记久些。”
-
燕王府。
邵志一身劲装,神色肃穆,在正房门前叩了叩。
里面低低地嗯了一声。
邵志推门进去,见夜渊立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铁剑。
邵志不知他坚持了多久,只知自己进去时,夜渊的胳膊正因难以承受铁剑的重量而发抖。
曾可挽雕弓如满月的将军,如今这般,实在让人唏嘘。
“主上,人找到了,藏在一家马蹄铁铺里。”
“审。”夜渊连嘴唇都在发抖。
“审了,他们偷偷在泠姑娘的马车底藏了醉马的香料,受惊的马也是他们将马蹄铁打紧以后故意放的。属下无能,审不出他们是受谁人指使。”
“香料。”夜渊将两字放在唇齿间揣摩。
这么邪门的香料,除了是那群黔月余孽的手笔,还能有谁?
“都杀了。”夜渊说这话时,语气里有股说不出的轻快。
铁剑脱手,坠地发出铮鸣声。
“悄悄的。别让他们的血影响了本王娶妻的心情。”
“是。”
邵志欲退,但犹豫着不知在踌躇什么。
“有话就说。”夜渊用绣着一朵白兰的月蓝手帕拭着高挺的鼻梁上细密的汗珠,略不耐烦。
邵志忙应声道:“主上,守在泠家附近的兄弟说,昨夜至今辰时,泠家已请遍了玉京大半的郎中,不知是谁得了……‘不治之症’。”
“宫里的管事嬷嬷也不知情?”
邵志点点头,“总归是后院三位姑娘中的一位,平毅侯将消息锁得紧,就连诊脉的郎中都不知自己诊的是谁。”
话一出口,他忽然通明。
若是另外两位姑娘,平毅侯根本不至于弄得这般神秘。唯独婚期将近的泠韵,才需平毅侯费尽心思保护起来,免得消息走漏触怒龙颜。
“不治之症。”夜渊紧锁着眉,“本王倒是小看了她。”
装病人人都会,能瞒过玉京大半郎中却是她的本事。
这时又有侍卫来报,“王爷,平毅侯进宫请了太医出来。”
夜渊狭着眸子,若是这位太医也拿泠韵的“病”没奈何,届时小丫头再到太皇太后面前哭一通,说她时日无多想留在平毅侯膝下承欢,怕是老祖宗一心软,他盼了大半年的婚事便要作废。
夜渊不得解法,泠韵到底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她定不敢装,不至于蠢到那一步。
若是真的,是偶然还是刻意?
若是刻意……他在她心里当真就如此不堪,让她宁死也不愿意嫁他为妻?
-
太医诊了泠韵的脉象,越搭,那斜飞入鬓的白眉就锁得越紧。
“姑娘可胸闷体热?”
纱帐之内,泠韵紧阖双目,表情透露着一丝痛苦,美额与巧而挺拔的鼻尖都沁出了香汗,散着药香。
她声若蚊蝇,“冷,也热。”
神志已不清了,太医深深为其捏一把汗,半晌,他才用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回禀侯爷,姑娘应是中毒了。可至于是什么毒,如何解,下官实在无能。”
泠彧脚下一软,轰然如山倾。甄雁在他身后默默苦苦支撑着。
晌午时分,太皇太后懿旨突降平毅侯府,并未提泠韵卧床一事,只说将泠韵接进未央宫陪她老人家解闷几日。
泠彧木然跪地不起,亦不接旨,显然不悦太皇太后这时将泠韵接走。
“侯爷,奴知您爱女心切,可您须得想一想,这天下灵丹妙药都集之于皇宫宝药局,如今能救泠大姑娘的,除了太皇太后再没旁人了。”宣旨太监和颜悦色道。
泠彧攥紧虎掌,字是从他紧咬的牙缝中挤出去的,“臣接旨。”
太皇太后的贴身老嬷搀着泠韵走出侯府。
泠彧看着摇摇欲坠的女儿,心中绞痛,“穗穗,爹爹三日后便去接你。”
泠韵虚弱地点点头。
那毒药发作后,头昏脑涨不说,身上还时冷时热,磋磨得她一夜难眠,所以她现在困乏极了,瞧着便很憔悴。
她本想等缓个两日自己去找太皇太后可怜巴巴地哭一场,借此推了婚事留在泠家“等死”。
可巧老祖宗就派人来接她了,倒省了她的事。
老嬷拉开华盖马车的门,替泠韵撩起凤纹车帘,坠珠流苏清脆作响,泠韵捻着裙摆躬身走了进去。
老嬷利落合上马车门,泠韵抬眸,空荡的车身内,夜渊居于主位,正襟危坐,气势逼人。
泠韵心猛地一跳,这不是老祖宗接她进宫的马车吗?夜渊怎会在里头?!
见泠韵如木石般呆住,夜渊掀了掀玉色的眼皮,轻启薄唇,“不用惊讶,本王只是担心你的病情。”
马儿纵蹄驰行,泠韵扑跪在夜渊脚边,被他揽着腰搂坐在他身侧。
两人侧身相贴,暧昧到近乎放肆,可却无人觉得不妥。
泠韵身心疲倦,想强迫脑子转起来,却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她茫然地睨着铺在脚下的彩缎,任由夜渊勾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鼻尖相触,近到呼吸都在缠绵。
“嫁给本王,你可委屈?”夜渊眸中噙着探究和审视,眼神冷如薄刃。
就如一把匕首抵在泠韵白皙的脖颈上。
泠韵宛如一座没有感情的泥塑木胎,“燕王殿下是玉京最最儒雅俊朗的人,泠韵不委屈。”
“小骗子,你在撒谎,”夜渊轻轻牵着嘴角,宽大的手掌抚着泠韵的后腰,重重捏了一下,顺势摸到了她的脊骨线上,“本王平生最恨欺骗。”
泠韵承着他的眼神凌迟,还要忍受他手指的重刑,身心皆是折磨。
她颤着音色,咬唇,“泠韵不敢。”
“你有何不敢?”夜渊轻笑一声,指腹捻过她的粉唇,在她破裂的唇角重重地捻转,“那日不是还敢亲本王?”
泠韵疼得拧眉闷哼出声,手指抓着夜渊的手背,挠出三道殷红的血痕。
“今日本王便让你亲。”夜渊语气阴冷,手掌抚着泠韵的后脑,迫使她的唇去承他的吻。
泠韵两条纤细的手臂用尽力气抵着夜渊的胸膛,几乎发抖。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她呕出血来。夜渊眉心的凌厉达到最盛,他下意识用手接住了泠韵吐出的血水。
泠韵身上的禁锢算是解除了,她掏出怀中的帕子擦拭嘴角,吞咽着喉咙里的血,满嘴的腥味。
“到底为何会如此?”夜渊用帕子拭手,可惜擦不干净。
粘稠的触感和甜腻的腥味令他胃里翻涌,心里却被血的颜色勾起了欲.望。
“太医说,我是中毒了。”泠韵轻咳一声,垂着眉眼。
“谁下的?”
泠韵扬起下巴,“我若知道,就不会中毒了。”
夜渊将手中的帕子一扔,臭着一张脸,“泠韵,别说你现在还留有一口气,便是泠家只剩你一道牌位,本王照样要娶你进燕王府。”
嗯,泠韵并不意外。
他再度捏着泠韵的脸颊,迫使她那双清冷美艳的眸子里装着他,而不是无视他,“你听见了吗?”
泠韵左脸昨晚刚被泠彧扇了一巴掌,本就疼得厉害,夜渊还三番五次没轻没重地捏上去,疼得她直掉眼泪。
她哭起来真是一个梨花带雨,珠玉泪滴嗒嗒坠落,威力好似熔浆滴在夜渊手背上。
夜渊松开手,幽沉的眸底闪过一瞬慌乱。
男人果然都见不得女人哭。
泠韵上辈子倒是见过猪跑,但是从来没有机会实践,今儿算是让她逮住了。
她垂着头抽抽搭搭地哭,哭出了鼻音,一声声,幼猫似的。
勾得夜渊极难受。
他不耐烦地乜向泠韵,却见她桃花般的面庞沾湿清泪,杏眸眼尾曳着玉蕊红,那颗泪痣正在妖冶地绽放。
“别哭了,本王心里烦。”
泠韵放低了哭声,弱弱道:“太皇太后说燕王殿下心悦我,可我却感受不到分毫。”
夜渊冷哼一声。第一次见面,他示好她嫌恶,第二次见面,他示弱她不屑,这会儿又怪他从没让她感觉到他的心悦。
他倒是有机会!
“我说燕王殿下在我心中是最儒雅俊朗的人,想必燕王殿下也是不信的。可我们彼此彼此而已。”
夜渊一把揽着泠韵的后脖颈,凤眸微沉,“泠韵,你至少别让本王感觉你很厌恶我,否则你说再多欣赏本王的话,都像是在糊弄本王。”
泠韵小心翼翼地顺着夜渊身上奓开的毛,“泠韵不是厌恶燕王殿下,是怕。”
“怕?”夜渊不悦,“你怕本王吗?那日在牡丹园……”
“那是燕王殿下宠的,有个词叫恃宠而骄。若是燕王殿下以后日日都要拿那日泠韵的没规矩说事,泠韵日后都学着谨小慎微就是了。”
撒娇嘛,要拿捏眼神和神态,泠韵初学,尚不知自己的矫揉造作落在夜渊眼里是何模样。
不过看夜渊微微勾起的嘴角,效果应该不差。
“谨小慎微?便像你今日这般?”
泠韵缓缓探出指尖勾着夜渊的衣袖,“泠韵有许多别扭的小心思,哪怕心里仰慕喜欢殿下,可为了突显我和别的女子不一样,也会对殿下态度冷淡。”
“可你将是本王的王妃了,还要如此么?”夜渊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泠韵咯血后殷红的唇瓣上。
他对眼前的女子没什么感情基础,可将是夫妻,他必须得克制心中的厌恶。
“不会了。”泠韵敛着眉眼,娇羞得似花合苞。
夜渊用拇指抵着她的下颚,迫使她抬眸仰视他,“闭眼。”
“殿下?”泠韵不知他要干什么。
夜渊放开手,俯身一寸寸欺唇点落在泠韵嘴角,轻如羽毛般扫过。
泠韵知道夜渊只是想以此试探她而已,便强迫自己不去抗拒。
都被猪拱过了,还在乎猪再舔几下?泠韵这般安慰自己。
“殿下?”
夜渊呆住不动,就像睡着了。
可下一息,他却像蛰伏而出的猛兽,尖锐的牙齿咬住了泠韵分开的唇瓣,湿热的舌头紧接着贴上去,和他滚烫的鼻息一起包裹着泠韵。
这可强迫不了自己,泠韵后退,头磕在夜渊追过来护着他的手背上。
他连眼神都变了,痴缠眷恋。
泠韵呼吸艰难,心中大惊:他居然在吃她嘴上沾染的血啊。
憋了个大章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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